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守門的伸頭出來看看,一群赤腳的婆娘正打得快活,唬得他縮頭就要關門。一個林家媳婦眼尖,使燒火棍架住門,央求道:“快請你家主人來勸解!”
守門的只得掩了門跑去二門稟報,二門的媳婦子忙到正院說了。
狄家大小正在吃早飯。小妞妞正爬在椅上,半邊身子俯在桌上使筷子撥腌鴨蛋的蛋黃給紫萱吃,聽說門口有人打架,吃了一驚,大半個鴨蛋失手落到地下。紫萱大病初愈,怕妹子掉下來,一邊扶著桌子站起來扶妹子,一邊喊:“快抱?!彼镜募绷诵℃ゆげ辉粝聛恚拖瘸蟮瓜铝?。
還好彩云站在紫萱身后,用力扶住她。小露珠棄了手上的湯碗,沖上去把小妞妞提下地
素姐笑道:“人家還沒有打進來,俺們就先亂起來。”小全哥站起來道:“俺去瞧瞧?!?br/>
素姐跟狄希陳一齊攔他道:“有女眷呢,你休去。”
狄希陳慢慢道:“新碼頭是建不成了,我們兩個都從后門出去。到舊碼頭那去瞧瞧,咱家的碼頭還是要建的?!比×艘桓蜅l,沖小妞妞伸手:“走,爹爹帶你出門耍?!?br/>
小妞妞就似個猴兒一般,跳到爹爹懷里。狄希陳將她架在脖上,沖發(fā)愣地小全哥道:“走呀,這事你娘心里有數(shù)。”
素姐笑瞇瞇朝兒子手里塞了兩個大包子,推他:“去,這事用不上你們?!贝虬l(fā)他們出門,吩咐女兒:“你只慢慢吃飯?!?br/>
紫萱微微點頭。其實她來吃飯已是勉強,然父母兄妹每日十來回的到房里瞧她,縱是五分好也要妝出十分好來。方才要扶妹子,她已是用盡了力氣,待母親出門她就伏在桌上微微喘氣。
彩云輕手輕腳把碗筷收走,因紫萱還在吃藥,倒了碗加蜂蜜的甜水來,勸她:“小姐莫急,俗話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吃些水,歇會子還有熱鬧瞧呢?!?br/>
紫萱輕輕嘆氣,側著頭問彩云:“依霜依雪她們,比俺更像大家閨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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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抿著嘴兒笑起來。點點頭,怕傷了紫萱的心,又道:“說起來也怪的狠,老爺夫人跟舅老爺姑太太明明都是一奶同胞的親姐弟、親兄妹,偏家教全不一樣。依霜小姐只怕還羨慕小姐過的快活呢?!?br/>
紫萱淡淡的笑道:“爹娘實是疼愛俺們。俺這樣任性妄為。只怕在舅舅家,就叫舅媽打死了。”她將盛蜜水的細磁茶碗舉起來,借著窗欞里漏過來的金黃地陽光,細細玩賞。
素姐房里小丫頭從不曾見過大小姐這般文靜過,輕輕拉彩云的衣角,兩個出來,附耳道:“彩云姐姐,小姐怎么轉了性?”
彩云也小聲笑道:“這幾日狠是哭了幾場,總問說她樣樣都做錯了。都要改過來呢。這幾日是沒有力氣,且看她大好了,只怕還合小妞妞似的?!眱蓚€說罷都笑起來。她們都跟紫萱一同長大,小妞妞現(xiàn)在的脾氣就似紫萱小時候。然紫萱小時候素姐管的要嚴些,就安靜些。夫人跟老爺對小妞妞慣得狠,恨不得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與她頑。渾似個假小子。有道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大小姐想必也安靜不了幾日。
紫萱輕輕轉動手上的茶碗,茶碗上繪著青山鸀水。還寫著“天門中斷楚江開,兩岸青山相對來”的句子。轉來轉去,她就想起在成都初見明柏哥的時候,他說要去尋自己爹爹時候的神情,何等倔強。九叔說明柏哥是撞到南墻也不會回頭。那個時候自己覺得明柏哥就像書上寫地孝子般,極是有本事,所以很愛親近他,一直回到明水,還念著這個有本事的哥哥。待他真的到狄家,娘認他為外甥,就真?zhèn)€把他當哥哥待,他也跟哥哥一樣疼愛自己跟小妞妞。
卻不曉得從何時起,明柏哥就比哥哥更偏疼自己些。紫萱輕輕出聲問:“明柏哥,你是怎么樣的?”
彩云站在門外,聽到大小姐這樣地自言自語,忍著笑退出來,重走到臺階下,揚聲道:“小姐,前邊鬧起來了,你可走得動?俺們瞧瞧去。”
紫萱擔心母親,忙道:“不曾勸走?俺走得動,你快扶俺去!”
彩云忙進來接過茶碗,扶著她道:“在前邊廳里,哭的哭,鬧的鬧,幾位林大嬸都抽了汗巾要上吊,林通事跟林經(jīng)濟都來來,大門外圍著一堆人看熱鬧?!?br/>
前邊果然熱鬧的合唱大戲一般,隔著幾十步遠就能聽見婦人們的哭唱,林經(jīng)濟地怒罵。紫萱打側門出來,朝大門外瞧,她家一丈闊的大門框里擠滿了人,后面還有人推;“讓讓”。前邊人就罵:“擠什么擠什么?”中間孩子被擠的怪哭,引得紫萱多看了兩眼。==
狄大家小姐都傳說是個母老虎,擅使一路十八式拍磚**。她只這么瞧得一瞧,倒唬得大家都不敢作聲,都朝后縮了縮。紫萱常見大家如此,卻是慣了的,扶著彩云到廳里去。她曾到林家吃過幾回酒,跟女眷們通是認得。她進來只看得一眼,就看定了最是會鬧的林家二嬸。直撲一個踩在椅上甩長汗巾的胖大婦人,大聲喊:“二嬸嬸,有話好說!”
林家自是曉得紫萱住了幾日,此時說話都帶喘,林二嬸棄了汗巾忙來扶她,扶到一半想起所來為何,左手攙她,右手抹淚,哭道:“小紫萱,你林大叔好心狠哪我開仔地命來?!?br/>
素姐原是拉著林四嬸。不曾想女兒出來只喊得一聲就搞定了武力值最高的林二嬸,忙棄了四嬸就二嬸,輕聲勸道:“有話好好說。紫萱,快讓幾位嬸嬸坐。”
紫萱扶著彩云喘了一會,正待說話,林五嬸自家就從板凳上跳下來,推來拉她的幾個年小婦人,道:“我呸,你們沒臉說,我來說?!彼叩剿亟愀肮蛳?。道:“如今除府上,再無人能救我們家這幾個崽,求府上借條船與我家,我們把孩子送回福建老家去求醫(yī)!”
素姐不肯應。只道:“此事還當從長計議,我家林郎中說孩子們不能再挪動呢。何況又不順風,怎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