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將這段時日跟射箭有關(guān)的所有事情,像放電影一樣,一一在顱內(nèi)呈現(xiàn)出來,細(xì)細(xì)品味,認(rèn)真思考。
劉戎的眉心在回憶期間,漸漸從顰起到深皺。
莊賢射箭時的姿勢與自信……
軍械所老師傅說的話,“箭最重要的,是平衡……”
驀然間,一道靈光,如同閃電一般地掠過劉戎的腦海。
劉戎猛然睜開雙眼,丟開手中的弓箭,蹲下身去,拾起那塊前一日用來記錄步數(shù)的小石子,就著趴跪在地的姿勢,專心寫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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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jù)拋物線理論,雖說質(zhì)量越大越不易產(chǎn)生加速度,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質(zhì)量越大的物體,越能夠更好地保持自身的運(yùn)動狀態(tài),不易發(fā)生改變。
這也是為什么重箭較之輕箭,更具有殺傷力的原因。
劉戎邊想邊算,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一些幾乎快要被遺忘的物理公式。
晚上的光線昏暗,石子寫下的痕跡也很模糊,極不利于劉戎的記錄和計算,但這些困難,絲毫影響不了她的熱情。
忽然間,地上的公式和數(shù)字,驟然變得明亮且清晰起來。
與此同時,一個人影,落在劉戎的臉上。
劉戎抬起頭,看到一對瞇成月牙狀的狐貍眼。
莊賢微笑地拿著一個乘放著火盆的支架,出現(xiàn)在劉戎面前。
他的出現(xiàn),也讓坐于營門處木材堆上的一個人,驀然從陰影之中站了起來。
莊賢笑瞇瞇的眼眸,立時朝那處瞥去,目光冷冷清清。表情陰晴不定。
“喲,軍師,您這是吃過晚飯,出來散步呢?”
劉戎見到莊賢,停下手中的動作,單膝蹲跪在地上,手掌朝天。來回拋著那塊用來寫字的小石子。一張又是汗又是臟黑印子的花貓臉。朝莊賢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莊賢聽到她出聲,很快收回望向遠(yuǎn)處的眼神,轉(zhuǎn)而看向她。仿佛被眼前笑容灑脫的劉戎感染了。莊賢很快重新瞇起他那雙風(fēng)丨丨流多情的單鳳眼,在劃線附近,放下火盆支架。
劉戎看到那個放火盆的支架,是由三個直線條的木頭。做成一個類似立體的“米”字型。
三角形具有穩(wěn)定性,即使木條長短不一。火盆隨意地擱在其上,也很穩(wěn)固。這就好像那三只各有差異和瑕疵的箭羽。
劉戎心中貌似又有新的發(fā)現(xiàn),正想進(jìn)入冥想狀態(tài),莊賢卻突然出聲。打斷了劉戎的思路。
“十八公子用的弓箭,好像不是區(qū)區(qū)先前給的那一副了?!?br/>
“哦……”劉戎看了一眼地上的重弓輕箭,心里暗道:用你給的輕弓重箭。我就是練到下個朝代,也射不到??!
“練太多了。弓臂有些廢,找軍械所的老王換了一副。”劉戎看似隨意地說。
莊賢聽完卻睜開了一向瞇著的眼睛。
“你去找過軍械所的老王了?”
“唔?!?br/>
“那他應(yīng)該也告訴過你,區(qū)區(qū)也去找過他吧?”
“對呀,他說了?!?br/>
劉戎沒覺得他問這些有什么問題,所以沒怎么想就回答了。
火盆的火光倒映在莊賢的鳳眼中,讓他看上去如同一只修煉千年的狐貍精,大半夜來敲你的門,表情既陰森冰冷,又魅惑誘人,勾引著人飛蛾撲火。
劉戎卻被他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的眼神,看得心底直發(fā)毛,渾身都不自在。
她忍不住皺眉發(fā)問:“軍師你想說什么?”
“沒有?!鼻f賢聞言,很快笑彎他攝人心魄的眼睛,與劉戎道別。
劉戎給他搞得丈二摸不著頭腦,眼見莊賢留給自己的火盆,照映著他筆挺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
他轉(zhuǎn)身的時候,再次望向營門口的木材堆。
陰影之中的人,依然還在。
莊賢走了一段,側(cè)首回眸,眼神復(fù)雜地望向身后。
劉戎已經(jīng)低下頭顱,跪在地上,開始了新一輪的寫寫畫畫。
莊賢收回眼眸,咧唇一笑,“區(qū)區(qū)好像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然后緩步離開。
天空中的北極星位置不變,天空的顏色卻逐漸發(fā)生了變化。
當(dāng)天際露出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劃線旁邊的火盆,也同時燃燒殆盡了。
劉戎終于從地上爬起來,站直身軀。
她丟開手中的小石子,解開頭頂扎頭發(fā)的細(xì)繩,任憑清晨的第一縷清風(fēng),吹亂了她齊臀的長發(fā)。
她面前的校場之上,滿滿一地,全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數(shù)學(xué)曲線。
出現(xiàn)在營門口的江英杰,示意與之并肩而行的莊賢,看向劉戎。
“他在干嘛?跳大神嗎?滿地的鬼畫符?!?br/>
與此同時,郭搏雄不走正門,輕巧地一躍,跨越柵欄,來到堆放木材的地方,看向上面之人,“你守了一夜?”
