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在刀刃沒入的那一刻，我有些茫然，并沒有看清楚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準確的說，是沒有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呆呆地看著順著刀刃流下來的鮮血，才緩慢地反應(yīng)過來。

    我被刺了一刀。

    接著，劇痛就從胸口的地方，一瞬間蔓延到我的整個神經(jīng)。

    好疼。

    好疼……

    我的身體比腦袋先反應(yīng)過來，雙手捂住出血的部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血順著我的指縫流到了地上。在這一刻，我的心里滿是恐慌，我的本能告訴我，一定要盡快止住血。

    所謂的死亡，并非輕描淡寫，如同《黃金甲》里唱的，“生死不過一刀的疤”。

    我頭一回碰到這種情況，但還是努力冷靜下來。這種程度的傷雖然讓我疼得滿頭是汗，但是不致命。我將體內(nèi)氣血運到傷口處，加速它的愈合。

    這些不過是本能。

    方修他依然蹲在我的面前。

    也許我真的想錯了。他要我的性命也就算了，可他竟然還這么不利索，難道是想要仿效古代的凌遲，一刀刀地讓我慢慢死掉？

    “現(xiàn)在你清楚我的立場了嗎？”他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我說過，段氏自己的事情，就在這里了結(jié)。這個盒子，只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出去。那個人是你，還是我，就看你的本事了?！?br/>
    等到我那超級強悍的愈合能力幫我把血止住之后，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方修退開來一步，好像是在等我。

    他想做什么呢？等我跟他決一死戰(zhàn)？他明知道，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算傷勢能夠愈合，也無法使出全力來與他對戰(zhàn)了。

    我的氣比較虛，但還是對他說道：“方修，你無論是打算找點報仇的快感，還是想找人陪你練武，你都算了吧。你要是還有點良知，就別再折騰我了，直接一刀抹在脖子上完事……”

    “你連反擊的意愿都沒有，這一仗也沒有必要打下去了。”他低聲說道。

    我抬起眼皮的時候，正好對上他通紅的雙眼。

    很快，昏昏欲睡的感覺向我襲來，他的紅瞳變得越來越大，像是一個深紅的漩渦，快要將我吸入到其中……

    “不行！”我的心里另一個聲音說道，“一定不能睡過去！”

    我強撐著，將力量集中到眼部，拼命與他抗衡。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具體是為了什么，但是我隱隱地覺得，他的舉動有些蹊蹺，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

    我們的眼力拉鋸戰(zhàn)進行了很久，一直到我快要把眼球鼓出來的時候，才勉勉強強從那個漩渦里掙扎了出來。我緊緊地捂著眼部，眼淚不斷地向外流著。我想我現(xiàn)在一定是滿眼血絲，而要照顧的部位也多了一個。我擔(dān)心，這樣下去，我的愈合能力會跟不上受損的速度。

    他居然對我使用催眠，這卻是很奇怪的事。

    然而，就在這時，我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銳痛。

    刀刃第二次沒入了我的身體……

    我撐不住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只看到他深邃的眼眸。

    連續(xù)兩次動手，卻不是致命傷。

    目的？

    血越流越多。我不敢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況，只覺得身子發(fā)冷，再就是兩道刀口處傳來的一陣陣的疼痛。

    我仰面躺在地上。不知道他今天是要這樣讓我疼死呢？還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告訴我，他們究竟想做什么？那個能打敗仇敵的計劃，與他現(xiàn)在的行為，是不是有關(guān)系？

    這么一想，倒真有可能。

    方修他不斷地激我，想要我恨他，對他舉起武器，這樣做的目的絕對不是報仇泄憤。

    刺了兩刀卻都不在要害處。我一面疼得咬住嘴唇，一面斜眼看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更多的信息。

    就在這時，他忽然身子一震，眼神迷離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一會兒之后，他出乎我的意料，再一次靠近了我，第三次拿起了還滴著我的鮮血的刀。

    我有些吃驚，他要是再來一刀，就算我的祖宗賦予我了天大的優(yōu)勢，我的身子也吃不消這樣連續(xù)的重創(chuàng)。他這么做，是真想要我的命了？

    就在那刀尖逼向我的脖子的時候，我忽然看到一個人“飄”到了方修的身后。

    “停手吧。”那人說道。

    我和方修都有些疑惑。

    不過，看到那個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的人，方修居然真的聽了他的話，收回了手。

    我一細看，那人看上去有點虛幻，不像是真人，倒像是影子。

    方修抬起頭。

    “父親。”他輕聲喚了一聲。

    我一驚，忙向那飄忽不定的影子看去。

    他的臉有些模糊，不過由于先前通過方修的人皮面具，我看到過段玖寧的面孔，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能夠辨認出他的面孔。那人確實是段玖寧。

