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安慰起到了顯著的作用。

    麥小糖漸漸不再動彈，重新睡了過去。

    慕念城用手一探，摸到她一額頭的汗，摸著黑，起身去浴室，浸濕了毛巾，擰干后回來，為她擦去了額角的汗意。

    他把毛巾放到床頭柜的水盆里，雙手抱臂，眼睛一閉，又瞇了一會兒。

    “我沒有……”

    “不是我做的……”

    “我沒有害小雨，我沒有……相信我，媽，姥姥，相信我，爸爸……”

    慕念城再次驚醒過來。

    在屋外皎潔的月光中，他看見她一臉的淚痕，像是被噩夢魘住了，痛苦地嗚咽著，又出了一身的汗。

    我沒有害小雨？

    不是我做的？

    他迅速地把她夢囈中的信息提取出來放在心里，再次握住她的手，為她擦去汗水。

    “不是你做的?！?br/>
    “我們小糖是世界第一好姑娘?！?br/>
    “你害不了江雨澤，江雨澤比你能的狠，她害你差不多。”

    “有我，別怕?！?br/>
    “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一夜過去。

    陳婉年紀大了，起得很早。

    她剛起來沒多久，也就是清晨六七點鐘，就看見慕念城拿著外套，一臉疲憊地從麥小糖的房間里走了出來。

    他漂亮有神的鳳眼此刻失去了光亮，兩只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顯眼。

    一手握拳放在嘴邊，他淺淡地打了個哈欠，看見陳婉，笑著打了個招呼：“媽?！?br/>
    “小慕，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陳婉心里非常過意不去，想去給他張羅點早飯，被他婉拒了，“公司還有個早會要開……”

    他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媽，我先走了?！?br/>
    臨了，到門口，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對她：“媽，我守了小糖一夜的事情，別跟她說?！?br/>
    “為什么……”陳婉不解。

    “她心思細膩敏感，平常畫那些設計的手稿就已經(jīng)很費力氣了，要是讓她知道這件事，打擾她創(chuàng)作就不好了。”

    他笑：“一切，為了小糖，為了讓小糖更好，所以媽，你就答應我吧。”

    一切，為了小糖。

    陳婉用力地點點頭：“你放心吧，小慕，路上小心啊?！?br/>
    -

    麥小糖醒過來的時候，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想，自己經(jīng)歷了昨天那樣不堪的事情，晚上肯定睡不好。

    可不知為什么，這一夜，睡得很舒服，而且睡得很沉，都快要上班了，才被陳婉叫起來。

    那一晚的感覺，就好像有人一直守護在她身邊，并且溫柔地對她說：不用怕。

    “小糖，快起來！別上班遲到了！”

    她一骨碌爬起來，匆匆吃著母親煮的餃子，“媽，昨天是慕念城送我回來的嗎？”

    “是啊?！?br/>
    陳婉把醋倒進小碟里，放到桌上，想來想去，實在不想讓自家女婿做好事不留名，就神秘地道：“他昨天送你回來時，說你一定會休息的好好的，我還不信呢，這還是你這么長一段時間來，頭一次睡過頭?！?br/>
    “我一定會休息的好好的？”

    麥小糖眨眨眼，不明白慕念城為什么這樣說。

    但她來不及多想，匆匆把盤子里余下的餃子吞進肚子里，背起小包就往外走，“媽，我去上班了！”

    “路上小心！慢一點！”

    在上班的過程中，她正在工作，方如今走過來，輕拍了她一下，“裴氏集團來了消息，讓你今天下午六點去他們那。”

    那天在裴氏，裴清軒要求所有人留下聯(lián)系方式，她當然不能留自己的，靈機一動就留了方如今的，所以日后有什么消息，都得拜托方如今告訴她。

    “這么快？”

    她有些驚訝，也就過了一兩天的時間。也不知裴氏那邊是要繼續(xù)篩人，還是已經(jīng)定下。

    “無論如何，有消息就是好消息?！?br/>
    方如今拋給她一個wink，撩得她精神一振，也沖她拋媚眼，被方如今丟下一句“瞧你這傻樣”就離開了。

    是啊，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果真的能簽上，就是一筆非常豐厚的外快，到時候，給陳婉治病的錢就真的不用愁了。

    不過，方如今也提醒她，合同要看清楚，不能看到乙方承諾的好處就貿(mào)然簽約，要是不確定不必當場簽約，可以找律師咨詢這份合同有無漏洞，不然一時頭腦發(fā)熱，付出的代價可能極其慘重。

    方如今的話，麥小糖都明白。

    只是，當裴清軒叫秘書把合同遞給對面的她時，她還真有種不切實際的做夢感。

    她今天穿著熊貓人偶來到裴氏大廈的高層會議室時，只看見了裴清軒和莫晗兩人，也沒見著其他的入圍選手，就什么都明白了。

    “創(chuàng)意小姐?！?br/>
    裴清軒見秘書已經(jīng)把合同遞給她，在她查看時，說道：“除了logo設計，你對其他方面的設計擅長嗎？比如，服飾類？”

    嘿嘿，這可是她的老本行呀。

    她略略地點了點碩大的熊貓腦袋，“這方面，也有涉獵。”

