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只聽一聲拔劍的清響,蘇泯先前所坐的位子就變成了一堆碎木茬子。
“嘖嘖嘖,氣勁還不夠凝練啊?!便y瞳少年白衣勝雪,連一點(diǎn)褶子都沒起,出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的椅子上,輕輕啜了一口茶水,笑容燦爛,臉色卻是微不可查地變了變。
居然是苦的,尷尬了。小狐貍不動聲色地放下了那青瓷茶杯,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不錯,你有喝茶的資格了?!秉S衣少女還劍歸鞘,明媚的俏臉之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滿,卻似乎對蘇泯的到來毫不意外。
白衣青年身上最為顯眼的無疑是那雙詭異的銀色眸子,只是看了一眼兩人就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暈眩感襲來,不由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這話,換你師父來說還差不多。”少年聳了聳肩,“你還差得遠(yuǎn)?!?br/>
老人仿佛沒有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笑著擺了擺手道,“呵呵,老夫不知貴客臨門,疏忽之下,倒是失了待客之禮,想必閣下也不是為了替某賀壽來的吧?”
蘇泯對這個老頭的興趣顯然更大,一腳踩上椅子,身體向前頃了頃,毫無形象地道:“錯了錯了,老頭兒,我今日,還真是專程為你賀壽而來,順便嘛,再找一個人。”
“哦?”陳霄捋了捋胡子,能活到這把年紀(jì)的又怎會是蠢人,蘇泯笑得跟只狐貍似的,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缺乏可信度!但他顯然不會在這事情上落入他人的節(jié)奏,于是抿了口茶水,嘆道:“我這玉魂茶,乃是師尊所賜,取自滄溟江源處那片與江同壽的千年老茶田,但似乎,卻并不合閣下口味啊……”
蘇泯干笑了兩聲,當(dāng)即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帶著三分鄙夷與七分不屑,指了指那黃衣少女道:“有這粗鄙的御劍之術(shù)與茶水共飲,怎能不讓人為之皺眉。”
要說劍術(shù),那女子其實(shí)并不差,但從先前刺出的幾劍來看,分明是練氣上有了不小的突破,導(dǎo)致氣勁無法控制精細(xì)。
但蘇泯會告訴他們,他皺眉的真實(shí)原因其實(shí)是他從未喝過茶,沒料到茶水會是苦的嗎?當(dāng)然不會!
那就只能對不起了……小狐貍自覺臉皮勝過城墻良多,此刻仍感到老臉一紅。
少女大怒,閉上雙眼扭過頭去,高聳的胸脯劇烈浮動著,恨不能抽出長劍將這狂妄之徒切成七八塊,若非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未必能打得過他,早已拔劍上前。
“你可知她是何人?”老人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你可知她的劍術(shù)傳自何處?”
“九公主嘛?!碧K泯詭異的雙瞳盯著他看了一會,輕笑出聲,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你的小師妹,很了不起嗎?”
陳霄吐了口氣,神色愈發(fā)沉凝,略有些渾濁的雙眸上下掃視著面前這位白衣少年。還道是無知者無畏,既然清楚,還敢對仙人弟子如此猖狂?
越是修行,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諾大人間,駐顏有術(shù)者不知凡幾,能有先行者返老還童化作少年人也并非無法想象之事。能貼近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還輕易避開了初入二品的昭陽公主三劍,就足以證明許多。
殊不知小狐貍心中也是一突,早料到元宗來客身份絕不會簡單,但知道對方是謫仙親傳的時候仍是有些感慨。這便是站在人間最頂端的一批人嗎?且不說天資聰穎、進(jìn)境驚人的昭陽,縱是面前這位傳聞中舊傷復(fù)發(fā)不復(fù)從前的陳家老祖亦是見面遠(yuǎn)勝聞名。仙家弟子,怎么會被凡俗中人留下的舊傷所擾?搞不好已經(jīng)躋身一品行列,打算詐死脫身了!看看那慈眉善目的模樣,滿臉都寫著“老奸巨猾”幾個字!
