?被咬了一口的小白龍揮著一沓合同就拍在了李悟空的頭上。
“哎!”李悟空疼得叫出聲,沒敢再咬下去……
他娘的!下次一定先看準小白龍手上沒武器再動口!
小白龍氣惱地要下車,李悟空眼疾手快反鎖了車門。
“你想怎么著?”小白龍冷冰冰地看著他。
“你兩個小老婆特想你,”李悟空怕打動不了小白龍,又來了一句:“她倆現(xiàn)在可是沒爹沒媽的,特可憐?!?br/>
“不用你說,我都知道?!?br/>
春花和燕華的爹本來在一個紙箱工廠打工,車間起了場火災給活活燒死了。
她倆的親媽把所有積蓄都付了安葬費,工傷事故的補恤金憑她一個女的更不可能讓工廠吐出來,肯定是鬧一場擠一點,打工仔哪有那時間折騰?
后來這兩小妞想托給她們叔叔伯伯養(yǎng),但這些親戚也有難處,推三阻四的,最后春花和燕華的娘急了,干脆就跑了!這一跑,那些叔叔伯伯也跟著一哄而散。
真是新時代的世態(tài)炎涼、人心不古。
最后還是李悟空和八戒、沙僧把這倆孤苦伶仃的小妞先養(yǎng)在家里了。
李悟空總相信她倆的親娘早晚是要回來接人的,現(xiàn)在丟下她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女工的工資本來普遍就比男工的低,養(yǎng)活自己還湊合,再養(yǎng)兩個孩子確實不現(xiàn)實。他倒是很理解人家單親母親的辛酸,畢竟李家彬也是他娘一個人拉扯大的。
這會,李悟空看著小白龍問:“你什么都知道還丟下她倆不管?”
“你不是照顧得挺好的嗎?”
“行,苦活都讓我干!這回你陪她倆過過周末總行了吧?”
李悟空打著冠冕堂皇的口號,算準了小白龍是個心軟的人!
果然,小白龍“嗯”地應(yīng)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了。
李悟空心上一喜,一邊興高采烈地把車子發(fā)動了載小白龍回家,一邊深刻地反思自己。
以前總覺得養(yǎng)著這兩小妞特浪費口糧,以后他再也不這么狹隘了!
一路上小白龍都沒說話,李悟空忍了好半天,終于問了一句:“這兩年你都跟那個姓莫的在一起?”
“差不多吧。”小白龍愛理不理的。
“啥叫差不多?”李悟空心里充滿了嫉妒,尖酸刻薄地來了一句:“他不去亂搞的時候就陪你是吧?”
小白龍無動于衷,“和你沒有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我關(guān)心一下云海董事長的個人生活質(zhì)量不行啊?”
“董事長和總經(jīng)理是委托代理關(guān)系,只有董事長有資格追究總經(jīng)理的業(yè)績,總經(jīng)理無權(quán)過問董事長的私人生活?!?br/>
李家彬百折不撓:“我就隨便問問都不行?。俊?br/>
“那我現(xiàn)在告訴你,不行?!?br/>
這孽畜簡直能把他活活給氣死!
終于開車到家,李悟空領(lǐng)著小白龍上了樓,開了門,兩小妞正在客廳做圖畫作業(yè),坐姿一點都不端正,抬頭見著李悟空進門,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這兩個小妞怎么這么叛逆???但李家彬很快發(fā)現(xiàn)她倆不止是叛逆了,簡直是勢利!
小白龍才一進門,兩張小臉立馬一繃,跟抗戰(zhàn)多年的地下黨見著組織似的,委屈得不行,兩小妞的大眼睛里飽含著淚水,立馬就要大哭的樣子。
不等小白龍換好鞋,這兩小魔頭就跑了過來,但跑近了又有點認生,沒敢像以前一樣往小白龍身上蹭。
這氣氛還有點小僵硬,還是燕華會暖場,突然來了一句:“小白龍給我簽名吧?!?br/>
“我也要,我也要?!贝夯ú桓适救?,兩個小妞飛奔回了房間。
李家彬正犯嘀咕呢,簽什么名???她倆這作業(yè)沒說要找家長簽字啊?
