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漸黯淡，這個季節(jié)晝夜均分。要準(zhǔn)時趕到文化館聽課，不僅要步行十來分鐘路到市場轉(zhuǎn)乘公汽，而且車程需半個鐘，時間緊迫。

    放下飯碗，我沒心思理會付大章他們的取笑，快速走向保安室。

    我和段小玉約好了在保安室聚合。喊是不能喊的，免得孫琴或者是張愛平取笑甚至糾纏。那兩個女孩子對我還不敢表示什么，卻會拿段小玉撒氣。

    走到保安室，看到段小玉早立在門外，穿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

    又是紅色！幾個讓我動心的女孩子都是紅色妝扮，石榴、殷素梅，都曾讓我心神激蕩。段小玉怎么也穿上紅裙子？不可能她知道我的喜好，那么莫非冥冥之中的巧合？抑或段小玉精心妝飾？

    不可能，段小玉才多大？

    段小玉看我走過來，臉上紅彤彤的燦爛，抿著嘴瞅我笑。我有點(diǎn)窘迫地回避她火辣辣的眼神，裝模作樣向大劉交代了幾句，打個手勢快步出門。段小玉小跑著跟上來。

    我地溜了一下廠區(qū)，張愛平?jīng)]見人影，孫琴似乎也沒現(xiàn)身。

    我得意地轉(zhuǎn)過高大院墻的拐角，突然一愣。孫琴一襲白裙，靠在院墻上，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著我。我尷尬地笑笑。

    “小孫，這么快就吃過晚飯了？“

    孫琴的眼睛這時盯上了尾隨身后的段小玉，眼光象灼動的火閃爍。

    “我吃不下。“孫琴的神色似笑又似哭，嘟著嘴說：”只怕我吃了飯，你們早雙棲雙飛了?！?br/>
    孫琴，你太放肆了，也積點(diǎn)口德啊。我板起臉說：“小孫，我和段小玉是去聽講的，你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

    “那我跟你們?nèi)??！皩O琴嘻嘻的綻出笑臉。

    人說春天孩兒臉，迷情中的女孩子比小孩變臉還快。

    我看了段小玉一眼，段小玉微低著頭，不說話。我知道強(qiáng)制孫琴不跟上來，她反而更粘，便笑道：“行啊，只是教室里你進(jìn)不出，兩三個鐘時間，你在外面等好了?！?br/>
    在門外守候幾個小時有什么意思，何況我對她一點(diǎn)承諾都沒有。孫琴顯然明白這一層，眼里有些黯然，忽然盯上段小玉，大聲道：“我和小玉有話說，你先走吧。“

    段小玉身子微微一震，求助似的看我。我想這時候?qū)O琴跟段小玉說不出什么好話，便笑著勸道：“晚七點(diǎn)開課，不能耽誤，要不明天對她說吧。“

    孫琴面若寒霜，聲音冷冰冰地說：“就要現(xiàn)在，段小玉，你聽不聽？“

    段小玉見孫琴這個樣子，知道捱不過，抬頭對我說：“春生哥，你在市場等我，我很快就趕上來。“

    希小玉開了口，我不好讓她為難。想就在公司附近，孫琴也不能把段小玉怎么樣。

    我向段小玉投過鼓勵的目光，快步離開她們。雖然不慮及孫琴會對段小玉采取過激行為，但心里還是有些忐忑。

    看看四周暫無人影，孫琴拉住段小玉的手，閃到一個僻靜處。

    孫琴看著段小玉春風(fēng)得意的臉，火就冒上來，揚(yáng)起手掌。

    段小玉冷笑一聲：“孫琴，我和你無怨無仇，你敢打我，我就喊叫。就不信在華龍，你可以一手遮天?！?br/>
    孫琴愣了半晌，舉起的手終于無力放下來。

    “小浪蹄子，剛才你喊我老大什么？“

    “春生哥！“段小玉挑釁地?fù)P起頭。

    “嘖嘖，好親熱啊，你干脆喊他情哥哥?！?br/>
    “你管不著！”

    段小玉沒說喊不喊，卻用強(qiáng)硬的口吻頂撞孫琴。

    孫琴有備而來，當(dāng)然有殺手锏。

    “你真的以為我奈何不了你？惹惱了我，我叫你和蔡春生都沒有好日了過！”

    段小玉聽說這事牽涉到她的春生哥，心里一驚。什么事能讓她和春生哥都不好過？

    段小玉有點(diǎn)不相信，哂笑一聲：“你嚇唬小孩子吧，你有這個能耐？”

    孫琴壓低聲音狠狠地說：“你不相信？你多大，十六歲沒滿。沒滿十六周歲屬童工，這事要鬧到勞動局，你會被清退，蔡春生也會受牽連。使用童工，公司要交不少的罰款。你想，因?yàn)槟愎臼芰藫p失，劉董還會信任蔡春生嗎？”

    段小玉嚇了一跳。聽駱新春開玩笑說過，她是屬于童工，勞動局查出來確實(shí)要交罰款。孫琴說得不錯，她被清退無所謂，可是這么關(guān)心她疼愛她的春生哥受到牽連，她實(shí)在不敢想象。