    “那就太好了?！?br/>
    裴清軒和莫晗對視一眼，莫晗看著對面坐著的“熊貓人”，笑吟吟道：“我們從創(chuàng)意小姐你的這張logo設計中看出了你的靈氣和天賦，假以時日，你的發(fā)展也必然不可限量！這份合約你看一下，我們不限制你的創(chuàng)作地點和創(chuàng)作時間，也不過問你的私生活，不探討你的真實身份，還會為你單獨開一個工作室，只要求你定期創(chuàng)造設計出優(yōu)秀的作品，為我們裴氏集團，以及江雨澤的未來出一份力，可以嗎？”

    為裴氏集團和江雨澤的未來貢獻自己的力量？

    為自己的死對頭出力……真的不會心塞嗎？

    麥小糖決定不立即答應，一來，答應的太快會喪失神秘感，容易跌自己的身價；二來，這件事，她得與慕念城和方如今商量一下，這兩位可是她前進路上的良師益友，問問他們會比較好一些。

    “我會考慮的?！?br/>
    她慢條斯理地想把合同整理一下收起來，可惜穿的熊貓人偶的手就是個圓包，旁邊的秘書連忙幫她整理好合同，緩解了有些尷尬的場面。

    莫晗則是有些驚訝地看了裴清軒一眼。

    他們的條件已經(jīng)開的足夠?qū)捤?，怎么她還要考慮？會不會有點給臉不要臉了？

    她蹙眉，剛想說什么，會議室的門卻砰地被打開了。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會議室里的四人都朝門口看去。

    穿著大衣的慕念城從外面走了進來，面色冷峻。

    慕……慕念城？

    麥小糖呆住了。

    幸好她的表情被熊貓頭罩擋住，不然，所有人都能看見她嘴巴張得大大的樣子了。

    她在那一瞬有些擔心，怕他是來找自己的，后來一想也不對，她參加這個logo征集大賽，本來就是他支持的，怎么會……

    “阿念？”

    莫晗看見他，驚訝地站了起來。

    同時，左眼皮狂跳起來。

    “對不起，裴總，莫大……”

    身后的一名助理跟著慕念城慌慌張張地走進來，低著頭：“我是想擋一下慕先生的，可是……”

    “你下去吧?！?br/>
    裴清軒在慕念城破門而入的時候，臉色已經(jīng)難看起來，他讓助理退下，冷冷看向慕念城：“慕總大駕光臨，也不告訴我們一聲，有什么事嗎？”

    慕念城沒看他，事實上，從他走進會議室的一刻起，他眼里就只盯著莫晗一個人看。

    “莫晗?！?br/>
    他看著她的神色冷冰冰，沒有絲毫表情：“三天之內(nèi)，請你立刻滾出江山市，并且永遠不要回來！”

    短短十三個字，如雷鳴般在她耳邊炸響，她又驚又怒：“滾出江山市？！憑什么！”

    “憑你做出那種事情?！?br/>
    慕念城嘴角微微抽動，那是種憤怒到極點造成的一種面部不自覺的抽搐。

    如果莫晗是個男人，他已經(jīng)把他打成半死了！

    “張新路？”

    喉嚨里壓抑著冷笑：“莫晗，你的人脈之廣，真是讓我嘆服啊！”

    一聽到“張新路”的名字，莫晗的臉色就瞬間成了慘白。

    果然……

    計劃沒有成功是嗎……

    昨晚，她還沒來得及問那個張新路事情辦得怎么樣，今天，慕念城就來興師問罪了。

    “我……”

    她臉上露出脆弱的神情，“阿念，我只是……”

    “閉嘴?！?br/>
    慕念城對她的耐心已經(jīng)耗盡：“三天，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滾出江山市！”

    “哈哈哈！”

    莫晗突然發(fā)出冷笑：“你以為讓我離開江山市，我就對付不了她了嗎！你做夢！”

    “我相信你還能使出陰招來對付她，但是?！蹦侥畛牵骸澳阋矐撏瑯酉嘈牛視檬裁礃拥氖侄蝸韺Ω赌?！”

    “你傷她一寸?！?br/>
    “我百倍奉還！”

    說完，他剛想往外走，一眼看見在一旁默默坐著的熊貓，眉頭一擰。

    熊貓：“……”

    麥小糖os：大佬，不是你讓我來這里碰碰運氣的嘛！社會，真社會！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要在這家公司工作，因為這些人令人惡心?！?br/>
    轉(zhuǎn)身，已經(jīng)踏出了會議室外。

    “等等！”

    莫晗眼淚已奪眶而出，幾乎失聲叫道：“慕念城，我是你的表妹，我才回來一個月都不到，你就讓我從江山市離開，還讓我徹底背棄我的家鄉(xiāng)，你怎么能這么狠心，為什么？就為了那個麥小糖！”

    “莫晗。”

    慕念城扭頭看著她，無視她臉上滾滾滑落的淚珠。

    “你給我記住，永遠不要觸犯我的底線，而小糖，就是我的底線?！?br/>
    “你觸犯了，這一切，都是你應有的代價?！?br/>
    “趕緊滾蛋，別說我不顧留著對你的情面?！?br/>
    言盡，離開。

    身后頓時傳來莫晗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