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多大了？”

    “27?！?br/>
    “本地人？”

    “嗯?！?br/>
    此時此刻，付守憶如愿以償跟著早餐店的愛心小分隊往利州趕去。

    稍稍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車上被安排了三個大媽。

    所以一路毫不寂寞，付守憶除了緊跟前面早餐店的送貨車，還負責回答大媽們查戶口似的問答，以及幫忙調(diào)解她們偶有的爭執(zhí)。

    “家就在這兒附近？以前沒見過你??？”

    “你是不是隔壁學校的學生？”

    “學生都回家了。而且哪有27歲的大學生？”

    “怎么沒有，博士啊。一看小伙子就是有文化的，成績好，讀博士很正常?！?br/>
    “我才搬過來，以前不住這兒。”付守憶連忙回答，順帶把話題從自己身上轉(zhuǎn)開，“阿姨，你們都跟店主很熟？”

    “熟啊，這家店都開了二十多年了，能不熟嗎?！?br/>
    “二十多年？”付守憶重復道。

    “是啊。我還記得，那年……容佩，就是店主，她的兒子，哎……”A大媽長嘆一聲，沒有說下去。

    “小伙子你不知道，容佩吧，這么多年很不容易。”副駕上的大媽接過話頭：“原本，她不住我們這塊兒。二十多年前，她兒子在玉潭公園門口走丟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就在這兒開了店，賣兒子喜歡吃的包子、餃子。希望有一天兒子能再回到這里，吃到小時候的東西，認出自己的親生母親。”

    大媽說著說著聲調(diào)就變了，開始抽泣起來。

    后座的A大媽抹了一把眼淚，趕緊遞來一張紙巾：“都是當媽的。每次想起她的事兒，我就忍不住想哭?！?br/>
    “最初，容佩去福利院是為了找自己的兒子。那時候比不得現(xiàn)在，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DNA，就算不是被人販子拐走，被好心人撿到，被警察找到，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還得靠自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去找，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去認?！备瘪{的大媽緩了緩情緒，繼續(xù)說道。

    “對，她還認識了好多丟了孩子的爹媽。這么多年找下來，自己兒子沒找到，卻幫好些人團聚了?！?br/>
    “她……還在找自己兒子？”付守憶遲疑地問。

    “找啊，怎么能不找?！备瘪{的大媽情緒又激動起來，“小伙子，你還年輕，沒生孩子，你是不知道做父母的心。那是自己的親骨肉啊，一輩子都放不下的。只要活著，就要繼續(xù)找?！?br/>
    “哼，別把當?shù)乃闵?。容佩都離婚二十多年了，聽說孩子的爸爸早就再婚，又生的孩子估計也二十多了?！焙笞鵆大媽插了一句。

    車里頓時安靜下來，一行人都沒說話。

    “你們見過她丈……前夫？”付守憶打破沉默。

    “當年找孩子的時候，我見過。哎，都是愛孩子的。我記得也就兩三天吧，瘦得喲，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副駕的大媽回憶道，“后來容佩來開店的時候，就已經(jīng)離婚了。那之后，我就沒見過?！?br/>
    車里又安靜下來，過了好一陣，付守憶說：“人的想法不一樣，也沒有對錯?！?br/>
    “是這個理兒。孩子雖然不見了，可這日子還得過下去。孩子爸爸想重新開始，容佩呢，又一直放不下，分開也好。”

    “這個店生意一直這么好？”

    “還行吧。最初就是一個小小的早點鋪子。她一個人累死累活，沒日沒夜的干。后來生意有了起色，請了幫手。再后來，她為了幫福利院出來找工作的孩子，就把店開得越來越多，反正生意是越做越大。”

    A大媽趴在駕駛座的靠背上，急切地說：“她做生意真不是為賺錢。這么多年，她一直住在我們那棟樓，還是租的房子。平日里，除了忙生意就是去福利院、還幫忙找走丟的孩子。賺的錢吧，大多數(shù)都捐了。”

    “好人有好報?！备妒貞浾f道。

    “哎呦，借你吉言，希望老天爺保佑她早點找到親生兒子?！备瘪{的大媽雙手合十祈禱著。

    付守憶的視力一直很好，現(xiàn)在卻覺得眼前有點模糊。還好路上車少，他把頭轉(zhuǎn)向一旁努力眨了眨眼睛，這才問道：“今天店主去嗎？”

