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大會已經(jīng)結(jié)束,這天晚上,明月高掛。
朗朗明月,今晚分外明亮,在那明亮月光之中似乎照映著什么,一度顯得妖嬈。
隨著夜?jié)u深,南陽城陷入一片寂靜,此城因眾多修仙者云集,各大門派都已駐扎于此,成為整個神州大地最為安全的處所,鬼修難犯。
也正因此,即便是修仙者,也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放下緊張的神經(jīng)休憩一番。
呂嚴(yán)難得回來,見顧辰和羅程都還在,不由喜上眉梢,不過依然忍不住抱怨道:“累死我了,感覺什么事都做不完,我修行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真的是比修行還累,顧辰,羅程,來陪我喝上兩杯?!?br/>
顧辰、羅程與呂嚴(yán)喝了一杯酒,顧辰道:“你先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忙嗎?”
呂嚴(yán)臉色一苦,又滿了一杯,一飲而盡,道:“這些鬼事忙不完的,接下來還不一定能抽空回來,加上你們不知什么時候也要離開,趁著都還在,我們痛飲幾杯,哪怕通宵達旦,也要盡興。”
顧辰搖搖頭,放下酒杯,道:“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想必你所忙的那些也不僅僅只是俗務(wù),難得回來一趟,就算鐵打的也要散散熱,畢竟修仙者也是人。”
呂嚴(yán)一怔,深深地看著顧辰,微微一笑,重復(fù)道:“修仙者也是人?!?br/>
羅程也道:“凡人但凡走上修仙之路,高來高去慣了,那些種在田地里的東西也就看不見了,他們都自以為高人一等,不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你們魔教的教義,將修行之道融入世俗之中,雖然有特立獨行之輩,但在我看來,這樣的做法我很欣賞?!?br/>
“仙路斷絕,修為再高的修仙者也只不過一介凡人,終將塵歸塵土歸土。”呂嚴(yán)往后一仰,右手肘支著地面,半躺著望著天空,略有感慨,卻又突然看向羅程,“羅程,既然你這么欣賞我們魔教的教義,就不要一口一個‘你們魔教’了,你不如也加入我們魔教如何?你的情況很特別,加入任何一個修仙門派都會格格不入,不過加入我們魔教,你的一切才能都能得到發(fā)揮?!?br/>
羅程不假思索,搖頭道:“我自由慣了,不會再加入任何一方?!?br/>
呂嚴(yán)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道:“你這種性格,在我們魔教里面,也有很多?!?br/>
說罷,呂嚴(yán)又喝了一杯,而后站了起來,慢慢朝屋里走,道:“我確實挺累的,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了,一連忙活好幾天,連打坐修行的時間都沒有,再這樣下去我的修為也要廢了,顧辰,羅程,接下來恐怕我們難得見面了,但是……”
“來日方長?!?br/>
顧辰輕輕一笑,羅程也是點頭。
“不錯,我們來日方長?!?br/>
呂嚴(yán)重復(fù)了一句,而后走了進去,剩下顧辰與羅程在這里繼續(xù)喝酒。
兩人此時都已有決定,也都已有心事。
羅程道:“顧辰,明天我便要離開南陽城,你有什么打算?”
顧辰道:“我也會離開,一路慢慢走?!?br/>
羅程問道:“有目的地嗎?”
