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野在潮濕的路面左右移動,盤根老樹在他耳邊掠過,地面強(qiáng)烈的震動令他不敢放松絲毫,他一點(diǎn)點(diǎn)集中注意力,朝著身后感受,想要再次激發(fā)能夠模糊看到身后的力量。
他嘆了口氣,那個力量猶如曇花一現(xiàn),此時不復(fù)存在。
在密林縱深三十丈處,他終于看到了焦急的楊易天。
“楊野哥…”
楊易天一連幾個跳躍,到了楊野身前,想要主動接替楊野身上的負(fù)擔(dān)。
楊蓉眼神很復(fù)雜,楊柳寧遇險自己無力去改變,遇到暴力熊自己無能去面對,她知道如果這樣一直下去,會離楊野、楊易天越來越遠(yuǎn),直到有一天看不到他們高大的身影。
“楊野哥,楊易天…我可以。”楊蓉兩只顫抖的細(xì)手,緩慢松開楊野的手臂,眼中有一股倔強(qiáng)。
“你很棒哦?!睏钜滋鞙惖綏钊囟?,小聲說道。
他繼續(xù)道:“野哥,楊蓉,跟我走,就在前面,那里很隱蔽?!?br/>
楊易天跑在最前面,楊蓉看著楊易天的后腦勺,跟著他奮力的奔跑,露出了微笑,小聲嘀咕:“人家本來就很棒!”
楊易天、楊蓉都以為楊野跟在身后,可是走了一小段路一會,只聽到了兩種不同的腳步聲,不約而同的轉(zhuǎn)過身。
看著還在原地的楊野,楊蓉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蓉兒你跟著易天走,我如果引開了暴力熊,你們趁機(jī)下山,千萬不要遲疑”楊野沒有跟上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會,鎮(zhèn)定的說道:“最壞的情況,暴力熊引不走,我會找機(jī)會和你們匯合,你們不用擔(dān)心,我一個人完全有能力逃走?!?br/>
楊蓉想都沒想,邁開步子就要往楊野的方向走,這個時候,一只有力的手掌緊緊鉗住她的手臂,她回眸盯著楊易天,一時理解不了,他為什么會阻止自己,因為…自己是負(fù)擔(dān)嗎?
憤怒的暴力熊掄起樹干瘋狂橫掃,樹葉夾著雨露亂舞紛飛,而那樹干也不斷出現(xiàn)斷痕,仿佛隨時可能段成無數(shù)節(jié)。
“你們快走,暴力熊過來了,蓉兒你好好想一想暴力熊的弱點(diǎn)。楊易天,你的任務(wù)是保護(hù)蓉兒,不能讓她受傷,聽到了嗎?”楊野邁開雙腿,往密林另一個方向跑去,口中發(fā)出一道不容失敗的命令。
楊蓉想沖過去,楊易天不想沖過去嗎,可是他不能過去,三人在一起,目標(biāo)太大,反而不好隱藏。
“你沒聽到野哥說的話嗎?”楊易天抓著雙手向前伸的楊蓉,他沒有楊野那么大的力氣,而且楊蓉一點(diǎn)都不配合,根本拉不動,隨即怒吼道:“楊蓉,你過去只能讓野哥分心,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要想怎么和野哥配合,懂不懂,你不是累贅。”
楊蓉抬起頭,眼眸凝視嚴(yán)肅的楊易天,她這一刻才明白楊野哥的意圖,自己不是累贅,自己也可以幫助楊野哥。
可是她卻一點(diǎn)力氣都使不上,軟弱無力,害怕楊野哥受到什么傷害。
“走,你想想暴力熊的弱點(diǎn)在哪里?!睏钜滋毂е鴹钊匾徊讲教S,楊蓉把頭伏在他胸膛上。
楊野從楊昭給他的布袋中隨意拿出一株藥草揉碎,看都沒看就抹在臉上,楊蓉之前已經(jīng)說過,暴力熊的視力很弱,只有靈敏的嗅覺。
他眼角頓時感覺清清涼涼,火辣辣的傷口一下子清爽了許多,可是他卻沒有心思去享受這種涼爽。
身后異常的轟鳴,不用看都能感受到身后地面破碎的波動,心生暴怒的暴力熊鼻子動了動,抬起小山一般的腳,朝著楊野移動。
暴力熊動作遲緩,可是龐大的身軀能夠讓他移動的幅度比楊野大,楊野即使身形矯健還是無法甩開暴力熊的追擊。
看著樹木越來越茂密,楊野心中一喜,樹木對他自然沒有太大影響,可是暴力熊卻要掃平眼前的障礙,才能追上他。
暴力熊手中掄著的那一棵大樹干干隨手朝著楊野一擲,隨后兩只長長的棕色手臂在胸口拍打,腥紅的眼珠越發(fā)血腥,就連眼眶附近的棕色毛發(fā)都染紅了。
長長的手臂橫掃四方,一棵棵茂密的樹木眨眼就變橫腰截斷,轟然倒塌,泥濘的地面一時間泥水四濺。
楊野嘴角抽搐了一下,暴力熊的攻擊和防御竟然如此恐怖,要是被它輕輕碰到一下,都會粉身碎骨,這也讓他生出不能被它近身的覺悟。
“吼?!?br/>
暴力熊怒吼一聲,剛沉寂的泥水立馬再起波瀾。
楊野被暴力熊吼聲筆直的沖擊,他第一時間就捂著耳朵,可是那個可怕的聲音見縫插針,還是穿透了他之間的縫隙,刺破了他的耳膜。
耳膜的刺痛讓他不得不彎下腰喘息,他看著波紋不止泥水,剛才還是明亮的視線,越來越暗。
“天黑了?”這是他第一個感覺,可是他很確定還沒到夜晚,難道剛才的吼聲對視線有影響?
