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鷹不一定同情般岳,但是只要反對太子就等于幫助了般岳。
為了取得他的支持,會審的前一天,柳上清特意請于鷹吃飯,還送了他一個可人的江南美女。
他笑納了。
所以他今天對于柳上清的發(fā)難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般岳不是自己這一派的人,太子想弄掉他,跟自己無關(guān),可以袖手旁觀。
三位重要的審判官員,主審刑部尚書范樂謹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副審宰相柳上清,毋庸置疑,力挺太子;另外一位副審大理寺卿于鷹,收了柳上清送的美女,自然會傾向于太子。
這么一布局,在所有的人看來,般岳死定了。
首先開審貪污軍餉案。
三位賬房先生上堂作證,說般岳貪得無厭,常常挪用公款據(jù)為已有。
“這些可有物證?”范樂問道。
“賬本在鱗山被歹人搶走了,所以沒有?!辟~房先生回答。
“那口說無憑——”
柳上清不耐煩地打斷范陸的話:“范大人,有物證。海防營副帥熊覘從般岳的營房里搜出了一大箱金銀財寶?!?br/>
范樂覺得審判主控權(quán)已經(jīng)被柳上清給奪了,只得依照他的意思傳喚證人。
“傳證人熊覘——”
熊覘讓人抬著箱子上場,十分得意,他此生算是頭一次見這么多大官,開眼界了,撲通跪下。
“堂下何人,自報姓名?!?br/>
“下官熊覘,海防營副帥,在海防營兢兢業(yè)業(yè)服役了20多年,出生入死參與過大小戰(zhàn)爭五百余起,身上傷痕累累,戰(zhàn)功無數(shù)。在羽寇——”
他慷慨陳詞,自己得趁機讓這些大人記住自己。自己付出如此大的貢獻,憑什么總是停在副職升不上去,卻讓這么一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騎在自己的頭上?
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對他的陳述不感興趣。
于鷹昨夜睡得不是很好,美女撩人,體力開支太大,開始打哈欠。
范樂認為熊覘嚴(yán)重走題,打斷他的話:“你來此要指證般岳何事?”
“般岳貪污軍餉,數(shù)額巨大。這箱金銀便是從他的營房之中搜出來的......”熊覘激憤地陳述般岳貪污之罪狀。
般岳聽著,嘴角露出嘲諷之意。
這種牛鬼蛇神平時挺會裝龜孫子的,一旦找到機會,就會拼命地落井下石。
“般岳,你可認罪?!狈稑穯柕?。
“箱中之物我從未看過,如何認罪?”般岳問。
“笑話,你自己貪污的東西怎會沒見過!莫要自欺欺人!”柳上清拒絕。
范樂欠欠身子,對柳上清說:“柳大人,犯人有權(quán)核實證物。”
柳上清轉(zhuǎn)動一下渾濁的眼珠子,范樂這是在提醒自己不懂專業(yè),便抬抬手。
“準(zhǔn)——”
般岳起身,打量箱中的銀兩,只見全是清一色的官銀。
他嘴角揚起,眼中透出自信,問賬房先生:“自我擔(dān)任海防營將軍以來,軍餉來源不再是朝廷撥發(fā),而由地方銀庫供給,是否有此事?”
“的確如此,將軍平定羽寇之亂,沿??たh安居樂業(yè),地方銀庫已有余力支付軍餉?!辟~房先生回答。
“每當(dāng)士兵發(fā)放軍餉之時,都是三位先生去地方銀庫提取銀兩,是嗎?”
“是的,將軍?!?br/>
“所提銀兩皆為碎銀,以便發(fā)放,從未提取過官銀是???”
“是的,將軍,官銀只做銀庫庫存之用,以備上供朝廷。軍營中的銀庫沒有官銀。”
柳上清感覺勢頭不對,嚴(yán)厲地喝道:“大膽罪人,這里由不得你說一大堆廢話,藐視公堂,喧賓奪主,還不跪下!”
“威武——”
“哆!哆!哆......”
