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因為楚星河的這句話愣了愣,他們沒想過能從一個小孩嘴巴里聽到這種話,都恍惚了一會,而后一家人對視了一眼,各自表情復(fù)雜。
陸如冰覺得眼前的小孩挺讓人心疼的,他一定很愛自己的媽媽吧?
但是姚波就不同了,她看了楚星河一眼,雙手抱在胸前,“什么姓楚不姓楚啊,你來了我們陸家,你就是陸家人?!?br/>
楚星河死死抿著嘴唇,過了一會他道,“我寧可待在楚歌旁邊,如果你們強(qiáng)行逼迫我改姓的話。”
他的話語稚嫩卻又直白,讓姚波硬生生白了臉色,指著楚星河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這么狼心狗肺!我們陸家比楚歌有錢有勢,你居然還想回去?”
“老婆!”陸庭風(fēng)站在一邊勸了一聲,姚波被陸庭風(fēng)這聲喝止給嚇了一跳,而后他道,“孩子還小呢,不懂事,你和孩子計較什么呀?”
“憑什么我就不能計較了?他年紀(jì)小我就得讓著他?”
姚波狠狠把手一甩,像是氣急了,“你要是不樂意來,你就走,我們陸家求你似的!”
楚星河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雙手一下子握成了拳頭,小男孩像是摒著一口氣,直到看見姚波甩手走人,他低下頭去,肩膀隱隱顫抖著。
陸在清只能走出來打圓場,將楚星河再一次抱進(jìn)自己臂彎里,而后道,“你奶奶嘴直,但是心不壞,你別難過,女人嘛,都是要哄著的,明兒就好了?!?br/>
楚星河抬頭,眼角還帶著淚花,他哽咽地對陸在清說,“你總是這樣……對家人那么仁慈,對楚歌那么殘忍?!?br/>
陸在清一下子愣住,后來他全程發(fā)愣帶著楚星河到了自己的房間,坐下以后,楚星河一咕嚕直接滾上床,將被子一卷,把自己卷成了一根毛毛蟲。
“你怎么了?”
“我不喜歡陸家?!背呛蛹t著眼睛,用自己的小手擦了擦臉,“我也不喜歡你?!?br/>
陸在清沒說話,隔了好久在床邊坐下,床單上陷下去一塊,他伸手過去摸了摸楚星河的腦袋。
而后他聽見小男孩一邊哭一邊說道,“但是……我會努力在陸家不給你添麻煩的,我答應(yīng)過楚歌了……”
那一刻,心里像是有什么防線在一瞬間轟然坍塌,陸在清不可置信地微睜了眼睛,如同在楚星河身上看見了楚歌的影子。
當(dāng)年她也是這樣害怕和緊張,但是卻努力拿著自己的善意在面對整個世界。
陸在清心頭思緒萬千,卻不知道如何來宣泄,只能拍了拍楚星河的肩膀,替他重新蓋好了被子,“你可以先休息了,不用想那么多?!?br/>
男人頓了頓,站起來的時候,才對著躺在床上小小一坨的小人兒說了一句話,“不用……在陸家那么辛苦的。楚星河,整個陸家都是你的?!?br/>
整個陸家都是你的。
可是他叫楚星河。
楚星河睜著眼睛沒說話,陸在清便退出去關(guān)了燈,直到整個房間里暗下來,安謐將彼此都吞沒。
******
一周后,楚歌微信收到了幾條信息,正好她最近忙,接了個新的策劃案,正焦頭爛額地忙著要如何做ppt。
手機(jī)一陣震動,楚歌以為又是甲方客戶爸爸發(fā)來了新的要求,深呼吸一口氣剛想吐槽,打開來發(fā)現(xiàn)是陸在清發(fā)來了幾條消息。
他們之間已經(jīng)太久沒有聯(lián)絡(luò)了,久到楚歌甚至都忘了他們微信好友加回來了這回事。
點開來一看,是陸在清發(fā)了幾張照片,照片里的楚星河穿著一身漂亮的藍(lán)白新校服,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像個小紳士一樣背著雙肩包站在那里,大大的眼里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渴望。
楚歌一怔,而后微微笑了笑,打過去幾個字——
【四面楚歌:他去上學(xué)了?】
【陸在清:嗯,前陣子帶他去報名了,做了個測試,通過了就提前開學(xué)了。下周入學(xué),書什么的都已經(jīng)發(fā)好了?!?br/>
【四面楚歌:真的嗎?他太棒了。】
【陸在清:開學(xué)典禮……你要來嗎?】
楚歌沒想到陸在清會問這個,后來她陷入一陣沉默,直到對面陸在清感覺到她情緒可能不對勁,又追問了一聲是不是她不方便的時候,楚歌回過去一句話。
【四面楚歌:嗯,最近忙,的確沒空。麻煩你了。】
如此生疏客套的語氣。
陸在清沒忍住,加重力道握住了手機(jī),心頭一片酸澀。
他覺得自己和楚歌的位置已經(jīng)徹底換過來了,如今看見楚歌這樣優(yōu)秀,他竟然會覺得惶恐。
那個曾經(jīng)軟弱單純的她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并且是陸在清親手推開的。
盯著屏幕上那排字,陸在清覺得自己一顆心逐漸沉入冰冷的大海里,逐漸凝成一片冰山,被深埋。
他沒說話,退出微信的時候,方城發(fā)來了別的消息。
是尤金和楚歌的過去。
陸在清起身打了內(nèi)線電話讓方城進(jìn)來,方城手里便拿著一疊資料,看見陸在清以后,將資料統(tǒng)統(tǒng)都交了上去。
而后,方城道,“您看看,這就是尤金?!?br/>
陸在清瞇著眼睛,看著方城遞上來的資料,伸出細(xì)長的手指在a4紙上敲了敲,“他和楚歌……談戀愛談了幾年?”
