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后上了樓，正碰上宋燁剛從房間出來，他沒仔細看，還以為是宋明康去接了宋雅回來，順口問道：“感覺考得怎么樣呀？”

    “還不錯?！苯獘炒?。

    聲音不太對?。?br/>
    宋燁重新看過去，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穿著寬松的校服，朝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把宋燁都笑愣了。

    他緩了一會兒，指著姜嫵問宋明康：“這是？”

    “說來話長。”宋明康鄭重道，“咱們一起去書房聊聊。”

    林蘭聞聲出來，她倒是一眼就看見了這個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小姑娘。

    “哎，……葉枝？”

    姜嫵禮貌地頷首應(yīng)是。

    夫妻二人有點迷茫地在書房坐下，姜嫵和宋明康坐在另一端。

    宋明康簡單將他發(fā)現(xiàn)端倪的事講了一遍，又把親子鑒定書拿出來，放在他們面前的書桌上。兩人聽見這番話，眼中滿是驚詫，立即手忙腳亂去翻那份鑒定書。

    “所屬個體符合親生關(guān)系。”

    面前的女孩子，竟然真的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那宋雅呢？養(yǎng)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子，突然變成了非親生？林蘭說不清心里的滋味。

    宋明康覷著母親的神色，立即便明白過來。他又把文件袋遞過去，簡單講了一下當(dāng)初張秀華是如何聯(lián)合張秀萍一起偷偷調(diào)換了孩子。

    看到那句因為張秀華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決定調(diào)換孩子，林蘭雖然不敢置信，但是心里已經(jīng)知道這事兒是真的了。

    她和宋燁都沒有心臟病，生下來的孩子卻有，當(dāng)時她還覺得有點奇怪呢，但是因為治得好，她也就沒往心里去。當(dāng)時她沒多想，現(xiàn)在想來，才覺得恍然。難怪呢，原來宋雅并不是她的親女兒。

    她的女兒，是面前這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

    她看向姜嫵，眼中滿含淚水。

    之前她了解過葉枝的生活和家庭，所以很清楚她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葉枝，這個本該在她身邊無憂無慮長大的女孩子，卻因為張秀華惡毒的心思，在泥濘里掙扎了這么久。

    “是我對不起你?！彼熳邘撞轿兆〗獘车氖?，“我，我……”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姜嫵把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

    “不是你的錯。”姜嫵輕聲道。

    “對！都怪那個張秀華！我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宋明康握緊了拳頭。

    “她真是狠心啊，她倒是懂得愛護她女兒，把她女兒換過來治病，享受，卻叫我女兒在她家受苦?！绷痔m恨得咬牙切齒。她極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可見心里真是恨極了。

    宋燁倒表現(xiàn)得內(nèi)斂許多，他攬住妻子的肩膀，“放心，我來收拾她?！?br/>
    林蘭流了會兒淚，忽然又有些猶疑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姜嫵：“那，雅雅怎么辦？”

    “媽！”宋明康提高了聲音道：“你不會要繼續(xù)養(yǎng)著她吧？她是張秀華的孩子，雀占鳩巢地在咱們家享了這么多年福，難道還不夠嗎？”

    林蘭蹙緊了眉，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可是我畢竟養(yǎng)她這么多年，看著她長大……難道我要把她趕出去嗎？”

    正說著，宋雅回來了。

    她一進來，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往大家臉上一掃，看見林蘭在抹淚，立即沖上去問：“媽，你怎么哭了？”隨即她驚愕地瞪大眼，指著姜嫵道：“葉枝？你怎么會在我家？”

    宋明康道：“以后這里就不是你家了?！?br/>
    “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明康嗤笑一聲，把親子鑒定書和調(diào)查結(jié)果都甩給她，“自己看吧?！?br/>
    她皺著眉掃了一眼，看到親子鑒定書幾個字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心里咯噔一下。等她一目十行地掃完了全部內(nèi)容，臉色已經(jīng)煞白。

    “不！這不可能！”宋雅尖叫著連連搖頭，聲音發(fā)顫，身在空調(diào)房內(nèi)，額上卻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轉(zhuǎn)頭看向林蘭，抓住她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攥緊：“媽，這都是假的對不對？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兒？”

    她怎么可能不是宋家的女兒？

    高高在上地活了十八年，突然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偷來的，她的母親是個不擇手段的小偷，是個利益熏心的自私女人，她本該過著葉枝那樣暗無天日的生活，而她一直瞧不起的葉枝，才是那個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乃渭掖笮〗恪?br/>
    想到這里，宋雅如墜冰窟，徹骨的寒冷從五臟六腑向外蔓延，她打了個顫，更加用力的抿緊了唇瓣，眼睛卻還希翼地盯著林蘭。

    林蘭默然垂首，不敢與她對視，眼睛緊緊盯著地面。

    她不敢抬頭看任何一個人，她愧對她的親生女兒，可要說對養(yǎng)育了十八年的宋雅沒有任何感情，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么做呢？她無措地交疊雙手，死命地攥緊。如果讓宋雅留下來，那葉枝會怎么想？這么多年的被他人替代的委屈，直到真相大白，仍然要和雀占鳩巢的人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至于宋雅，林蘭太了解她了。她從小就驕縱任性，突然從云間掉到泥里，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呢？

    更何況，讓她把宋雅趕出去，她也不忍心。

    一片混亂之中，姜嫵笑了一下。

    “無所謂。”她說，神色是在場人中唯一的明媚，“我不是非要回宋家不可。”

    宋明康打斷她：“你這是說得什么話？”

    宋燁也緊跟著說：“就是，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你的身世，怎么能還讓你在外面受罪？”

    林蘭強自撐起一口氣，走過去拍拍姜嫵的肩膀：“我們虧欠你太多了，往后一定會好好補償你，你一定要回來，回到爸爸媽媽身邊來，好嗎？”

    姜嫵看著她脆弱疲憊的樣子，不忍心地輕嘆一聲：“好?！?br/>
    “那我呢？你們不要我了嗎？爸？媽？哥哥？”宋雅微微翕動的嘴唇顯得蒼白，大概是抿得過于用力而毫無血色，神情絕望無助。

    林蘭閉了閉眼，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宋雅：“雅雅，我們會和你父母聯(lián)系，至于以后如何處理，我們慢慢商量好嗎？”

    宋雅愣了一下，脊背忍不住彎了一些，好像是力氣被抽干了一樣，再也無法維持住她富家小姐的儀態(tài)。她飛快地眨了眨眼，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隨著淚水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她冷笑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還商量什么？不就是不要我了么？”說完，她飛快地跑出門。

    “雅雅！”林蘭著急地大喊了一聲，宋雅充耳不聞，決然離開。

    “去把她找回來！”宋燁對宋明康吩咐道。

    雖然不待見這個妹妹，但宋明康也不希望看見她出什么事，還沒等宋燁說完就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