那人還沒回答,校場中的劉戎已經(jīng)一腳踢翻放火盆的支架。
江英杰立即道:“瘋了?!?br/>
莊賢不禁朝他看來。
江英杰雙臂抱胸,解釋道:“老練還是射不中嘛,估計氣傻了?!?br/>
劉戎咬著頭繩,將支架橫倒,放置在劃線之后,然后拿起重弓和輕箭,爬上支架,兩只腳分別站在支架的兩個最高點(diǎn),一前一后地立于其上。
加上她一米七零的身高,這會兒劉戎的肩膀離地足有兩米。
然后她將牙縫中咬著的細(xì)頭繩,一圈一圈,如繞螺絲一般,纏繞在魚鉤形的倒三角箭頭之上,使其變成了一個菱形箭頭。
那幾個男人被她這一系列摸不著頭腦的動作,吸引得移不開目光,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劉戎披散的長發(fā),在拉開弓弦時。被風(fēng)吹起,飛舞在空中。
她包裹著紗布的右手四指,此時已沾滿塵土,拉弓時,鮮血頃刻染紅了紗布,并順著弓弦,流淌下地。
鉆心的疼痛。不禁讓她咬緊了牙關(guān)。
劉戎知道。這是僅有的一次機(jī)會,也是自己最后的一絲希望。
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她用盡全力。拉滿弓弦,長眉入鬢,桃花眼眸,聚精會神瞄準(zhǔn)遠(yuǎn)處的箭靶。
當(dāng)清晨第一縷陽光嶄露頭角的瞬間。劉戎突然微曲后腿,舉高彎弓。對準(zhǔn)東方天際的啟明星,一箭射了出去。
正在營門口觀望的江英杰見狀,忍不住出聲吐槽,“他想干嘛?學(xué)后羿射日?”
他話音未落。莊賢一向笑瞇瞇的丹鳳眼,卻在看到空中飛行的箭羽時,驟然睜圓了。
只見劉戎射出的這一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躍過制高點(diǎn)之后。箭身開始下降,劉戎用細(xì)頭繩捆綁出的菱形箭頭,受到空氣阻力的擾流影響,居然讓箭尾的箭片,在空中如同螺旋槳一般自旋起來。
輕箭的箭片和羽毛,本就比重箭要大。
如此一來,箭羽落地的時間,如果不計空氣阻力的話,就只由高度決定;若有空氣阻力,則下落就會花費(fèi)更長的時間。
“根據(jù)平拋運(yùn)動的原理:落地時間越長,飛行距離也就越遠(yuǎn)。嘿嘿……”
清晨的陽光終于穿越厚厚的云層,灑向大地。
百步之外的箭靶上,那支經(jīng)過簡單改裝的輕箭,帶著旋轉(zhuǎn)插進(jìn)靶心,尾巴處的箭片猶在顫抖。
“耶——!”
劉戎歡呼雀躍地丟開手中的弓箭,一股腦兒跳下支架。
由于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也沒有休息,劉戎跳下來的時候,腿腳一軟,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馬上又爬起來,一路大聲歡呼著,跑向箭靶。
謝瑜站在木材堆上,瞇起一雙深陷的黑眼圈,回眸對郭搏雄露出一個困倦而欣慰地微笑。
“守了一夜,還是有收獲的哈!郭兄?”
郭搏雄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校場之上,在箭靶面前蹦蹦跳跳,高興得不得了的劉戎。
他混沌的眼眸漸漸清明起來,最后化作一抹度過寒冬的初春暖意,在眼底漫溢開來。
“她有兩下子嘛,不錯?!?br/>
與此同時,江英杰滿頭黑線地在營門口語無倫次,“怎么可能?那個太監(jiān)居然射中了?還是紅心!一定是湊巧!對對對,湊巧……也許是被風(fēng)吹的……”
他身邊的莊賢手托下巴,流光溢彩的丹鳳眼內(nèi),倒映著劉戎興奮的身影,“嚯……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天劉戎回到家之后,睡了三個月以來,最香的一覺。
以至于她睡下去的時候是白天,醒來的時候,還是白天。
謝瑜側(cè)躺在她身邊,看上去恬靜安詳,呼吸勻長。
一切都如同雨過天晴一般,心情是從未有過地輕松。
劉戎在床上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坐起來時,不經(jīng)意地低頭一瞧,卻瞬間嚇青了臉。
身下的床鋪席子上,赫然一灘深紅色的血跡。
劉戎再一看自己的褲襠,頓時整個脖頸連著耳根都燙紅了。
她來月經(jīng)了。
印象中,穿越之后,好幾個月,這姑娘都沒有來過這個。
劉戎之前還在猜測,這姑娘是不是正好在發(fā)育得比較尷尬的年紀(jì)。
如今這段時間的劇烈運(yùn)動,加上劉戎的身體本就健康,也就絲毫沒有肚痛和征兆,就此來了初潮。
劉戎之前有心事纏身,根本沒往這方面想,也就沒注意……
這下該怎么辦?偏偏在這種時候……
要是讓郭搏雄知道了,肯定又不讓自己上戰(zhàn)場。
可就算他不知道,自己也沒法去??!
那天光聽莊賢說,從成都到二渡口,就要走兩個月。何況是三渡?
這年頭,又沒有衛(wèi)生巾,來一次,不全穿幫了嗎?
等下,現(xiàn)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
眼下身邊就躺著一個男人??!
若等下他醒來,看見一床的血,我……以后還用見人嗎?
劉戎著急得手足無措,好似熱鍋上的螞蟻,思及此,率先扭頭望向床鋪內(nèi)側(cè)的謝瑜,同時耳邊也傳來外間的一聲抱怨。
“主公這一覺睡得也太久了,飯也不吃。老朽還特意給他留了最喜歡吃的紅燒肉呢。叫他起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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