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帶試探性的詢問傳入溫沛翎的耳中。
她下意識的抬眸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盯在監(jiān)視器前的牧擇余,蹙眉沉吟了片刻之后,這才對著電話那頭的溫成弘道,“爺爺,你等一下?!?br/>
說罷,便抬手拉了拉許妍的手臂,見許妍朝她看了過來,立馬壓低聲音道,“阿妍,我有個重要的電話要講,你幫我向牧導打聲招呼,下一場戲,幫我推后下先?!?br/>
許妍聞聲微微怔了一怔,想起無意間聽到溫沛翎喊了兩聲爺爺,當下就點了點頭,抬手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
見狀,沛翎姑娘也放心的拿著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眸光在周圍匆匆掃了一圈,尋了一個比較偏僻不起眼的位置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站定了靠在柱子上面之后,才拿開了按在屏幕上的素手,輕聲的朝著電話那頭說道,“爺爺,有什么事你就問吧,時間也不早了,問完你就早點睡覺,你年紀大了,晚睡對你的身體不好?!?br/>
“我就知道我家翎兒最關心爺爺我了,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分寸?!?br/>
那頭傳來溫成弘爽朗的笑聲,說完這么一句過后,頓了頓,便聽似有些一本正經(jīng)的開口問道,“我是特地算了這個時間才打給你的,我就想問問,你和琛兒那婚約,現(xiàn)在考慮的怎么樣了?
之前你到這邊來陪我過生日的時候我忘記給你說了,你和琛兒的婚約是打娘胎里我和他爺爺私下就定了的,不過這事兒你爸媽都不知道,這些年爺爺看著你鐘情唐夜楓那混小子我也就沒提,誰知道這混小子負了你搭上溫沛舒那野丫頭了,爺爺這對你的心疼啊……”
“爺爺,這些都過去了,你說重點,重點?!?br/>
眼見著爺爺一說起那些就跟收不住話匣子一樣,溫沛翎連忙開口替他踩了剎車,一手捏了捏眉心,一邊淡淡的出聲道。
不過,聽爺爺說起這些,她大概也就明白了自己為什么從來就不知道婚約這事,畢竟就連溫瑞華和凌琳當父母的都被蒙在鼓里,她要是能夠知道,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還有……
她也注意到了,爺爺叫慕澤琛竟然是親切的和叫她一樣,是不是代表著,爺爺對慕澤琛這個孫女婿也是承認了的?
遐想間,溫沛翎的眉心也微微攏了起來。
那頭的溫成弘看不到她的表情,自然也就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收住了剛才的話題,轉而一本正經(jīng)的道,“重點是,爺爺一直等不到你的電話,就干脆先打過來,想問問你對琛兒的態(tài)度……
你爸那邊對你施壓的事情我知道,你媽為了讓你答應婚約告訴了你什么我也知道,但爺爺希望的是,你能夠撇開所有的這些單單去看慕澤琛這個人,爺爺把這婚約的事重新提起來不是想要你用自己的幸福去換些什么,而是看著這些年你這么自我放逐實在心疼,所以……翎兒啊,你心里如今到底是怎么樣的想法,能告訴爺爺嗎?”
溫成弘這一席話落下,聲音里難免多了幾分悵然的滋味。
他從小最最寶貝的就是這個孫女,不僅僅是因為她才是溫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更重要的,是她不像溫沛舒那樣表里不一,心機深沉,她天性善良,待人以誠,對待他這個爺爺更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重,并非是想要從他身上謀取什么。
以致于,當年即便知道了她的母親凌琳為報復自己兒子出軌而給溫瑞華帶了綠帽子他也沒改變對她的疼愛,甚至為了能夠不影響她,強行把這件事情就壓了下來。
只是沒有想到,這兩年溫瑞華和凌琳關系越來越僵不說,溫瑞華還有意將溫氏交到溫沛舒的手上。
所以,這才有了凌琳說出溫氏當年是由她的外公出資的這出,甚至說出了自己當年背叛婚姻的事,以此希望能夠說服她嫁入慕家,利用慕家的權勢拿到溫氏集團的繼承權。
然而,溫沛翎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溫成弘在電話里所說的話。
她有點驚訝遠在國外的爺爺竟然什么事都知道,更是有些感動,到了最后……最關心她內(nèi)心真正想法的,也只有爺爺一個人而已。
她握著手機忽然就嘆息了一聲。
纖瘦嬌小的身子靠在柱子上面,雙眸輕輕一閉,須臾,再睜開時,已然恢復了往常般的平淡無波,聲音也異常平靜的道,“謝謝你,爺爺……和慕澤琛婚約的事,原本我也想尋個時間問你,現(xiàn)在既然你提起了,我也就不瞞您,和你說兩句心里話。
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排斥聯(lián)姻,排斥慕澤琛,因為,我不想把我的婚姻當成利益的交換。
但,有些事情為人子女身不由己,我母親做錯了事,這些年她也得到了懲罰,可這些歸根究底,難道就不是爸他先做錯,負了我母親嗎?現(xiàn)在爸他還想把溫家的一切交到那個私生女的手上,爺爺你讓我怎么能夠接受,怎么能夠放棄溫氏集團的繼承權?”