    “你，你要我怎么做？”

    為了春生哥，段小玉愿意接受孫琴的任何條件。

    孫琴得意地笑。

    “很簡單，三個條件?！?br/>
    段小玉看著孫琴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知道哪一個條件都不會對她好。

    段小玉陰著臉，沒有吭聲。

    “你表態(tài)?。　?br/>
    孫琴的催促，讓段小玉很反感。

    “我不是在聽嗎？“

    孫琴看到段小玉這副無奈又無助的神情，心里很快意。

    “這第一，從今以后，你不能喊他春生哥！“

    段小玉望著孫琴咬牙切齒的樣子，覺得她很惡毒，比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娘娘還壞。

    “我喊他春生哥也不行？”段小玉很憋屈。

    “不行，我都沒喊春生哥，你能喊？“

    這算什么邏輯，難道你今晚沒吃飯，我也要陪你餓肚子?。?br/>
    “不喊就不喊。“段小玉心里想，我和春生哥在一起時你又沒在場，我喊他什么你聽得見？

    見段小玉作了讓步，不琴的怒氣消退了一點(diǎn)。

    “第二，不準(zhǔn)你離他近。就是坐車，你也不能與他同坐一排。走路，至少要保持一米的距離?！?br/>
    段小玉差點(diǎn)跳起來，狠狠給孫琴一個耳光。讀書時老師都沒劃分那么嚴(yán)格。

    “要是車?yán)锶硕?，擁擠怎么辦？“

    段小玉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她突然刺激孫琴一下。

    孫琴一愣。那天她和他去松崗辦事，遇上人多，貼著他肉緊肉緊的，這個場合如被段小玉碰上，那是不是……

    孫琴不敢往下想。蔡春生憐香惜玉心腸，碰到那個場合，還不老雞護(hù)小雞一樣把段小玉攬?jiān)趹牙铮?br/>
    孫琴的心顫顫的酸痛，心里的氣惱無以言表。蔡春生，都怪你提供這個機(jī)會！她忖度一下，瞪著段小玉說：“碰上擠車，你必須離開蔡春生，你偎在哪一個男人懷里都行，就是不能引誘蔡春生。“

    孫琴再難聽的辭令都說得出來，段小玉傻眼了。

    “那還有第三呢？“

    “第三？“孫琴愣了一下。所謂約法三章，孫琴只是隨口說的，具體哪幾條，她還沒想好呢。她忽然看到段小玉手里的包，頓時有了主意，哼了一聲。

    “第三就是不準(zhǔn)寫情詩！“

    段小玉一怔：“我什么時候?qū)懥饲樵?？?br/>
    “你有事沒事就寫寫劃劃，盡是些艷詞俚語，不是情詩是什么？“

    段小玉撇撇嘴：“那是什么情詩？我練字?！?br/>
    孫琴恨恨地說：“練字，也不能寫那些東西！什么字不好寫，偏要寫什么紅豆相思，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之類的？”

    段小玉吃驚地盯著孫琴，她什么時候偷看我寫的東西？這個女人太可惡了，連我的私人空間都敢侵犯！

    “你太過分了！”

    孫琴哼了一聲：“你離蔡春生遠(yuǎn)一點(diǎn)，我什么都不會管的?！?br/>
    “春生哥不是你什么人?！?br/>
    孫琴想沒有段小玉在中間橫著，張愛平是爭不過她的，所以沒有段小玉，她想要的就唾手可得。

    “現(xiàn)在不是，不久的將來一定是?！?br/>
    聽到孫琴這么志得意滿的話，段小玉氣得眼淚都要流下來?？纯刺焐幊脸恋模φf：“我得趕快走，要不遲到了?！?br/>
    孫琴忙伸手?jǐn)r住，恨恨地說：“說走就走呀？“

    “我答應(yīng)你還不行嗎？“

    孫琴瞅住段小玉好一會，拽著段小玉的胳膊說：“那些可都是你親口答應(yīng)的，我沒逼你。要是你做不到，讓我發(fā)現(xiàn)了，哼哼，那就沒得商量?！?br/>
    段小玉忍著氣，想你拿春生哥的前程威脅我，還說沒有逼迫。我爸爸都不會管我這么緊，你算老幾呀？

    “我知道?！岸涡∮裥÷曊f。

    孫琴跟在段小玉后面走了一程，看段小玉沒精打采的樣子，甚覺好笑?，F(xiàn)在肚子感到有點(diǎn)餓，飯?zhí)每隙]得吃了，孫琴干脆跟上段小玉。去了市場。

    她不敢跟蹤段小玉，怕段小玉借機(jī)撒癡撒嬌的告刁狀，那么她也沒好果子吃。現(xiàn)在她抓到了段小玉的軟肋，不怕她不聽自己的。

    段小玉，你這小浪蹄子，看你還得意不得意！

    孫琴覺得解了心頭之恨，這頓晚飯吃得很多。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