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會喜歡她？為了她，難道你要跟修遠(yuǎn)翻臉，你們這么多年交情，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爸，我問你，你到底是維護(hù)誰？修遠(yuǎn)還是我？我怎么覺得，他才是你兒子，而我是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炮灰？明白我為何要自立門戶，為什么堅決不肯讓公司上市嗎？我不想讓修遠(yuǎn)操縱我的生活。他以為有錢就可以只手遮天，左右他人命運？爸，我很心寒，這么多年了，你陪伴修遠(yuǎn)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超過對我的。你愛他甚過愛我吧？”

    “胡說，我們是親生父子！我怎么會不顧及你！”

    “那就別插手我跟漫漫的事，怎么，她是修遠(yuǎn)的禁臠，我碰不得？我沒有權(quán)利去愛一個女孩子嗎？”

    李建明氣得猛捶車門，驚醒了李夢曉，李兆駿心慌，忙安撫：“寶貝別怕，爸爸先送爺爺回家，馬上我們就回去睡覺了，好不好？”

    李建明唉聲嘆氣，不再多言。到了地方，李兆駿下車，扶父親下來，看著他開門進(jìn)屋。李建明還住著老式四合院，花大錢翻新之后很是體面。但李兆駿回國后就自行置業(yè)，不肯和父親同住。當(dāng)年這院子不起眼，但如今在寸土寸金的盛京，繁華鬧市之中擁有這樣一處宅院，是多少人羨慕嫉妒恨的奢侈。

    “你不進(jìn)來坐坐?！?br/>
    “時間很晚，夢曉必須回家睡覺。我改天來看您。”

    李建明抓住兒子的手：“記住，我永遠(yuǎn)愛你，我是你爸爸?！?br/>
    李兆駿低下頭：“我明白，爸爸，晚安?！?br/>
    周末，路漫漫和李兆駿帶兩個孩子去郊區(qū)遠(yuǎn)足，那是一片叫“蝴蝶谷”的溪澗，兩側(cè)懸崖峭壁，中間一條清淺河流，沿途或小橋流水，或山間瀑布，或繁花似錦，幾處水潭邊常有色彩艷麗的蝴蝶蹁躚起舞，是個消暑的好去處。

    李兆駿開車，后座帶兩個孩子，路漫漫坐在副駕駛，和李兆駿有說有笑，一個多小時車程一點兒也不覺得累。進(jìn)入景區(qū)之后，李夢曉走了一小段路就喘氣，李兆駿把女兒背在背上，找到一處樹木繁茂，鳥語花香的河灘。

    路漫漫身上背著旅行包，手里拎著籃子，都是野餐的東西，此時放下大包小包，在平地上鋪上野餐地毯，把準(zhǔn)備的食物飲料和水果一一攤開，伺候兩個小寶貝享用。

    吃飽喝足，兩個小朋友蹲在溪邊撿鵝卵石，李兆駿和路漫漫坐在地毯上閑聊，眼睛都緊盯著孩子，一刻不敢放松。

    只聽kai問李夢曉：“你手上的鐲子為什么一直戴著不脫下?。亢孟褚粋€電子表，沾水會不會壞？”

    “爹地說，這個手鐲要24小時戴著，絕對不能離身。這是防水的，可以戴著洗澡。”

    “為什么?。俊?br/>
    “我有心臟病，這是警報器，如果我覺得不行了，就按這個紅色的按鈕，會有醫(yī)生來救我。”

    “什么叫不行了？”

    “嗯……爹地說，就是上帝來接我回天上?！?br/>
    “那你就看不見你爸爸了。”

    “對啊，我舍不得爹地，所以我不想去天上。”

    稚氣的對話，卻讓兩個大人眼紅鼻酸，李兆駿側(cè)過身，手指快速地抹去眼角的淚水。路漫漫輕輕握住他的手，傳遞無言的安慰。

    李兆駿對她說：“漫漫，夢曉一日比一日虛弱，請你多陪陪她。她喜歡你，生命中能讓她快樂的人和事并不多。”

    “義不容辭，夢曉是我見過最可愛最貼心的小女孩?！?br/>
    夏日炎熱，即使在山谷中，日光仍然毒辣，怕二人曬傷，玩了一會兒，仍然把他們帶回樹蔭下，喝水，吃蘋果。

    kai仍舊背著他的帆布袋，他從里面掏出最愛的一本圖畫書，德語版的《小王子》，這是睡前路漫漫常給他講的故事。

    “夢曉，你看過《小王子》沒有？”

    李夢曉搖頭，kai馬上翻開書本：“我念給你聽啊?！?br/>
    “我聽不懂德語?！?br/>
    “呃……我中文不好，那只能隨便講，你隨便聽嘍?！?br/>
    李兆駿和路漫漫都含笑鼓勵kai，他抓著頭發(fā)努力組織語言，然后對李夢曉說：“小王子住在一顆星星上面，那里有一朵玫瑰花。這朵小玫瑰很驕傲，她說她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小王子喜歡小玫瑰，每天給她澆水，陪她說話，還用玻璃罩子把她擋起來，怕她吹風(fēng)。有一天他們吵架了，小王子就飛到地球上去散心。在那里他發(fā)現(xiàn)一個好大好大的玫瑰花園，里面有好多好多的玫瑰花，數(shù)不清那么多。啊，原來他的那一朵小玫瑰并不是獨一無二??！”

