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照依舊低著頭，不去看顧長瀾，她怕看到顧長瀾泫然欲泣的雙眼，她沙啞著聲音道：“那你為何要回京？”

    “先帝上了年紀(jì)，想要享天倫之樂，過了年，我十七歲時(shí)，便將我召了回去，我回去后賢德貴妃對我始終淡淡的，我也不以為意，倒是與皇兄處的十分好，時(shí)常穿著一樣的衣裳四處玩樂?！?br/>
    “那白鹿先生呢，他也陪著你進(jìn)京嗎？”顏照問道。

    顧長瀾搖了搖頭，道：“孤山是專為皇家訓(xùn)練暗衛(wèi)的地方，我?guī)煾笡]有旨意是不能進(jìn)京的?！?br/>
    顏照十分可惜地”哦“了一聲。

    顧長瀾道：“我進(jìn)京時(shí)太子已經(jīng)三十七歲了，先帝絲毫沒有禪位的意思，我與皇兄又正年輕，他因此十分忌憚我二人，平常也不與我們來往，不想有一日竟邀了我們?nèi)|宮喝茶。

    我不愛喝東宮點(diǎn)的濃茶，倒是皇兄喝了一杯，太子當(dāng)時(shí)便極力要我也嘗一嘗，皇兄察覺有異后借口要方便拉了我一同出去，換了我們身上的玉佩，回來時(shí)替我喝了那杯本該是我喝的茶。

    本來分作兩倍的********合作一杯，便成了烈性毒藥，當(dāng)天晚上皇兄就發(fā)作起來，宮中的太醫(yī)束手無策，又不敢貿(mào)然用藥，賢德貴妃便用了一顆從東宮搜出來的毒，喂我吃了，好讓太醫(yī)拿我試手?！?br/>
    顧長瀾似乎不愿意多說當(dāng)日發(fā)生的事情，只草草地將這一段往事揭過。

    顏照聽完顧長瀾輕描淡寫的話，握著茶杯的手禁不住顫抖起來，她不明白世上為何會有這樣的母親，愛之欲其生，憎之欲其死，全然不顧骨肉之情，難怪顧長瀾全然不肯稱一聲母親。

    那么飛揚(yáng)的少年，卻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一股沖天的憤怒涌上心頭，顏照反而冷靜下來，她看著顧長瀾的冷冷清清地臉，安靜地等著顧長瀾開口。

    顧長瀾看著那些整齊的燈火，仿佛又回到了那亂哄哄的一日。

    有些事三言兩語便能說清，可身臨其境時(shí)，便一刻也難捱。

    那一日桃花含苞待放，剛過了一陣倒春寒，天氣微暖，太子穆砜說自己得了一把好弓想要兩位兄弟鑒賞，太子的請?zhí)匀皇遣蝗ヒ驳萌サ摹?br/>
    他猶記得那一日的披風(fēng)是銀線絞了邊的墨狐，黑壓壓地皮毛油光水滑，是內(nèi)宮送來的。

    自他回京，賢德貴妃在用度上并不曾虧待過他，明面上拿給穆采的，必定也有顧長瀾一份，這件墨狐披風(fēng)，便是其中一樣。

    穆采也穿的與他一樣，自從這位孿生弟弟回了京，他最愛的把戲便是與顧長瀾穿的一樣去糊弄旁人，他們里外穿的都一樣，唯獨(dú)身上配的玉佩不同。

    穆采配的是龍佩，顧長瀾配的是鹿佩。

    他們二人一同去了東宮，顧長瀾不愛喝放了果脯的濃茶，慕采邀他一同出來時(shí)他也不曾細(xì)想。

    進(jìn)了恭房，穆采卻悄悄地拉住他說：“咱們把身上的玉佩換了，看太子哥哥能不能看出來。”

    這樣的把戲穆采樂此不疲，顧長瀾沒有看出來不妥，他爽快地將身上的鹿佩取下來，系上了穆采的龍佩。

    他們二人配合默契地回了正殿，顧長瀾坐了左邊，穆采坐了右邊。

    穆砜如何也沒想到他們會換了位置，他溫和的對坐在右邊的穆采道：“三弟常年不在京中，也嘗一嘗這京中的濃茶，日后去了別家做客，可是要常喝的。”

