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林世雄就帶著他分壇里的人,開始向外撤離而去。
相較于進攻而言,撤退并沒有固定的路線。
因為已經(jīng)沒有人會阻攔他們,也不需要再考慮戰(zhàn)斗之類的因素。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一直往外跑就行了。
而且,那籠罩在整個妙樂宮之上的大陣,目前還沒有撤去,所以他們在這里面也不用刻意隱藏氣息。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離開妙樂宮的時候,所有分壇都必須和來時那樣,分成幾個小隊行動,避免由于隊伍人數(shù)太多,太過引人注目。
林世雄的分壇,還能分成三個小隊,每隊兩百多人。
而另外三個分壇,就只能分作兩個小隊了,并且每隊不足兩百人。
一旦發(fā)生意外,人數(shù)少的小隊,自然就更有危險。
因此那三個分壇的應對方式是,盡量不讓兩個小隊距離太遠,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能盡快支援到位。
林世雄當然也有這方面的顧慮,只是沒有那三個分壇那么擔心,所以就沒有讓三支小隊靠得太近,還是保持著一個適當?shù)木嚯x。
陸平安等人一路向前,所見之處,基本上都已經(jīng)成了斷壁殘垣。
很多地方都散發(fā)出刺鼻的血腥味,充滿了死亡和毀滅的氣息。
此前優(yōu)美壯闊的妙樂宮,經(jīng)過一場大戰(zhàn)后,便成了這般破敗模樣。
事已至此,陸平安心里也沒什么愧疚的感覺。
畢竟,他也是曾經(jīng)摧毀過琴宮的人,一樣是殺得琴宮上下片甲不留。
妙樂宮也許真的不是什么好勢力,也可能并沒有做錯什么。
但被魔教盯上了,那就算他們倒霉。
雖然陸平安在林世雄的分壇之中,功勞甚大,可對于整場大戰(zhàn)而言,他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實還是比較小的。
就算沒有他的存在,妙樂宮今晚也同樣會淪落到如此下場。
陸平安頂多就是讓林世雄分壇里少死了幾百個人而已。
盡管這種說法有點牽強,但至少陸平安是這樣給自己內(nèi)心交代的。
陸平安行走在黑暗之中,又要避免墮入黑暗,就總得找些借口來說服自己,開解心緒。
若非如此,長久下去,他的心理就有可能會變得扭曲起來。
很快,林世雄和陸平安等人就來到了妙樂宮的邊緣區(qū)域。
而后,他們便按照計劃,分成三個小隊,從不同的方位離開妙樂宮。
另外幾個分壇的撤離速度,估計也是相差無幾的。
這時候,唯有總壇的修士們,還留在妙樂宮之中。
但根據(jù)副教主的說法,他們總壇的人處理完事情后,也會盡快離開。
在濃黑的夜色之下,各大分壇的修士,化作道道黑影,發(fā)出極小的動靜,從妙樂宮各處沖向大山,然后又翻山越嶺,向臨州城而去。
事實上,其中還是有不少人為此而提心吊膽,有種作賊心虛的感覺。
不管他們之前有多么的氣勢洶洶,說什么要讓東大陸感受恐懼,但歸根結(jié)底,魔教相對于那么多正道門宗而言,其勢力還是要弱了很多的。
因此,一些魔教修士內(nèi)心深處,終究是畏懼于正道門宗勢力,今晚做了這么大的惡事,自然就害怕被發(fā)現(xiàn),遭受到強力的打擊。
相較之下,陸平安還是很冷靜的,他沖在隊伍最前方,動用神識感知和吞噬系統(tǒng),極力探測四周的情況。
一轉(zhuǎn)眼,他們小隊就翻過了一個山頭,期間一切順利,平安無事。
林世雄低聲道:“很好,繼續(xù)前進!再過一個山頭,我們就能看到臨州城了。”
“是!”
眾人亦是低聲應道。
走沒多遠,林世雄就眉頭微皺,然后喚出了一件傳音法器來。
陸平安一眼就看出,那是能夠和紀泰華進行傳音的法器,畢竟這些天以來,他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
而兩個壇主之間的對話,還是要有一定隱蔽性的,林世雄當即就布下了靜音陣法,一邊前進,一邊和紀泰華說話。
陸平安就在林世雄身旁,但林世雄卻沒有把他隔離在陣法之外,反而是故意要讓他聽到兩人的對話。
“紀壇主,找我什么事?”
林世雄語氣冷淡地道。
紀泰華的口氣卻要柔和很多,道:“老林,你那邊沒什么事吧?”
林世雄道:“我好得很,有話直說有屁快放,不要拐彎抹角的?!?br/>
紀泰華道:“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們分壇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林世雄道:“嗯,我知道,那又怎樣?”
紀泰華道:“我擔心我們會遇到麻煩?!?br/>
林世雄道:“所以呢?”