所幸蘇泯這一世為云山銀瞳雪狐,眼睛天生邪異,更兼強(qiáng)悍的神魂天賦,將他“以心印心”的強(qiáng)大能力發(fā)揮到了極致。在場的兩人雖然綜合實(shí)力強(qiáng)悍,但神魂上的差距已經(jīng)大到令人絕望,身陷小狐貍的精神場域之中而不自察,所思所感都能被他悉數(shù)體察,如何能夠與他相抗衡呢?
陳霄不愧是積年老狐貍,說了這么多,還是沒能動搖他的心神,啜了一口茶水,轉(zhuǎn)頭對那女子笑道:“師妹,你的機(jī)緣來了,前輩既然有心指點(diǎn),你也該自覺些才是。”
九公主亦是聰慧,當(dāng)即會意,起身擠兌道:“昭陽得傳無量劍訣已有月余,奈何俗務(wù)纏身,未能精研,還望前輩不吝賜教,指點(diǎn)前路?!?br/>
一旁老人捋著胡子,心中暗嘆,不愧是皇室出身,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不過月余就修煉到如此程度已屬不易,更兼俗務(wù)。縱是劍術(shù)不佳,那也非劍訣、教導(dǎo)的問題,大大保全了師父的顏面。
無怪謫仙這般人物也愿意收她為徒。
蘇泯笑著搖了搖頭,封號昭陽?皇室還真對她寄予了厚望。若是自己拿不出一點(diǎn)令人嘆服的本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元宗那位找上門了。
既然如此,不妨再高調(diào)一些吧,省的以后自家徒兒受欺負(fù)……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茶杯,松開手,問道:“你看懂了嗎?”
昭陽公主愣了愣,旋即大怒,這是在戲弄她嗎?卻見一旁師兄已經(jīng)站起了身,怔怔地盯著那個杯子,看的兩眼發(fā)光,于是她也凝神望向了那個杯子,看的一頭霧水。
“改天換地,操控入微,想不到還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标愊雎冻鲶@容,未敢讓自己陷落其中,拉著師妹深深地鞠了一躬,喟然嘆道:“元宗二代弟子陳霄,代師妹謝過前輩厚賜。”
蘇泯坦然受下,起身笑道:“今日之緣且盡于此,小姑娘,你可以回去復(fù)命了?!闭f著,就已沒了人影。
仍是一頭霧水的黃衣少女驟然一驚,回過神來,急忙抬頭喊道:“前輩,你之前說要找的人……”
“這不是見到了嗎?”清朗的男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話中尤帶著絲絲笑意。
陳霄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再回想當(dāng)時的談話,卻發(fā)現(xiàn)那男子的模樣已是完全想不起來了,只余那一雙詭異的銀色雙瞳,仿佛閃耀在他心底,只能與昭陽相視苦笑。
“師兄,這杯子……”昭陽忍不住出聲問道。
青瓷杯中的茶水猶溫,拿起來仿佛也無什么不同,但陳霄小心翼翼地攝取了其中一滴茶水,劃過一旁的茶幾,茶幾悄無聲息地斷成了兩截。
九公主蹲下身,接住斷落的殘片,斷面光滑,尚留著絲絲茶香,不由陷入了沉默。
“這樣一杯茶水,幾乎相當(dāng)于我全力一擊的威力。”老人看著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嘆不已,“若是趁其不備,足以殺掉任何一位普通的一品下階高手。師妹,你這次可賺大了?!?br/>
如何操縱劍氣?如何讓劍氣無堅不摧?如何使劍氣鋒銳無匹?蘇泯并沒有直接回答這些問題,卻回答了幾乎所有問題。
……
會場內(nèi),賓客紛至,小狐貍躺在沐芊芊懷里,漸漸由虛轉(zhuǎn)實(shí),仿佛從未離開過。
小姑娘憤憤地瞪了他一眼,狐貍裝傻,眨了眨眼睛,毛茸茸的身子團(tuán)成一團(tuán),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乖巧而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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