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眉顛并無響應(yīng)她方才說出口的話，只是靜靜的清創(chuàng)她身上那些清楚可見的外傷。

    直到清理好她身上的傷口，陸眉顛拿出懷中的手帕擦拭她眼梢淌落的淚水，輕聲說：“明知說出那些話來，只會讓自己傷得更深……姑娘，何苦如此。”

    古玥鸰眨了眨眼，吞下喉中的顫抖，慢慢說：“陸伯伯……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不是北魂大陸的人，我來自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也許我終其一生都無法回到我的故鄉(xiāng)……那么，為何我會來到北魂大陸？一開始我毫無頭緒，直到五猖神教的人告訴我，我是殊魂──再者，師父又告訴我，天朝那些關(guān)于殊魂的種種傳聞──”她的聲音逐漸崩潰，壓抑著哭泣的聲音：“……是的，我剜了自己身上的肉喂給師父吃了──”

    她又慢慢地將哭音轉(zhuǎn)成了笑意，眸底是傷也是痛，“我覺得我自己真是惡心，居然把自己的肉喂給師父吃，可是一方面我又真慶幸，我的血肉真能保住師傅一口氣?！?br/>
    陸眉顛拿出九心雪蓮丹喂到她嘴中，并叮嚀：“抽取筋脈的過程，姑娘需要九心雪蓮丹護住本命脈。切勿將丹藥嚼碎，單含于舌下，使藥效漸緩融于津水?！?br/>
    古玥鸰非常配合陸眉顛的指示，她將九心雪蓮丹含于舌下，并不再說話。

    陸眉顛轉(zhuǎn)身將已經(jīng)熏好的黑色曼陀羅大花，放置古玥鸰身旁，道：“姑娘，輕輕嗅入這花香。能將痛覺減緩。”

    古玥鸰嚶嚀了一聲，或許連日來經(jīng)歷的種種苦難，連番打斗，此刻終于回到她熟悉的人事物，戒備的心防在這放松的情氛下她漸漸感到疲倦襲來。

    她雙眸眨了眨。眼前兩個窟窿的黑暗越來越密集，睡意來襲前，她似乎看見陸眉顛那眸中清楚的罪惡感。

    ■■

    陸眉顛等到古玥鸰完全沉睡后，他轉(zhuǎn)身踱步，抬頭又看看藥壺中的雷檎，心中一陣拉扯。他又靠近古玥鸰身側(cè)，伸出手摸摸她的額際，舉止溫柔像名疼惜后輩的長者。

    “受人點滴，涌泉以報……這世間還有多少像姑娘這般良善之人?！?br/>
    陸眉顛又自言道：“曾以為殊魂不具自我意識，想不到眼前的殊魂卻是比人還像個人……”陸眉顛搖頭低嘆?！啊媚铩堅徖项^子一己私心……”

    陸眉顛想著方才古玥鸰一身血意出現(xiàn)，還伴隨著一身浩瀚功力，簡直讓他無法置信。

    她的體質(zhì)特殊無法凝聚內(nèi)功，可是如今她的體內(nèi)的確擁有了根基，雖然尚未穩(wěn)固，確實是存在的。

    他心里一方面高興著，卻是慶幸這在未來取心頭三吋血將是莫大幫助。

    若是毫無內(nèi)功護體，剖心過程危險度增加。且三吋血的功效也會大大降低。如今有了內(nèi)功護體，剖心一事，他大已放了心?？墒菂s仍舊無法保證能一定保住她的性命。

    而他幾乎想也沒想的答應(yīng)她，取其手骨筋脈，補上雷檎毀損的心脈。

    他需要一場試驗性的手術(shù)，了解殊魂的身體構(gòu)造，只為了未來剖心手術(shù)能夠進行順利。

    對于醫(yī)者而言，若是不把殊魂當作一名真正的人。這樣珍貴的靈丹妙藥，就算只是一名凡人。也想私吞這樣的靈物。

    陸眉顛閉了閉眼，眼簾顫抖著。從他嘴中溢出一種恐懼卻又狂喜的矛盾，在睜開眼時，他眼底的罪惡，消失無蹤。

    ■■

    直到第三日，古玥鸰方轉(zhuǎn)醒，醒來的時候，她仍渾渾噩噩，也許是麻醉的關(guān)系，身體殘留著幻覺，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身置何處。

    她掙扎著起身，身上的薄被卷落，她一抬手感到一陣抽搐的疼，側(cè)轉(zhuǎn)頭看去，她看見自己的上手臂上一條猙獰的紅色蜈蚣。

    她愣了一愣，一時間想不起來為何自己身上會有這樣一條丑陋的傷疤。腦里一個激疼，一瞬間這幾天的記憶一口氣涌上，她按著頭，吸了一口氣。

    等到腦里那一波波昏天暗地的暈眩感退去后，她慢慢起身，從一旁架上拿了一套衣裳，動作遲緩的將衣服套上。

    古裝穿起來較為費事，不一會兒，她背上已出了一層薄汗。她努力的想將腰襦穿上，可是左手臂實在無法開闔大弧度。此時，一雙溫柔的溫度覆上她的手，輕柔地替她將腰帶圍上。

    她轉(zhuǎn)眸看去，就見一雙熟悉溫暖的眼神，她抿嘴笑了一笑，低下頭，讓那雙手替她將衣裳穿好。

    顧千嬌將古玥鸰打點好后，牽著她坐上椅，端了一碗養(yǎng)生粥在她面前，斟了一匙，低口吹涼：“趁熱吃?！?br/>
    她聽話張嘴，總算吃了這連日來最正經(jīng)的一餐。

    “真好吃。”

