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從夜間室走了出來。

    一輛雪白的凱美瑞在X部門的大門口等她，她拉開車門默默坐了上去，姜天然發(fā)動車，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市區(qū)開去。

    開到半路，她突然說，“我能不能反悔不吃生姜冰淇淋和西蘭花？”

    “可以?！苯烊晃⑿Γ澳阆胱鍪裁淳妥鍪裁??！?br/>
    “你能不能陪我在馬路邊坐坐？”她說。

    車緩緩的停了，姜天然和霍星打開車門，并肩坐在距離市區(qū)還有五公里的大道旁，凱美瑞停在兩個人前面，霍星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和你們出任務(wù)，在圃元縣的問仙湖邊上，那天晚上滿天的星星和今天的一樣?！彼f。

    “我記得?！苯烊徽f，“圃元縣的夜空很美。”

    “我在那天愛上了蘇釋?！彼挠牡恼f，“喂，姜天然，你為什么不告訴我蘇釋沒死？”

    他語塞了，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你總是說不出口?！?br/>
    她笑了笑，“你怕我會生氣說你騙我嗎？我一直把你當(dāng)殺人犯，你心里不難受？”

    姜天然跟著她看天空，“我怕蘇釋不理你。”

    她啞然了，他說的一點(diǎn)也沒錯，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后，不管蘇釋是死了還是活著，他依然不會為她改變什么?！八娴倪€是不理我，我抓住他的手，我很想他不要掙開，很想聽他講這四年到底是怎么過的？很想相信他已經(jīng)改過自新，很想告訴他因?yàn)樗疫@幾年過得有多痛苦……”她捋了捋夜風(fēng)中的頭發(fā)，“但他還是掙開了，他不稀罕這些?！彼诒涞囊癸L(fēng)里搖頭，“他不稀罕我愛他……我不是理佳?！?br/>
    姜天然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微笑說，“你想知道關(guān)于‘理佳’的秘密嗎？”

    她回過頭來，也跟著他微笑，“說罷?！?br/>
    “佘華不是理佳。”他靜靜地說，“這就是理佳的秘密?！?br/>
    她吃驚的看著他，“佘華真的不是理佳？她在派出所辦‘宮理佳’的證件只是一種巧合？”這與她心底認(rèn)定的相差太遠(yuǎn)了，她幾乎就已經(jīng)相信佘華就是理佳，以她女人的第六感。

    “不是?！苯烊粡目诖锬贸隽艘粡堈掌鞘且粡堊C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清秀，卻很陌生，“這就是理佳。”

    她凝視著那張照片，或許是做特勤做得太久，她的第一反應(yīng)卻是這張照片不是近照，照片里的女孩太年輕稚嫩，甚至看起來像個中學(xué)生，“她幾歲？”

    “她已經(jīng)死了?！苯烊话颜掌旁谒掷?，“她是佘華的病友，一樣患有腦瘤，在病房認(rèn)識的。理佳是個聾啞人，佘華教她畫畫，她畫了以后就會寄出去，寄去她想去的地方，什么西藏、新疆、北京、上海等等，她寄了很多畫出去，蘇釋大概撿到了其中的一封?！?br/>
    “她已經(jīng)死了？”她追問，“她是什么時候死的？真的有理佳，這世界上真的有理佳，她不是假的？你調(diào)查過了？”

    “真的?！苯烊粶厝岬卣f，“剛剛打電話給你之前，我托純茶調(diào)查過了，這世界上真的有宮理佳，她不是假的?！?br/>
    “她什么時候死的？”霍星的心情黯然了，蘇釋為了她能付出一切，可是她卻無聲無息的死了，而他根本不知道。

    “五年前?！苯烊徽f。

    她驀地抬頭，愕然看著姜天然，“五年前？”

