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漣的所料果然沒錯,實際上他們剛剛進入山谷沒有多久,后面的追兵就已經(jīng)跟上來了。
但她也不是故意給七十一阿哥指了條死路,畢竟僵尸行動迅速又行蹤詭秘,那些普通人在外面亂走簡直就是在自殺!而她師父四目多年苦心經(jīng)營的山谷自然絕非普通的山谷那樣簡單,可以任由人隨意來去——這里早已被奇門遁甲之術(shù)浸潤,到處都是陷阱了。
當初四目選了這個地方作為道場是因為此處隱蔽又富有靈氣,天然的層巒疊嶂只簡單修飾就可以布下法陣,正是修煉隱居的好地方。后來他之所以不遺余力地想要趕走并非一個教派也非朋友的一休大師,也正是因為如此。
平時那些機關(guān)都處于關(guān)閉狀態(tài),但開啟的方法四目也早都告訴了自己的徒弟了,即便是剛?cè)腴T一年左右的劉漣也都門清。所以她之前也就放心地讓七十一阿哥先到山谷躲避,現(xiàn)在又帶著師叔躲進來——她實在也想不出更安全的方法了。
閻充明顯沒有想到他居然有一天會被區(qū)區(qū)的奇門遁甲關(guān)在門外,空據(jù)強大的武力卻破門不得其法,此刻只有氣急敗壞地在山谷之外生悶氣,也沒個人勸他,跟他來的只有被調(diào)*教得沒有思想的厲鬼與沒有思維的僵尸。
這老爺子也是六十大幾了,亦不知有沒有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此刻氣得是滿面通紅,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明顯脾氣就是爆得很,會堅持要殺死茅山奪回正統(tǒng)身份的‘目標’的事也完全不會令人吃驚。
此刻他頂著寒冷的夜風在山谷外團團轉(zhuǎn),氣急敗壞地不斷用手里的法劍狠抽地上半干不枯的草木,恨不得自己砍的就是千鶴本人。
所謂術(shù)業(yè)有專攻,即便是九叔師兄弟,當年所學也并不完全一樣,都各有偏好。也都并非全是向自己的師父學的,當年也是有跟著他們認為很牛x的師叔師伯屁股后面學了他們師父所不擅長而他們又有興趣的東西。
可巧了,武力值超強的閻充正是不擅長奇門遁甲,只愛使用暴力不愛動腦的那種道士。打小兒他最差的功課就是奇門遁甲,包括數(shù)術(shù)八卦算學這些有共通之處的學科。所以此刻也只能在外面撓頭,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繞進去。
擺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強行破解,定下一個點來著重從此突破,以絕對的力量硬攻進去。
不過那樣的話時間上就……
閻充又想了想之前被他挑撥的師侄以及被他暗地里擺了一道的師弟,便覺得山谷中的人雖然暫時安全,但其實已經(jīng)是甕中之鱉,他砧板上的爛肉,絕對跑不了也不會有援手。等到其他人反應(yīng)過來,恐怕谷中人早已成了一抔黃土了!
其實千鶴也是明白他們此時的處境的,谷中此刻是百十來號人,命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而眼前這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卻又是關(guān)系著茅山千百年基業(yè)能否順利繼續(xù)的重中之重。
剛才他們狼狽入谷,七十一阿哥他們卻仍然不知事態(tài)已經(jīng)有多嚴重了,仍舊擺著皇家的譜,大模大樣正對侍衛(wèi)罰跪呢!現(xiàn)在大家都是命懸一線,也不知能不能順利挨到明日天光,居然還要這般行事。
難道他不知道,這里現(xiàn)在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個能保護他性命的人嗎?!
平日里如何拿侍衛(wèi)當狗作踐他們這些方外之人都看不見也不去管,但現(xiàn)在,若是那侍衛(wèi)因此含恨在心,在關(guān)鍵的時候陰你一把……或者就在關(guān)鍵的時候不去救你,都是一條命的事兒了。
千鶴心亂如麻,因為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又想起師兄四目之前和他暗地里說的那些話來。
清廷氣數(shù)將盡了……他之前一直堅持為朝廷服務(wù)的事情,也該停一停了。
華夏地區(qū)的正當宗教雖然喜歡參與朝政,但又從不喜歡完全正大光明地參與。在朝代更迭的敏感時期,自然都是有多遠滾多遠。彼時‘大賢良師’與明教之事還恍若昨日一般,前車之鑒,誰也不會也不敢再輕易觸碰這些事情。
當時逢盛世、國泰民安的時候,侍奉宮廷臣服于朝廷無可厚非。但若大廈將傾、國之將亡之時,再和朝廷綁在一起,等于是將自身綁上了注定沉沒的船、注定撞毀的車,那就是真的傻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還需早作打算!