    段玖寧看了看方修，又看了看我。

    “他們要到了?！彼f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方修似乎能夠聽明白，他“嗯”了一聲。

    “帶他去治療吧?！?br/>
    段玖寧居然指向了我。

    方修的臉色不太好，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父親……”他喃喃道，“我們之前的計劃……”

    段玖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我們也許有另一條路走?！彼馈?br/>
    方修一個激靈：“這是什么意思？”

    段玖寧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話。他轉(zhuǎn)而看向我，對我說出了真相。

    “我們今天的計劃是，借著你上門尋仇的幌子，將外族的仇家引來?！彼?，“在你前來山頂小廟之前，我就已經(jīng)放出風(fēng)去，段氏家族的最后兩個人，今日在此決戰(zhàn)?！?br/>
    “因而，那些異族的仇家便懷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想法，在這方圓數(shù)里之內(nèi)隱藏，只等你我二人大打出手之后，他們坐享其成，看到段氏走向完全的滅亡?！?br/>
    “我的想法是，讓方修假扮我，與你交戰(zhàn)，而我則在廟宇的附近布下陣法，只等異族的入侵者踏入圈套，就將他們碾壓得灰飛煙滅。”

    他垂下眼睛。

    “對不起，宋濯?！彼?。

    我有些迷惑，這計劃好好的，他道什么歉??？

    “我本應(yīng)該把這件事告訴你的……”他略帶歉意地看著我，“開啟那個殺敵的陣法，需要的條件，正是段氏兩種力量的碰撞。僅僅依靠單方面的力量，是無法催動的。這也正是方修為什么要一直逼迫你和他交戰(zhàn)的原因?！?br/>
    說到這兒，我有些明白了。方修原來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不得不與他沖突，最終像化學(xué)反應(yīng)一樣產(chǎn)生兩種力量的摩擦，開啟外面的陣法？

    我問方修：“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這么做的嗎？”

    他的臉一直偏向段玖寧那邊，我沒能看到他的表情。

    良久，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唔?！彼麗瀽灥卮鸬?。

    “真的？”我的心情因為他的這一聲“唔”變得有些欣慰。起碼我終于知道，他并不是因為真的恨我，才刺了我兩刀的。

    而此時，我的意識越來越難以保持了。饒是有體內(nèi)力量的支撐，我也熬不住身上兩處傷口對我體力的剝削。我把最后一絲精力用上，強撐著對面前的二人說道：“那就好，只是現(xiàn)在……外邊的情況怎么樣了？”

    “陣法正在啟動?！倍尉翆幍挠白佑挠牡卮鸬馈?br/>
    “啟動了？”我有些意外，“可是，剛才我并沒有與方修……”

    “啟動陣法的方式，不只有這一種?！?br/>
    我不解地望著段玖寧。

    突然，方修一把朝他父親的影子撲了過去，像是想要努力抓住他一般。

    “別?！彼偷偷卣f了一聲。

    段玖寧沒有實體的手敲了敲方修的腦袋。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倍尉翆幍?，“你記住，把宋濯安置好。”

    我不明所以，哪知方修突然發(fā)起瘋來，他拼命地伸手去夠他抓不住的影子，一遍又一遍地說道：“不……別去……您明明知道！段氏今天就會結(jié)束，就讓我……”

    段玖寧苦笑著搖了搖頭。

    “也許我們先前想錯了，就算段氏今日將要滅亡，死去的也不應(yīng)該是你們。”

    方修還要開口，只聽段玖寧有些怒意地喝道：“方修！在這里的三個人，是你姓段，還是宋濯姓段？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是段氏？”

    他這么一說，我倆都愣住了。

    段玖寧輕嘆道：“外面異族人的事情就交給我，我會向他們討回公道的。段氏的血債，今天定要讓他們償還。”

    說罷，他最后伸出手，在方修的腦袋上敲了敲。

    “好好活著?！?br/>
    “別！”方修向前方猛地撲去，試圖抓住他父親的一絲背影。

    “段氏的最后兩個人，好好地活下去吧?！?br/>
    他臨走時，只留給我和方修這樣一個淺淺的微笑。

    “段……段叔叔！”我有些急，聽他的語氣，似乎如果用了另一種方式，他就……

    “方修，別愣了，我們快出去找他！”

    我伸手去推方修，卻發(fā)現(xiàn)他呆呆地坐在原地。

    “方修？”

    我有點不安，“你……”

    半晌，才聽他顫聲道：“不用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