    “當然要去。她這幾天都在各個福利院過的，利州是最后一個?！盪9電子書

    “咦？小伙子，你不會是沖著容佩去的吧？”后座的C大媽突然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此話一出，全車的大媽都興奮起來，氣氛瞬間從低沉悲傷變成了新奇八卦。

    付守憶有點摸不著頭腦，一時半會兒答不上來。

    副駕的大媽把付守憶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問道：“你真是才搬過來的？以前見過容佩？”

    “沒。我沒見過店主。”付守憶默默地把機場和“與行”那兩次抹掉，“有什么問題嗎？”

    大媽們瞬間扭捏起來，偷笑了半天，相互推讓。

    “哎呀，我來說，我來說?！盋大媽自告奮勇站出來，“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十幾年前吧，隔壁大學的一個學生想要追求容佩?！?br/>
    “大學生？！”

    這個八卦確實有點出乎付守憶的預料。他猜到可能跟男女關(guān)系有關(guān)，但沒料到男方是個跟自己差不多歲數(shù)的年輕人。

    “這有什么。等你見了容佩就知道了，有小男孩兒喜歡她很正常?！?br/>
    “對，對。我家那小子就說佩姨好，現(xiàn)在在國外都還念叨呢?！?br/>
    在夸獎容佩這一點上，大媽們的意見格外統(tǒng)一。

    “店主，很漂亮？”付守憶見過真人和照片，但他覺得自己是沒辦法客觀評價那人長相的，很想聽聽其他人的看法。

    “小伙子，喜歡一個人不是光看漂亮不漂亮。當然，容佩長得也不錯。不過，沒你漂亮?！备瘪{的大媽又掃了一眼付守憶，笑著說。

    “哈哈哈，我早就想說了，小伙子，你長得可真漂亮。”后座的A大媽拍著手笑起來。

    “都說兒子像媽媽。你媽媽應該是個大美人吧，生出你這么好看的孩子?！盋大媽問。

    付守憶從后視鏡里看看自己的臉，回答道：“我不太像我媽。不過，我覺得她是挺美的。”

    福利院建在一個小縣城里。

    隨著城市擴展，這里離城區(qū)越來越近，周邊經(jīng)濟發(fā)展也漸漸好起來。據(jù)大媽們介紹，這幾年路好走多了，以前來一次得折騰大半天。

    大約半小時車程，愛心小分隊終于到了目的地。

    付守憶把車停在一棟U形建筑前，趕忙下車幫著大爺大媽們搬東西。

    除了店里準備的吃食，還有不少年貨。

    一邊搬，A大媽一邊給付守憶介紹。他們每年給孩子們準備的東西，都是提前跟福利院溝通，買孩子們最需要的。不一定是吃的，也可能是用的。

    比如今年，有好幾個孩子要參加高考。大爺大媽們合資買了幾個行李箱送來。

    “等他們到了大學，除了學校和老師，沒人知道他們是福利院出來的。我們也要把孩子收拾得精精神神的，不能被人看不起。前十幾年過得苦，那是沒辦法。后面幾十年路還長著呢，都是懂事兒的好孩子，自己努力，一定能過好?！?br/>
    付守憶點點頭，間或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山清水秀的地方，空氣還不錯。

    “付守憶？”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好熟悉。

    付守憶也覺得好巧，微笑著轉(zhuǎn)身：“原來你說出城，是到這里來?！?br/>
    抱著一個大紙箱的蘇南探出頭驚訝地望著他：“你來這兒干嘛？”

    “南南，你也在啊。”A大媽激動地跑過去，拍了拍蘇南，親昵地說，“哎喲，好幾年沒見你了。”

    南南！

    這個稱謂讓付守憶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蘇南更是緊張萬分，連忙放下紙箱，攬著A大媽的肩膀說：“美女，蘇南，叫我蘇南?！?br/>
    “哎呀，這是南南啊，結(jié)婚了嗎？”C大媽聽到動靜也跑過來，路過付守憶的時候，說了一句，“小伙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喜歡容佩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