方城晃了晃神,隨后還是老老實實答道,“自從楚歌一進(jìn)公司……尤金就開始注意到她了,但是尤金沒有一下子就和楚歌告白,就是以工作的幌子一直接近楚歌,給她吩咐各種事情?!?br/>
陸在清腦門青筋暴起,咬著牙說,“臭洋鬼子還挺會耍陰招!”
“總之就是……尤金和楚歌相處了很長的時間,然后在一次晚上帶著楚歌出去談公事的時候,和楚歌告白的?!?br/>
方城指了指,“就是這一天?!?br/>
半年前。
陸在清看了眼大概過程,楚歌上班第一天,尤金打聽了楚歌的身份背景,開了個新人會議還特意點了楚歌的名字喊她來發(fā)表看法。
一周后,尤金給楚歌下了一個有點困難讀書的策劃方案,并且讓楚歌去進(jìn)修設(shè)計培訓(xùn),這個月月底,楚歌完美完成了任務(wù),從此尤金對她大加贊賞。
“衣冠禽獸……”陸在清捏著紙張,盯著尤金的照片看了好久,最后切了一聲,“不就是個綠眼睛的洋人嗎!”
方城說,“哎媽呀人家可帥了!”
陸在清冷臉一拉,“你什么意思?我不帥?”
“都帥都帥……”方城縮了縮脖子,“可是尤金也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吧,你看楚歌現(xiàn)在多漂亮,尤金喜歡她不是很正常嗎?”
的確很正常。
所以后來在尤金的追求之下,楚歌同意了和尤金談戀愛。
陸在清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一顆心就像是被人揪緊了,胸口壓抑地喘不過氣來。
楚歌和別的男人談戀愛的時候……又是一副什么樣的場景呢?
她會不會也那么無知單純,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相信別人,哪怕遇到……生命危險。
她不是喜歡他嗎,怎么可以這樣輕輕松松就去和別人談戀愛呢……
陸在清最終將紙放在一邊不再去看,方城小心翼翼問道,“您……不開心了?”
“沒有?!标懺谇遴?,“只是我想起楚歌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沒辦法忍受?!?br/>
忍受什么?
忍受嫉妒。
嫉妒尤金可以擁有這樣一個無知卻又堅強(qiáng)的楚歌,在她蛻變成為最好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是尤金。
陸在清什么都錯過了,哪怕連楚歌生小孩,他都沒有去陪伴,錯失了五年的親情,難怪楚星河對他那么疏離。
后來男人低下頭去,對方城道,“你讓我靜一靜?!?br/>
方城有些不理解陸在清腦子里想的是什么,“你沒事吧?”
“沒事。”
陸在清擺擺手,“我只是……有點難過?!?br/>
難過他曾經(jīng)有那么多機(jī)會,卻終究一步一步和楚歌走到了今天這種田地。
后來方城推出去,把一室寂靜留給陸在清,男人坐在辦公桌面前,陷入冗長的寧靜里。
*****
蘇黎世,楚歌正在發(fā)送郵件,對面帕特里克丟過來一條速溶咖啡,“你最近趕工好幾天了,寶貝?!?br/>
“多謝。”
楚歌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而后帕特里克伸過脖子來,“需要我?guī)兔???br/>
“沒關(guān)系的。”楚歌搖搖頭,“就等審批了,我剛剛把郵件往上發(fā)。”
“辛苦你了?!迸撂乩锟颂籼裘?,對著楚歌擠眉弄眼,“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一杯?”
楚歌有些吃驚,而后微微笑說,“不用了吧,我還得回家,嗯,我家里有人在等我。”
“上帝……”帕特里克挫敗地轉(zhuǎn)過身去,“你這是第幾次拒絕我了?第五次?還是第六次?”
“記不清了,抱歉?!?br/>
楚歌站起身來,“我去上個廁所。”
剛走出辦公室來到走廊拐角,就有人一把將楚歌拉了過去。
她一愣,對上一雙藍(lán)綠色的眼睛。
尤金盯著她,眼里和以往的風(fēng)流不同,帶著些許威嚴(yán),“剛剛帕特里克在約你一起吃飯?”
楚歌覺得有點好笑,“前男友先生,我得糾正你一下,是喝酒,不是吃飯?!?br/>
“ok。”尤金按住楚歌,“在我耳朵里都那么回事??傊?,你告訴我,那個該死的,想和你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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