大家都是趕了一天的路,又在大半夜的被追殺,此刻俱是又冷又餓的。劉漣雖然剛剛回來,但也算是地主,趕緊張羅著到廚下熬出幾大鍋粥來。也不管你是皇家阿哥還是底下的兵卒,一人一碗熱粥,都一樣。
七十一阿哥還算是有優(yōu)待的,給他用的碗碟都是好的新的,是四目的珍藏。劉漣以上面纏枝并蒂蓮的花紋來看,這些東西說不定是她師父當初買來留著待日后家樂娶媳婦時候用的。此刻也都沾了水給小阿哥用了,又單煮了蛋切了咸菜端了上來給他佐餐。
但就是這樣,還是被嫌棄了。
七十一阿哥雖然人小,但還是個人精??粗嗖说暮喡皇前櫚櫭迹]有說什么,但也沒有吃的意思。
劉漣看他那模樣,心理就是一陣嘰咕。都什么時候了,還挑呢!雖然這并非什么珍饈美味,但也是此等情況下能夠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沒看別人都是冷饅頭就熱粥吃呢嗎?
不過又一想,人家是天潢貴胄,這個年代最‘尊貴’的那群人之一。龍肝鳳髓、熊掌猩唇每日食之不盡。現(xiàn)在這算是‘遭逢大難’,不適應(yīng)也在正常。反正他也沒說什么,也沒提什么無理要求,不吃就不吃,肚子里還厚厚地都是油水呢,餓一頓當養(yǎng)生了,紅樓夢里的達官顯貴不還都覺得平時餓一頓能治病呢嗎?
就別吃唄,治治‘富貴病’也好。
但往往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七十一阿哥還沒有說什么,他足下的狗就開始不分場合地亂吠了。
烏侍郎據(jù)說是禮部的侍郎,但看那樣子卻是十足的宦官像。也不知他平日里是怎么主持得了自己的工作的,完全看不出當初也是三甲及第出身的官老爺,倒更像七十一阿哥的保姆。
此刻見了小主子‘受了委屈’,他當然立刻跳了出來,對劉漣‘進上’的食物的粗陋不堪橫加指責,從這一點又開始質(zhì)疑她的用心叵測上了。當然,他的不滿可能并不僅只于飯食上。劉漣也看出來了,這家伙應(yīng)該是從剛開始遇襲就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不滿,現(xiàn)在只不過是在借題發(fā)揮而已。
如果是平常時候,人家是上位者,因為這種事被指責了也不能說什么,只有捏著鼻子認了忍了。千鶴‘侍候’朝廷的時候早都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伴君如伴虎的憋屈感。但這次不行,若就此認了,那么后續(xù)如果出現(xiàn)任何問題,都會有人把責任推到他們身上。
實際上壞人是他們招惹來的嗎?是的。人家就是沖著茅山來的,所以做了手腳安排小阿哥出京,甚至對誠王爺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些人。但千鶴是絕對不能把這些實話說出來的,此刻也不能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心虛來。
他只能表示他們是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在替皇室效命的,也想把誠王爺順順利利安安全全地送到京中。但世事難料,就是有壞人盯上了欽差隊伍,意圖不軌你說怎么辦?他們也是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已經(jīng)在最快的時間里做了最好最正確的選擇了不是嗎?
否則照剛才那種情景,現(xiàn)在最壞的結(jié)果肯定是隊伍早已全軍覆沒,不止那些綠營兵的傷亡了。你烏侍郎和七十一阿哥此刻能在此處這么安然地享受熱茶熱粥,沒有身首異處,也是都虧了我們茅山子弟盡心竭力的保護了好嘛?!
千鶴與烏侍郎的談話中把他這些意思表達得淋漓盡致,烏侍郎一時之間也沒有什么別的話能說。剛才是人家先讓你們跑的吧?現(xiàn)在又是人家提供了這樣一個安全的場地的吧?
特別是七十一阿哥,果然是鳳子龍孫。雖然只是個小孩子,又是皇帝的親生兒子,但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眼神活腦子靈,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了。趕緊開口勸和,只說自己是‘受到了驚嚇,一時沒有胃口,絕非不滿意仙姑準備的粥’云云。
還又和藹地‘教訓(xùn)’烏侍郎,出門在外又是這種情況下,‘俗禮’什么都是虛的,不必太過‘拘束’。又說茅山眾人都是有德有禮的世外仙家,父皇都以禮相待,他身為人子更不能無禮怠慢。
這精豆子似的小屁孩兒說的話并沒能減少劉漣的怒火,雖然她前半輩子也是在外飄零,人在矮檐下誰的話都得受幾句。但總歸沒有現(xiàn)在這種完全不顧及別人尊嚴,當奴才似的教訓(xùn)的時候。劉漣一時間有點受不住了,氣得渾身打顫,眼眶也有些發(fā)紅。
但此刻確實不是計較的時候,有千鶴和七十一阿哥前后打過了圓場,她還是有點緩不過來,狠狠瞪了烏侍郎一眼,撩簾子出去了。
秋生趕緊追了出來,半晌也沒說出什么有用的來安慰,期期艾艾了半天,塞過來一副手帕。
實際出門被涼風一吹,劉漣心里就好了很多。和那些‘古人’較個什么勁呢?他們的結(jié)局大抵也就那樣了,過兩年時局那般動蕩,說不定都得掉腦袋,到時也就擺不了當家主子的譜了
“謝謝。”劉漣緩和下來,用秋生的手帕輕輕拈了拈剛才沒出息涌出的淚珠子。
秋生剛要對她說什么,一休大師卻急急忙忙地走進院子來,滿腦門子的汗,看見他們立刻上前道:“外面那廝在強攻陣法了!這防御陣到底能夠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