    顧千嬌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拿出帕子擦去她嘴角的米汁，問：“再一碗？”

    她點點頭，顧千嬌去膳房又端了一碗出來，同樣又喂她吃，吃著吃著，她發(fā)現(xiàn)顧千嬌的眼眶開始泛紅了，眸底也晃蕩了一片。

    “千萬別哭?！彼B忙吞下藥粥，用右手抹抹嘴，“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坐在妳面前了?！?br/>
    顧千嬌搖搖頭，將手中的碗輕放桌上，整頓好心續(xù)后才道：“……一脈換一脈，妳是怎么想的？”

    古玥鸰表情驚了一驚，她沒想過陸眉顛會將這事告訴顧千嬌。

    顧千嬌見她這意外的情狀，又氣又怒：“妳以為我見到妳身上的傷痕，我會連問都不問嗎？妳可知道……當我看到妳一身傷的……”顧千嬌再也說不下去，掩面哭了起來。

    古玥鸰慌了手腳，“千嬌……妳別哭啊……我真沒事的，都是一些外傷罷了，看起來雖然可怕，再休養(yǎng)個幾天……啊……不是有冰肌玉容膏嗎！上一回我的臉被蟲咬了。不也抹了冰肌玉容膏，丁點疤痕也沒留下呢?！?br/>
    顧千嬌含著淚眼望這小她十歲的古玥鸰，在夜明頂相處的日子，她多少察覺到古玥鸰習(xí)慣將自己的性命排在最末位，一旦遇到緊急狀況。她會選擇傷害自己來換取其他人的生機。是什么樣的際遇和成長環(huán)境，造就她這般不重視自己性命的意志？

    “妳左手臂上的那條疤……冰肌玉容膏也挽回不了?！?br/>
    “啊……”她輕咦一聲，表情呆了片晌，即刻轉(zhuǎn)回正常，再堆起輕松笑容，“那也無所謂。留疤就留疤。那可是我救了師父的功勛證明，留在身上也無不可?！?br/>
    顧千嬌嘆了一口氣，道：“當我發(fā)現(xiàn)妳被璃青送走后，我也即刻離開白柎村，到處尋找妳的下落……妳一個異邦人。人生地不熟，加之身染病氣……”她凝著嚴肅的淚光，“妳可明白這些日子我牽掛妳安危的心情？”

    古玥鸰觸及顧千嬌的眼神，也慢慢斂下臉上的笑容，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有一種情緒慢慢從她心底深處振動，越來……愈強──她想壓下那份蠢動的情緒，她掐著自己的腿肉。

    顧千嬌加重語氣。“這不是妳簡單三言兩語就能避過的事情。有些事情不是選擇自己獨自承擔(dān)就是勇敢，妳身邊還有我們不是嗎？還是，妳真以為我們會因為恐懼妳身上的病氣而離棄妳嗎？”

    “不──！”聽見顧千嬌這一說。她急急開口：“不是這樣的，我從沒那么想！我、我是不想連累大家才選擇離開的……真的……千嬌妳要相信我……我──”

    一口氣噎了上來，就像累積在心底深處的石塊，終于乘載不了重量而全數(shù)崩塌，她原想將話說清楚，告訴顧千嬌她不是不信任夜明頂?shù)乃腥?。而是…?br/>
    ──太重視他們了！

    ──因為太重視了，所以深怕會失去他們。

    情感的熱度到達了匣口。她終也壓抑不住心底最真實的感情，她的軀體慢慢地顫抖起來。痛覺在此時清晰了起來，她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迷途孩子，眼神迷惘又無助，哭泣道：“我……我一點也不想離開你們……我想回夜明頂……我好想你們……在西羅剎山的時候，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要不是身邊還有師父陪著……我真怕自己撐不下去……我不斷告訴自己，我還活著，我想回去夜明頂……我想與妳們在一起??！”

    顧千嬌總算將古玥鸰真實的情感逼出后，又恢復(fù)那一貫溫柔眼神，她摸摸古玥鸰的手，將她的手放到自個兒的手心里，兩人的手彼此交迭，他人身上的體溫傳達入古玥鸰彷徨的心里，溫?zé)崃怂?xí)慣偽裝的堅強。

    顧千嬌等著她宣泄的心情慢慢平復(fù)下來，一直溫柔地陪在她身旁。

    她擦了擦眼淚，揚眸瞅著顧千嬌。

    “千嬌……我其實很膽小?！彼緡佒f。

    “我知道?！鳖櫱晌⑿?，“我還知道妳依賴性很重，誰一旦對妳好，妳會掏心掏肺的對他更好，就怕別人忘了妳?！?br/>
    古玥鸰垂著頭，“什么事都瞞不過妳……”

    “是的，既然妳知道妳什么事都瞞不過我，是不是該好好交代清楚，妳跟雷檎的師徒關(guān)系是怎么一回事？妳又怎么會在西羅剎山？還有身上的病氣是如何解除的？再加上這一身功力……”

    顧千嬌掃視了她身上的元神之氣，發(fā)覺她身上的功力沒有第一眼看時那般深厚，不禁皺了皺眉。

    知道顧千嬌心中疑問，她主動說道：“那身百年武師的功力只是暫時借用的，憑現(xiàn)在的我尚無法完全駕馭刀劍神兵?！?br/>
    “神兵？”顧千嬌疑問。

    “正確來說，是以劍魂化人，以刀魄化人的兩件神兵?！?未完待續(xù))

    ps：抱歉，上禮拜太忙了??！代理了朋友的書，光整理就花了一個禮拜。忙完才發(fā)現(xiàn)忘記貼文了，所以這禮拜會貼兩回～～～補償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