紀泰華道:“所以……我就來問問,我們之前的合作,還算數(shù)嗎?”
林世雄安靜了會,質(zhì)問道:“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陸平安聽到也覺得,紀泰華那家伙,可真夠厚顏無恥的。
紀泰華道:“老林,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但你要知道,我只是針對那小子,可沒有半點想要和你鬧矛盾的意思?!?br/>
林世雄道:“可是你很清楚,任小友已經(jīng)是我的得力干將了,你還做那種事?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紀泰華道:“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行嗎?”
林世雄道:“說實話,我真想和任小友那樣說不接受你的道歉,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讓我感到厭惡了,但看在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還是最后再幫你一把吧?!?br/>
紀泰華聞言一喜,道:“多謝老林,那也就是說,我們還是繼續(xù)合作,任何一方有危險,另一方都要派人前去支援?”
林世雄有些無奈地道:“沒錯,但這是最后一次了,將來若是再想合作,你還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才行?!?br/>
紀泰華道:“好,那就這么說定了,老林,你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林世雄道:“你少做點惡心事,我也就心滿意足了?!?br/>
紀泰華道:“對了,如果我們這邊真需要支援的話,你可別再派那小子過來了?!?br/>
林世雄道:“為什么?”
紀泰華遲疑了下,道:“我那樣針對他,我怕他到時候故意和我作對?!?br/>
林世雄輕哼一聲,道:“那你還要做那種事?”
紀泰華道:“一碼歸一碼嘛,反正你派誰都行,就是別派那小子?!?br/>
林世雄嘆了口氣,道:“就算我再派任小友去,我估計他都不愿意了,放心吧,如果真有需要的話,我會派別人去的,但最好就是誰都不需要支援,平安到達目的地?!?br/>
紀泰華道:“這是當然,但我這不是提前打聲招呼,以防萬一嘛?!?br/>
林世雄道:“好了,就這樣吧,有事再聯(lián)系?!?br/>
說完,林世雄就收起了傳音法器,然后轉(zhuǎn)頭看向陸平安,有些尷尬地道:“我也沒想到他會說那種話,還請任小友你不要介意?!?br/>
陸平安搖了搖頭,道:“無所謂,我并不在乎他是怎么看待我的?!?br/>
林世雄道:“那就好,你放心,只要我在,他就不可能再拿你的身份做什么文章。”
陸平安道:“嗯,多謝壇主。最重要的是,我本身一清二白,也不怕他找麻煩。”
林世雄道:“這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br/>
陸平安猶豫片刻,道:“但我沒想到的是,壇主你居然還答應了他?!?br/>
林世雄道:“唉,畢竟也是認識那么多年的師兄弟了,而且他們分壇的情況的確不好,要是真碰到什么事,還是有很危險的,能幫就盡力幫一下吧?!?br/>
陸平安笑道:“壇主,我覺得你有時候心腸太好了,根本就不像是魔教中人?!?br/>
林世雄道:“可能我是不太適合在魔教,但老天爺就是開玩笑,給我安排了這樣的命運?!?br/>
陸平安問道:“難道這條路,不是壇主你自己選擇的?”
林世雄道:“不完全是,只能說是身不由己吧。”
陸平安道:“這世上的一些事情,確實是天意弄人啊。”
林世雄看了陸平安一眼,笑道:“但至少我現(xiàn)在感覺還是挺不錯的,魔教未必適合我,可終究還是成為了我的人生大道?!?br/>
陸平安一愣,也笑了起來,道:“還是壇主你感悟透徹,我還需多多向你學習才是?!?br/>
林世雄道:“別閑聊了,好好趕路吧?!?br/>
陸平安道:“遵命?!?br/>
而后,林世雄撤去了靜音陣法,兩人都沒再說話,保持著沉默,繼續(xù)前行。
不多時,他們就登上了第二個山頭。
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如今依然是燈火通明、一片光亮的臨州城。
陸平安道:“果然是在舉辦集會,這么晚了還那么熱鬧?!?br/>
馮景輝道:“越是這樣,就越容易讓我們混進去?!?br/>
林世雄點了點頭,道:“總壇高層還是把這件事安排得很好的,走吧,等進了城,我們就可以暫時安心下來了?!?br/>
而就在這時,林世雄儲物袋里的一件傳音法器又產(chǎn)生了感應。
林世雄本以為是紀泰華又找過來了,但細細感知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紀泰華,而是帶領(lǐng)著另一支小隊的副壇主所傳來的感應。
他緊皺起眉頭,揮手喚出法器,并往其中注入靈力……
旁邊的馮景輝和陸平安見狀,皆是神色一凝,希望不要是壞消息。
下一刻,法器之中便傳出了那副壇主的聲音,“壇主,我們遇到麻煩了,請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