“目的地嗎?”顧辰思緒中出現(xiàn)了十年前離開昆侖時被東陽上人送往的小鎮(zhèn),在那里留下一些牽掛,“我要走去青木鎮(zhèn)看看?!?br/>
“青木鎮(zhèn)?”羅程搜羅了一下記憶,這是一個陌生的地名。
顧辰解釋道:“是梁州的一個小鎮(zhèn)?!?br/>
“梁州啊,倒是挺偏僻的地方?!绷_程輕輕道。
在那偏僻的地方,曾經(jīng)改變了顧辰一生的軌跡。
顧辰與楊嬋也是在青木鎮(zhèn)相遇的,當(dāng)時他們還年少,當(dāng)時他們還懵懂,但當(dāng)時他們已經(jīng)共患難,當(dāng)時他們對彼此有了一個小小的承諾。
遙遙一片云彩飄來,將月亮遮掩其中,整個南陽城被籠罩在一片陰影里。
神仙嶺上的某處幽深洞府,楊嬋面如枯槁,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半。
一身元力錯亂,不受控制,心肌陣陣絞痛,讓她呼吸困難,如果不是一身修為根基還在,她只怕早已油盡燈枯,死在元力的暴走之下。
這種情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整整三天三夜,楊嬋憑著一身修為抵御著元力的暴走,到了此時終于力不從心。
意識漸漸混沌,念頭漸漸模糊,楊嬋腦海之中閃過一幕幕畫面。
那是回憶,雖然少,卻充實,支持著她在陰女教中經(jīng)過十年的殘酷修行。
從與顧辰在青木鎮(zhèn)里初次相遇,共同經(jīng)歷嬰鬼之禍,結(jié)識青風(fēng),而后各相別離,顧辰隨著青陽子去了青陽門,而她則被云芷帶回陰女教,直到這一次明月心大會,她與顧辰才在南陽城重逢。
相隔十年,兩人都變了很多,可是兩顆心依然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甚至此時此刻,楊嬋記憶中的畫面,只有那些與顧辰相關(guān)的記憶還保持清晰,而那十年里在陰女教中遇到的各種殘酷修行,她竟然一點兒都沒有留下,仿佛那些記憶不曾存在過一樣。
但那些記憶只是沒有涌現(xiàn)出來,楊嬋依然記得,尤其記得在她剛被云芷帶回陰女教,經(jīng)受陰女鑒洗禮的時候,得授艷女歸塵訣時的情景。
那是為資質(zhì)不佳的女修準(zhǔn)備的功法,習(xí)得艷女歸塵訣的女修,哪怕依然可以成為修仙者,卻須歸紅塵,入風(fēng)塵,走的是一條煙花之道,習(xí)的是一門陰陽之術(shù),做的卻是交、合之實。
哪怕楊嬋年幼,對那種事依然有所了解,她不愿習(xí)此訣,好在這種安排也不在云芷的期望之內(nèi),在云芷的介入下,楊嬋才一邊修行云芷的媚女臨鏡訣,同時兼修陰女教中最難以修行的,甚至傳言并不完整的清女望月訣。
“鑒靈所授,不得不受?!?br/>
楊嬋從那懵懂迷糊的狀態(tài)下驚醒,看看四周,原來還在自己的洞府之內(nèi)。
這八個字,在當(dāng)時成為了楊嬋的夢魘,幾度將她自睡夢中折磨至醒,她的唯一堅持便是保住清白之身,為此拼命苦修,只為不歸塵。
只是不知是何雙看走了眼,還是鑒靈出了錯,曾經(jīng)差點兒被安排歸塵的楊嬋,竟然順利將媚女臨鏡訣和清女望月訣修煉到極高境界,進境還極快,遠超常人想象,加上她天生媚骨,與陰女教功法契合度極高,將媚惑之術(shù)發(fā)揮到極致,連同門女修都難以抵擋。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陰女教中的一些資源才對楊嬋有所傾斜,似乎是在什么時候開始,前掌教何雙改變了主意,而這一次的明月心大會,云芷的計劃進行得極為順利,在楊嬋看來,像是有只大手在推動,而這只大手并不是云芷的。
彌留之際,楊嬋突然想通了很多,一股無力感卻已將她擢住,她帶著強烈的不甘,道:“我也只是到這里而已嗎?就這么一點兒難耐,我只會成為顧辰的負擔(dān),我不愿成為顧辰的負擔(dān),絕對不要!”
原本被陰女教安排歸塵的棄子,憑著自身努力與過人資質(zhì),不僅修成了媚女臨鏡訣和清女望月訣,更是在暗中修行了艷女歸塵訣和海女思潮訣,楊嬋的成就在陰女教無人能及,只是當(dāng)她的修為面對陳鷹時卻如此無力,甚至看著顧辰用身體來保護她,她的心頭有了強烈的危機感。
她必須變強,因為她不愿顧辰因她涉險。
“誰?。俊泵腿婚g,楊嬋突然清醒,緊緊盯著洞府中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