當(dāng)他側(cè)頭向上看的時候,彎下的身子毫不停頓的向右邊倒去,并且為了更快遠(yuǎn)離剛才站立的地方,甚至倒下身子,刻意在地上向右打滾。
就在他離開的剎那,一棵比他腰身還要粗大的樹干,垂直的向下重?fù)簟?br/>
轟的一聲,掀起一片沙石塵土,一個數(shù)丈的深坑就出現(xiàn)在他手邊,他心中慶幸不已,這要是反應(yīng)慢一點(diǎn),還不成肉泥。
暴力熊一次又一次都沒有抓住那個卑微螻蟻,已經(jīng)變得極度憤怒,它竟然在密林中橫沖直撞,用發(fā)毛密集的胸口開拓道路。
楊野起身拔腿就跑,每一棵大樹倒下都能掀起一陣不小的風(fēng),他感覺身邊有狂風(fēng)在呼嘯,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那里有條瀑布,有救了。”他望著遠(yuǎn)處飛流直下的瀑布,心中狂喜,真是山窮水復(fù)已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瀑布下有一潭透明清水,他深吸一口氣憋在胸口,縱身一躍,撲通一聲沉入水底。
水中優(yōu)哉游哉的小魚兒頓時四處驚慌逃竄,生長在水底的水草,隨波逐流。他沒有心情欣賞水底的景色,雙手向上劃,雙腳向下瞪。
“呼呼呼呼!”
他浮在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甩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fā),快速的游到岸邊,隨即脫下身上的衣裳,泡在擱淺的水邊,穿著紅色褲衩,光著腳丫躲藏在瀑布邊。
剛才在清水中已經(jīng)洗去身上大部分的藥草氣息,再把帶有藥草的衣裳泡在水中,這下暴力熊應(yīng)該找不到了吧。
他為了避免紅色的褲衩不至于明顯暴露在暴力熊眼中,還順便摘了一片很大的葉子,擋在身前。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他明顯的感覺到瀑布的震蕩越來越強(qiáng),視線越過身前的葉子,看到暴力熊站在瀑布前方,突然之間失去了追蹤的藥草氣息,讓它的暴怒直接達(dá)到了頂峰,他甚至不敢直視暴力熊,此刻,一塊小山那么大的石塊從天而降,準(zhǔn)確的拋到清水潭中。
一波接著一波的水浪向四周濺射,楊野的心一下子涼到了谷底,鋪天蓋地的清水沖刷他弱小的身體,而他左手死死的握著葉子,右手緊緊抓著瀑布底部山石縫隙,巨大的拉扯,他感覺手臂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
“咚咚咚咚?!?br/>
暴力熊似乎還沒發(fā)泄完心中的怒火,長長的手臂捶打地面,回流的清水瞬間就在水潭中翻滾,仿佛沸騰了一般。
楊野只聽到耳中的鑼鼓驚天,便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身體在瀑布下上下跳動,不是他主動跳動,而是地面在劇烈震動,體內(nèi)的五臟六腑猶如被震碎的山石,出現(xiàn)了一絲絲裂痕。
飛流直下的瀑布,竟然隨著暴力熊捶打,而出現(xiàn)一次又一次斷流。
這還沒完,天空仿佛下了大大小小石頭雨,在楊野眼中的小石頭,簡直比他的身體還要大,而大石頭完全不可言喻。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堅持下去的,看著座座小山在頭頂轟然稀碎,無數(shù)塊拳頭大,邊緣鋒利的石頭,迅速掉落,很快就覆蓋了清水潭。他完全就是在夾縫求生。
“吼。”
他被砸得七葷八素,耳邊仿佛有無數(shù)只蜜蜂嗡嗡叫,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
楊野在冰冷的夢中游蕩,夢中似乎有許多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自己。他眼皮動了動,然后睜開了眼,周圍一片漆黑,源源不斷的清水從脖子下方流過。
他大半個身子泡在水中,腦中不斷回憶,終于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原來是被埋到了瀑布下了。
“楊野哥…”
“野哥…”
楊野聽著熟悉的聲音,一下子就清醒了,原來呼喚聲不是夢,他想要起身,可是無處借力,渾身上下疼痛,使得他只能作罷,他在石碓中大喊:“易天、蓉兒,我在這里?!?br/>
一道陌生的聲音,幾乎是和他一起出聲。
“媽呀,還是你聰明喲,知道把自己藏起來?!?br/>
楊野聽著近在咫尺的聲音,也不管他說的是什么,叫道:“快把我拉出來。”
然而…
“叫啥子叫,老子沒空?!?br/>
緊接著熟悉的震動聲,陌生的聲音,還有一道嗖嗖嗖的腳步聲一起傳進(jìn)楊野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