    李夢曉睜大眼睛：“那小王子會不會生氣？有沒有很傷心？”

    “沒有啊，小王子還是喜歡他的小玫瑰，因為那一朵勝過全部其他，那是他的小玫瑰，雖然她嬌弱，又愛發(fā)脾氣。他哭了，他很想小玫瑰?！?br/>
    “后來呢？”

    “后來又發(fā)生了很多事，他遇到了很多人，也遇見了可愛的小狐貍，小狐貍也喜歡他，可是小王子很思念他的小玫瑰，于是有一天，他讓一條蛇咬他一口，他就消失了，回到他的星星上，永遠(yuǎn)陪伴她的小玫瑰。”

    李夢曉垂著頭，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頭來，語出驚人：“kai，我是不是也像那朵小玫瑰，脾氣不好，又嬌氣？”

    這哪里像七歲小孩子說的話！可kai更成熟，他像個大人那樣說：“可世界上只有一個李夢曉啊，你當(dāng)然可以嬌氣，可以任性，我們都愛你啊?！?br/>
    兩個孩子親親熱熱地?fù)肀В仿釡I盈眶。

    回程路上，kai背著他的包包，拉著李夢曉的手慢慢往回走，沿路遇見其他游客，都驚呼哪里來的這么一對明星般漂亮的孩子。李兆駿和路漫漫跟在后面，只是微笑，不答腔。如果漂亮的孩子能得到更多恩寵那就好了，然而造物主是公平的，給了你美貌，便不會同時給予健康長壽。

    奧熱的八月，路漫漫每天除了看店，最大的樂趣就是陪kai度過這個炎熱悠長的夏季。這幾天李兆駿出差，她和保姆一起照顧兩個小家伙，這天帶孩子們?nèi)ズＱ蠊珗@看海豚表演，買冰淇淋給他們吃，玩得十分盡興。路漫漫開車往回走，把孩子們一手牽一個帶上樓去。

    進(jìn)門，在玄關(guān)替孩子們換鞋，鐘點女傭走過來，低聲說：“有客人?！?br/>
    路漫漫不知是誰，忙拉著孩子們走進(jìn)客廳，一看，居然是司徒夫人卓雅！路漫漫自從被逐出司徒家，差不多七年沒見過卓雅，可那雍容華貴的裝扮，她絕不會認(rèn)錯。

    卓雅端坐在單人沙發(fā)上，茶幾上一杯綠茶還冒著熱氣，明顯是剛來不久。路漫漫一下子發(fā)懵，手足無措。李夢曉很乖覺，脆生生地叫：“卓奶奶好！”

    kai很懂禮貌，馬上跟著叫：“奶奶好！我是kai?！?br/>
    “奶奶”這兩個字好似釘子一樣扎進(jìn)卓雅的耳朵，痛入骨髓。這就是kai，她丈夫和露娜私通所生的孽種。漂亮得不可思議，哪怕玩得一頭臭汗也是個小帥哥，那眉眼像極了司徒修遠(yuǎn)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遺傳露娜的美貌，那又大又圓的眼睛，卷翹的睫毛，讓人覺得長在男孩子身上，真是浪費。

    卓雅開口：“先帶孩子們?nèi)ハ聪?，臟得像流浪兒。”

    保姆識趣，馬上牽著兩個孩子去浴室。路漫漫硬著頭皮去廚房切一盤水果端出來招待，卓雅冷淡地說：“你對兆駿家很熟？像個女主人的樣子。”

    這話綿里藏針，路漫漫撇清：“我不過是半個朋友加半個保姆而已，孩子們常在一起玩，我有空就來照料。”

    “你把那孩子帶回盛京，有何居心？”

    “他有名字，他叫路凱。我母親得乳腺癌，需長期化療休養(yǎng)，孩子當(dāng)然是由我來照顧，我已正式辦了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我有什么居心？我餓死也不會到你們司徒家門口討飯?！?br/>
    路漫漫這話不卑不亢，卓雅沉默一會兒，轉(zhuǎn)個話題：“你多大了？我印象中你住在我們家的時候，不過十六七歲?！?br/>
    “二十四了。”

    “啊……這么多年了。”

    “是啊……”

    卓雅仿佛陷入回憶之中，右手下意識地摩挲左手腕上的紫羅蘭翡翠鐲子。kai洗干凈，換身衣服，從浴室里飛出來，撲到路漫漫身上：“媽媽，夢曉想吃冰淇淋！”

    路漫漫捏捏他的鼻子：“小滑頭，是她想吃，還是你想吃？”

    kai笑嘻嘻：“騙不了媽媽，是我想吃，夢曉怕涼，我給她吃兩口嘗嘗味道?！?br/>
    “嗯……好吧，只許吃一個，吃完要洗手漱口?！?br/>
    “噢耶，媽媽最好啦！”

    kai歡天喜地地跑進(jìn)廚房，讓保姆從冷柜里給他拿一個巧克力冰淇淋。夢曉也換了條裙子走到客廳，坐到沙發(fā)上，安安靜靜地抱著一本圖畫書看。kai舉著冰淇淋過去，湊到她嘴邊。

    “這個可好吃啦，你嘗嘗看。”

    夢曉搖頭：“不吃。”

    “真的好吃，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