他讓小白龍往客廳坐,自己進廚房從冰箱拿飲料,一回來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兩小妞一左一右纏著小白龍,拿著彩色馬克筆,指著茶幾上鋪開的十幾張照片,稚聲稚氣地說:“小白龍,每張都要簽名,這些照片我和春花分好了,一人一半的!”
小白龍隨意看了看桌上這些照片,拍的都是他和莫家南的,敢情李家彬膽兒肥了找人偷拍他。
李家彬萬萬沒想到這兩個小魔頭居然會收藏小白龍的照片,更想不到她倆不知死活地拿出來獻寶!這兩個豬隊友!
李家彬忐忑不安的,厚著臉皮坐在一旁,用一副欣賞的口吻說:
“沒想到你還挺上鏡的啊,這張照片就特別好看,先簽這張吧?”
小白龍冷冰冰地看著他,李家彬吱吱唔唔半天,特小聲說:
“我認錯了還不行???以后再也不干這種事了。”
氣氛正緊張呢,出門買菜的八戒和沙僧提著一堆東西回來了。
兩人一進門看見小白龍,都吃了一驚,立馬臉上都是笑。
沙僧說:“小白龍,你總算回來了!”
八戒更感動:“小白龍你終于回來了,你不在都沒人陪我看漫畫!”
小白龍嘴角一勾,心情似乎陰轉(zhuǎn)晴了,李家彬暗暗松了一口氣,得虧八戒和沙僧啊!
后來,李家彬就趁著沙僧陪小白龍說話、八戒上廚房做菜的空檔,朝燕華小妞使了個眼色,說:“你上回讓我買的新圖畫筆我買來了,跟我來,拿給你?!?br/>
燕華小妞本來舍不得離開小白龍,但被李家彬提著領(lǐng)子給拽走了。
“什么圖畫筆?我什么時候讓你買了?”小妞說話都很沖,這大概也是受李家彬的影響。
李家彬蹲下身,循循善誘:“那個啥,你兒童手機呢?”
“在房間充電啊……”
“你平時不是很會賣萌嗎?等下跟小白龍要個手機號行不?要自然一點懂不懂?”
“嗯!”燕華難得這么懂事!
這戰(zhàn)線統(tǒng)一的時候,群眾的思想工作總是特別好做!
李家彬滿意了,為了避嫌還故意躲到廚房跟八戒那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他拿個鍋鏟就站廚房門口偷聽。
燕華果然就乖乖拿著粉色兒童手機遞到小白龍面前:“小白龍,李伯伯想要你的手機號,還讓我要自然一點?!?br/>
咣當一聲,李家彬手上的鍋鏟掉地上了。
真他娘的自然!
小白龍往廚房看了一眼,李家彬連忙把廚房抽油煙機給打開了,呼呼的風聲,他啥都沒聽見!
但是沒想到燕華最后居然還是要到了小白龍的手機號……難道小白龍是想獎勵誠實的小孩?
這一整天小白龍都很耐心地陪兩小妞看動漫,到了晚上,似乎是接到莫家南的電話,才說要回去了。
李家彬說要送,小白龍說不用,李家彬堅持著,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涎皮的笑,而是認真地看著小白龍,欲言又止的樣子。
小白龍就沒有再拒絕,兩人下了樓,上了車子。
李家彬發(fā)動車子,半搖下車窗,夜風灌了進來,他沒往小白龍家里開,往沿海路去了。
那里有一座跨海大橋,到了夜里,遠遠看過去,璀璨的路燈像是海上還未升起的繁星,點綴在潮漲潮落的波浪聲里,讓人平靜。
到了海邊,李家彬就把車停住了,直視眼前的景色,突然問了一句,“你是真的喜歡那個莫家南?”