范樂不得不拍驚堂木,喝令般岳下跪。
般岳跪下,底氣十足,繼續(xù)反問:“請問諸位大人,這么一大箱官銀,既然軍營中沒有,我若要貪污,是不是得從地方銀庫去搬?地方銀庫少了一箱稅銀,那是天大的事,難道沒有記錄嗎?”
接管地方行政以來,為保證官員廉潔,自己特規(guī)定,銀庫中銀兩的進出,必須經(jīng)銀庫最高級別的官員審批簽字,由庫房管理、庫房賬房先生與出納三人同時簽字,并由提取人簽字方可交接。
這些記錄,很難造假并抹除,更何況是專款專用的稅銀。
所以這一箱銀子,必能找到出處。
熊覘一聽暗自叫苦,自己并不知道軍餉來源已經(jīng)改用地方銀庫,一直以為是朝廷直接撥發(fā),理所當(dāng)然地認為軍營銀房里存放的也應(yīng)該是官銀。
所以當(dāng)時自己獻出這一計之時,直接就用太子的手諭去就近的銀庫借了一箱銀兩。
當(dāng)時銀庫官員很為難,說一時拿不出這么多錢。熊覘生氣地說,別裝窮,這是太子要的東西,你敢違令嗎?說著亮出太子手諭。
那官員便簽了一張?zhí)崛谓o他。
糟糕的是,銀兩出庫交接時,自己傻乎乎地簽了自己的名字,那豈不是一查就能查出來?
“熊覘,但愿你沒有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吧?”般岳諷刺地問道。
“下官......下官當(dāng)然不會......不,這跟下官有什么關(guān)系?”熊覘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心想,太子一定能幫自己把這事給擺平了,不就是一箱銀兩嗎?到時還回去,再抹掉記錄,不就得了。
般岳似乎看得懂他的心思,說道:“你看看銀兩上是否有特別之處?”
熊覘仔細看,只見官銀上刻了一個奇怪的數(shù)字,非常隱蔽,不細看看不出來。
“這是稅銀的標(biāo)志,每一批稅銀的標(biāo)記都不一樣,與賬冊中的記錄一致。銀庫中,只有稅銀不會被搬出來換成地方碎銀,必須全部上繳國庫。你說,我要拿銀子,干嘛要拿稅銀?否則,不是自尋死路嗎?”
熊覘兩腿發(fā)軟,他上戰(zhàn)場都沒這么害怕過,因為,這意味著,除非把這一箱銀子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并銷毀借銀記錄,否則,這箱銀子就是自己誣陷般岳的鐵的證據(jù)。
可這銀子,必被刑部收繳,能再要回來嗎?
如果真相大白,太子若要自保,定然會把自己扔出來頂罪,自己不就徹底完了嗎?
現(xiàn)在自己總算明白了,般岳為什么能做將軍,而自己不行。
“啪!”
范樂拿起驚堂木一拍:“熊覘,此銀兩是否真如般岳所說,是刻了字的稅銀?”
熊覘渾身打了個顫。
不到最后,自己不能松口,有太子撐腰,怕什么,于是色厲內(nèi)荏地說道:“這是般岳所貪污的東西,下官怎知?”
“般岳,你是否認罪?”范樂又嚴(yán)厲地問。
“我無法認罪,這一箱銀子乃奸人栽贓。大人根據(jù)銀子上的記號,可查到這箱銀子的出處,也能查到由誰所提出,自然真相大白?!卑阍罃嗳环裾J自己有罪。
“來人,派人去查?!狈稑访睢?br/>
“慢。”柳上清反對,“京城離沿??び星Ю镏b,來回核實所花時間太長,我們繼續(xù)審案,此事延后再查不遲?!?br/>
他意識到這箱銀子萬萬不能去查。
今天要趁熱打鐵,一鼓作氣給般岳定罪,把他整趴下了,就容不得他再去查銀子的出處。
熊覘舒了一口氣,有老丞相在此坐鎮(zhèn),接下來不怕搞不死般岳,那么核實銀兩的事就會不了了之,般岳就沒機會為自己的貪污案申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