    穆采喝了茶，他們又在東宮中賞玩了一回犀角弓，才回到了皇子府。

    一回到府中，穆采便發(fā)作起來，他口角流血躺在床上，只穿著單衣，連被子也不蓋，只說身上有千萬根針在扎他。

    一串太醫(yī)紛紛跪倒在地，說解不出這毒藥的其中一味是什么，不敢貿(mào)然用藥。

    賢德貴妃急的兩眼都是淚，當(dāng)知道緣由后看著顧長瀾的眼神，便如一把刀一般，刀刀見血。

    她厲聲罵道：“你這個(gè)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叫你兄弟替你受過，白鹿沒有好好教導(dǎo)你嗎！我真恨自己生了你，當(dāng)時(shí)就該將你這個(gè)克星淹死！”

    尖利的聲音撕開最后的一塊面紗，顧長瀾以為見到了一個(gè)陌生人，他不去看周圍的人憐憫的神情，任由賢德貴妃將刀往他心口上插。

    可是他何錯(cuò)之有，被生下來不是他的錯(cuò)，十七年長在孤山不是他的錯(cuò)，回京也不是他的意愿，穆采替他受過也不是他的想法，為何卻都成了他的錯(cuò)。

    顧長瀾記得自己沒有落淚，他看著穆采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一旁的太醫(yī)束手無策，有個(gè)小太監(jiān)鉆了進(jìn)來，手中捧了個(gè)盒子道：“貴妃娘娘，太子身邊的太監(jiān)認(rèn)了罪，這是從那太監(jiān)屋里搜出來的藥?！?br/>
    賢德貴妃突然站了起來，劈手奪過那木匣，從匣子里倒出兩粒藥來，幾乎是著了魔一般按住顧長瀾的嘴，將藥丸往他嘴里塞去。

    “好兒子，快咽下去，你咽下去太醫(yī)就能開藥了，你治好了我的采兒也能治好，若是治不好，你就下去陪著你哥哥，你們是雙生子，原本就應(yīng)該同生共死的?！?br/>
    顧長瀾聽在耳中，只覺得手足發(fā)寒，動也不會動了，自己帶來的人與穆采的暗衛(wèi)斗做一團(tuán)，更有人過來抱住了他，好讓他乖乖地將藥吃下去。

    藥丸刮過他的牙齒，殘留的渣滓竟然在嘴里生出一絲甜味，似乎是蜂蜜混著甘草的味道，令他在寒冷中生出一絲溫暖。

    當(dāng)賢德貴妃準(zhǔn)備將第二顆藥塞進(jìn)去時(shí)，聞訊趕來的先帝“啪”的一掌打掉了她的手。

    “住手！畜生尚且不食子，你此舉連畜生都不如，怎么配的上賢德二字！”先帝怒火中燒，將賢德貴妃重重斥責(zé)，可貴妃卻只是哭著求先帝救一救穆采，絲毫忘記了顧長瀾也吃下了毒藥。

    顧長瀾想著想著，不知是誰的長明燈“噼啪”一聲，令他回過神來。

    他看著顏照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待著他。

    “這些事情都跟著知情人一起埋進(jìn)黃土了，后來我被放在京中掩人耳目，代替穆采住在皇子府，對外稱病，賢德貴妃帶著穆采親自去找了我?guī)煾附舛?，師父本不愿意出手，卻在聽聞穆采是因我才如此后出手了。

    他怕我背負(fù)著恩情，一輩子都要受穆采所困，他替我還了恩情，卻沒想到遭人暗算，死在了孤山。”

    “是賢德貴妃做的嗎？”顏照心痛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賢德貴妃在回京的途中也被刺殺身亡，三年前我應(yīng)皇兄之邀回京，正是為了調(diào)查隨侍的御林軍，如今稍微有了些眉毛?！?br/>
    這位貴妃居然就這么輕飄飄的死了，她還不曾因自己的行為而懺悔，也不曾曾受過一些懲罰，便死了。

    顏照只覺得太便宜她了，她又憤憤不平地問：“什么眉目？”

    “明月樓的人?！?br/>
    “明月樓是什么東西！”顏照怒道。

    顧長瀾輕輕地笑起來，心中壓著的重負(fù)似乎隨著顏照的怒氣慢慢消散，他帶著寵溺的語氣道：“明月樓不是東西，是一個(gè)殺手組織?！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