他這么一問,心上就開始收縮的疼,酸楚的滋味。
小白龍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把胳膊枕在車窗上,也看外頭的夜色,海闊天空總是好的,只可惜他不能釋然。
“你不肯說就算了,”李家彬努力讓自己鎮(zhèn)靜一些:“總之你現(xiàn)在有了云海的股份,如果哪天你不喜歡莫家南了,或者哪天莫家南不喜歡你了,你也算是有一條退路。”
他誠懇地說了這話,忍不住在黑暗中點了根煙抽了起來,煙頭一明一滅的,擱到外頭,濺起一點點火星。
李家彬突然有一種思考人生的沖動。
人生是什么呢?
他人生的每一次錯失,都離最美好的結(jié)局只有一步之遙。
也許草根都該是每天沒臉沒皮地堆著笑容,沒有資格裝深沉的吧?
或者生做草根,本身就是倒霉的開始。
他看著手指上的煙頭,一點花火在后視鏡里閃亮,他把煙頭扔到了車窗外,突然鼓起了全部的勇氣:
“兩年前的事,我一直沒有機會給你解釋,也許解釋一下也好,起碼算是好聚好散對不對?”
他不等小白龍答話,李家彬怕他拒絕,不容分說地開了話匣子:
“那天我和阮孝慈,還有一個肥頭大耳的主治醫(yī)生在飯局喝酒,那個什么腦科專家還真是不要臉,吹牛吹到天上去了!但我偏偏信得不行,他讓我喝一碗酒我就喝一碗,裝孫子裝了一個晚上,那時我看阮孝慈也挺講義氣,陪著喝,低聲下氣的,后來我沒醉,他倒先醉了,飯局散的時侯,人站都站不穩(wěn)了?!?br/>
李家彬忽然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小白龍,說:“你肯定以為我在編故事呢!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是真沒想到那時候阮孝慈裝醉呢,我也覺得自己特蠢!蠢到家了!還要送他回去,他說回酒吧。酒吧離吃飯那地也近,我那時候還想著回來醫(yī)院陪你,就把他往酒吧送?!?br/>
“等到了酒吧,阮孝慈拽著我稱兄道弟,掏心掏肺的,還說要敬我最后一杯酒,以后他就放手,絕不纏著我了!我想一杯酒就一杯酒,仰著脖子就灌了下去!喝下去才覺得那酒味道不對,我一下就明白了,這孫子居然往酒里下藥,我那時一急,立馬給八戒沙僧打電話了,可他倆住在郊區(qū),人還沒來,我已經(jīng)頭暈目眩了。”
“那個時候我也真是背!你居然打電話問我回不回去?我心里慌著呢,就撒了個謊說喝酒呢,其實我想著這事不能讓你知道,最好八戒和沙僧把我拉回家去,等睡一覺醒了再找你。可人算不如天算呀,后來的事你都知道了!你闖進來的時候,阮孝慈早把我扒光了,我正暈得厲害,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你了,我想叫住你,但是我站不起來。”
李家彬一想起那個畫面,就覺得心疼得不行,那是兩年前他見到小白龍的最后一面,光怪陸離的,讓他看不清小白龍的表情。
后來有時做夢,知道夢中那人是小白龍,可都是看不清的,像裹在霧里一樣朦朧。
李家彬深吸一口氣:“最后還是八戒和沙僧一起打進來了把我接走了,那個時候我想找你,但我聲音跟啞了似的,已經(jīng)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說完這話,忽然覺得難以抑止的悲傷奔涌而來,他想放聲大哭!
兩年來,他幻想過一百遍、一千遍,跟小白龍說出真相的情節(jié)。
他以為說完了,一切就云淡風清了,但是他絕沒有想到,當那晚上的事情真切地解釋清楚后,他竟然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包圍了。
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但結(jié)局里,小白龍永遠不會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