    姜天然點(diǎn)頭，“五年前?！?br/>
    “可是她要是五年前就死了，那時候還在和蘇釋通信的是誰？他見了鬼了嗎？”她不假思索的問。

    “她在五年前就死了?！苯烊宦卣f，“之后接替她和蘇釋通信的人是佘華，理佳的鉛筆畫本來就是佘華教的，蘇釋當(dāng)然看不出來差別?！?br/>
    霍星倒抽了一口涼氣，“理佳早就死了，佘華代替了她……所以寄那張網(wǎng)絡(luò)照片給他的人是佘華，她為什么不把理佳的照片寄給他？她為什么要假冒理佳和別人通信？”

    “她覺得有趣、好玩吧……”姜天然溫柔的聲音微微透著無奈，“她說她不認(rèn)識叫做蘇釋的男孩，因?yàn)樘K釋從來沒有向她報(bào)過名字?！彼穆曇粑⑽⒆兊玫统?，“她說她只是認(rèn)識了天使。”

    天使？霍星長長吐出一口氣，是啊，天使。沒見過蘇釋殺人的人都以為他是天使，單純、熱情、清澈又執(zhí)著，像塊冰封火焰的水晶……但……

    任何東西都能成為兇器。

    何況水晶。

    “知道圃元縣那兩戶人家為什么要冒著風(fēng)險(xiǎn)做那種茶嗎？”姜天然說，“因?yàn)槔砑训牟∷麄儽沉司揞~債務(wù)，要動手術(shù)需要更多的錢，不知道誰指點(diǎn)了他們做假茶這條路，就這樣做起來了。后來理佳去世了，債務(wù)還沒有還清，而假茶又能換到天價(jià)的金錢，所以……”

    她覺得很蒼涼，“結(jié)果蘇釋和莎莎因?yàn)榧俨璧氖職⒘死砑训募胰耍磺械脑c(diǎn)卻是因?yàn)樗麄円壤砑?？?br/>
    姜天然凝視著停放在黑色馬路上的白色車輛，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是啊，這世上有很多事……沒有道理可講?！?br/>
    “那她后來為什么不再寄畫了？”她一樣凝視著那輛車，“她厭倦了嗎？”

    “不?！苯烊粨u了搖頭，“那時候她被董事長送去美國看病，等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聽說理佳的家人都死了，圃元縣水怪的事鬧得很大。”

    “原來這就是蘇釋說的……她要去美國?！彼卣f，“你說一個男孩愛著一個女孩，愛到連自己愛的人已經(jīng)換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悲哀？會不會很好笑？”

    “不會?！苯烊幻季€微彎，“他真心實(shí)意的愛著畫里面那個叫做理佳的女孩，那有什么錯？沒有什么事是好笑的?！?br/>
    “你從來也不覺得我很可笑嗎？”她幽幽的問，“你沒覺得一個女孩因?yàn)橐粋€男孩長得好看，拼命的追求他，為了他尋死覓活，鬧得天翻地覆很好笑嗎？”

    “沒有?！苯烊话察o地說，“蘇釋愛得很認(rèn)真，小星也愛得很認(rèn)真，有什么好笑的？”

    她無語的望著他，星光下的姜天然溫潤而純凈，她伸手過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真溫柔?！?br/>
    他任她抓著，并不掙開，臉上帶著微笑，仿佛很愉快。

    因?yàn)樗路鸷苡淇?，莫名其妙的她也跟著心情輕松起來，本來今天遇到很多倒霉的事，今天的任務(wù)沒完成、今天發(fā)現(xiàn)了蘇釋沒有死、今天蘇釋又甩開了她、今天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白癡、今天發(fā)現(xiàn)理佳已經(jīng)死了等等……都統(tǒng)統(tǒng)煙消云散了。

    星光灑落在兩個人身上。

    無言的時間持續(xù)了很久，她覺得很舒服，于是一動都不想動。

    如果人可以不用生存和思考，能一直坐在這里，吹著這種夜風(fēng)一動不動，那有多好。

    一個人影慢慢的從道路那邊走了過來。

    姜天然先看到了那個人，隨后霍星也轉(zhuǎn)過頭去。

    在來路的方向，一個人站定在星光下，那雙睜得很大的清冷如珠的眼睛在夜里璀璨生輝。

    蘇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