聽著她平靜的質(zhì)問聲傳來,溫成弘端著茶杯的手不由得就緊了一緊,布滿溝壑的老臉上似是拂過一道對她的愧疚與疼惜,忍不住出聲道,“你爸他這些事確實做得過分,可是……”
“爺爺,你先聽我說?!?br/>
沒等溫成弘把話說完,溫沛翎便深深的吸了口氣,難得有些不禮貌的將他的話給打斷道,“為了能夠拿到繼承權,之前我很荒唐的向慕澤琛提出了假結婚的要求,慕澤琛當然馬上拒絕了我,但是,他也給了我一個更優(yōu)的選擇——
那就是履行婚約,做他真正的慕夫人。
他還跟我說了很多他對待婚姻的態(tài)度,雖然我不知道他愿意履行婚約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他眼里的真誠我看的明白,如果爺爺單純的想知道我撇開一切看待慕澤琛的態(tài)度,那我可以告訴爺爺——
我已經(jīng)不排斥慕澤琛,甚至,我贊同他對婚姻的態(tài)度,所以,如果我的婚姻必須是一場豪賭的話,我想……我應該會答應和慕澤琛賭上一把。”
不僅僅是為了溫氏集團的繼承權,更為了一段彼此尊重的婚姻,即便不是深愛,卻依然能攜手到老。
就像第一次和慕澤琛提出退婚時他說過的話。
忘記過去的最好辦法,就是展開一段新的生活,如果她又剛好碰見了在婚姻觀上與她相差無幾的人,那么,她又為什么非得將他拒之門外,不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呢?
在寂寞的傷城里輾轉已是多年,她其實早就應該從中參透了那些年的覆水難收,得不到的別再強求,失去的就算要回來也不會再有當初的感覺,而她即便無力再經(jīng)營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也應該抓住得到一段相敬如賓,細水長流的婚姻的機會。
顯然,這個機會慕澤琛已經(jīng)放在了她的眼前,就看她能不能夠抓住而已。
聽到沛翎姑娘的這一席話,溫成弘臉上的陰霾仿佛一瞬間散開了似得,端起手中的茶杯淺啜了一口,這才確認一般的忍不住問道,“翎兒,你這話是認真的?沒有騙爺爺吧?”
溫沛翎習慣性的抬手抵了抵眉心,聲音又緩和了幾分應道,“是認真的,爺爺是我最敬重的人,我騙誰都不會騙爺爺您的。”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br/>
溫成弘臉上笑意更深了些,“琛兒他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們郎才女貌的也是般配,爺爺我這邊就等著你們兩公布好消息了啊……
不過,結婚的話其實也不必操之過急,婚約這種東西也就是大家嘴上達成的一個口頭協(xié)定而已,最重要的還是你們兩真是心甘情愿的走到一起,若是想多談幾年戀愛再結婚的話,爺爺我這邊也是沒意見的?!?br/>
“好了爺爺?!?br/>
耐心的聽完溫成弘的話,溫沛翎這才放下了抵在眉心的手,抬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片場,然后便緩緩的道,“你年紀大了,還是早點休息的好,我這邊還在劇組里面拍戲,不能耽誤太久,等有空了我再給您打電話好嗎?”
“好好好,那我就先掛了,啊?”
“嗯,爺爺晚安?!?br/>
“晚安,好孩子?!?br/>
直到聽見那端的溫成弘落下最后一句話后,溫沛翎這才收了線,將手機握在掌心,踱步朝片場的方向走去。
可走著走著,卻是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感覺爺爺他似乎在聽見了她的答案后顯得格外高興,還再度確認了她是認真的,然后才心滿意足的掛斷了電話?
這其中……難不成……
她真的希望是她想多了?
然而,溫沛翎自然不會知道,自己非但沒有想多,可能還是想少了的。
溫成弘將電話收線之后又等了約莫五分鐘左右,確認了自家孫女不會再打回來,這才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號碼,迅速的撥了過去——
“喂,爺爺?”
電話那端的人仿佛等了這個電話許久,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而后便傳來了一抹恭敬的男人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