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沒有太陽,地上可依然悶熱,雖說這屁股下面的草墊子還算是涼爽,可額頭上還是冒出了細汗來。小蝶擦了擦額頭的汗舉目遠眺,自從和南風從北境回到這里,她還是第一次走出這京城。想當初,她就是從這條道進的京,住進了莫回頭,現(xiàn)在想想也是一月有余,雖然心中的傷仍在,可每日忙碌著似乎也忘記了幾分,現(xiàn)在,看到這空曠的無邊無際的四野,過往的一切似乎又都清晰地浮現(xiàn)在了眼前。
這輩子,或許她都注定要在這里扎下根來,只是那遠方的爹娘……小蝶一聲嘆息,趕緊低頭拭去了眼中的淚水,她不想叫蕭拯看到,更不想叫蕭老爹為難,她的苦沒有人能夠替代,她的傷只有她自己才能舔舐。更何況,蕭老爹一家人對她極好,她沒有理由現(xiàn)出凄凄艾艾的模樣。
今天的蕭老爹行為舉止有些怪異,雖說小蝶不是第一次看到蕭拯這個樣子,可卻還是第一次和蕭拯這樣外出單獨辦事。即便是相信蕭拯的為人處事穩(wěn)重的作風,可小蝶還是對自己有些擔心,唯恐一個疏忽誤了蕭老爹的事情。誠然,現(xiàn)在的蕭拯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蕭拯了,曾經那個蜷縮在狹小租房里默默無聞的蕭拯已經一去不復返,現(xiàn)在的蕭拯是京城有名的莫回頭的掌柜的。
一路上的蕭拯都沒有怎么說話,小蝶更是不多問一言,這個習慣早在剛來到莫回頭的時候就已經養(yǎng)成了,現(xiàn)在的她只是更好的掌握了這個自己定下的也只有她自己遵守的規(guī)則。
當兩個人在山腳下這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停留下來后,蕭拯的警覺和視線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些個來往的行人,仔細發(fā)現(xiàn),似乎還是在老嫗的身上停留的比較多,如果猜測的不錯的話,他不是在尋找什么人就是在等待著什么人。縱然,這管路上出行的婦人并不多,可每一個都不會逃過蕭拯的眼睛。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失,云層后面的太陽也漸漸的升高了起來,斜著頭頂的地方現(xiàn)出了慘白的顏色。小蝶坐在那蕭拯臨時鋪就的草席上很是無聊,她隨手抓起了身邊的野草,雙手仿佛是會變魔術一般,那些雜亂的小草在她的手中都成了乖巧的寶寶,很快就變換出了各種的形狀的小玩意兒。
誠然,小蝶是個手巧的孩子,早在雙親離開以后,小蝶還曾經編制草鞋去販賣以用來養(yǎng)活自己和年邁的老人。現(xiàn)在,雖然不再過過去那樣的苦日子了,可小蝶的技能卻依舊不減當初。當一只翠綠色的螞蚱在小蝶的手中活靈活現(xiàn)的出現(xiàn)的時候,小蝶發(fā)現(xiàn)蕭拯的眼神中發(fā)出了警覺的光芒,順著那道光芒看去,在出城的路上,一個穿著碎花短衫素色長裙的微胖婦人正在官道上行色匆匆。和來往的人群不同,這個婦人頭上遮了一個白色的面紗。
小蝶默默地將草螞蚱放下起身,她輕輕地向蕭拯走近了兩步默然地站在蕭拯的身旁。
婦人走路時端莊的體態(tài),邁步時候獨有的輕盈,還有那雖是簡樸打扮卻始終透著不同一般的氣質都在吸引著小蝶,也很想把那個婦人看個究竟。蕭拯瑞麗的眼睛一直跟隨著婦人由遠及近,近了,近了,眼看著婦人就到了近前,可似乎并沒有停留的意思,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小蝶略顯失望,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竟然看錯了人,不料蕭拯此時已經大步朝著婦人走了過去,小蝶站在身后遠遠地看著。
小蝶看到蕭拯攔在了婦人的面前,她見婦人顯然對眼前的情景有所吃驚,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懷里的位置然后向后退了兩步。
小蝶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看到蕭拯似乎在說些什么,可是因為距離有些遠,或許蕭拯的聲音也并不大,所以,她根本聽不清講話的內容。
其實蕭拯也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叫了一聲,“秦嬤嬤!”這三個字就把婦人嚇得魂不附體心驚肉跳,她下意識地摸著懷里的動作早被蕭拯看在了眼里,嘴角兒掠過得意的微笑,眼睛卻并沒有離開過婦人的面部半分。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婦人膽顫問道。
“秦嬤嬤不必害怕,我根本不是什么壞人?!笔捳谷坏?。
“笑話,哪個壞人會在臉上刻字?”婦人明顯地不悅了起來。
“壞人的確不會在臉上刻字,可是秦嬤嬤有見過雪中送炭的壞人嗎?”蕭拯捋了捋胡須,下意識地朝官道的一邊去站了站。
“你……這是什么意思?”秦嬤嬤略有遲疑,可很快又懊惱自己是不是上了眼前這個人的當。
“嬤嬤不必驚慌,實不相瞞,我知道秦嬤嬤已經很久了,如果我有害嬤嬤的心,根本不必等這么久的?!?br/>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嬤嬤聽聞此言更加緊張了起來。
“我說過,我是來雪中送炭的,不知嬤嬤可否借一步說話?”蕭拯仍舊是在微笑,很和善的那種。
“我不認得你,也沒時間跟你在這兒浪費功夫!”秦嬤嬤一口回絕了,蕭拯顯然并不意外,他只是在秦嬤嬤轉身的時候輕聲道,“秦嬤嬤最近一次去旮旯胡同當的瓶可是價格低了的,不知道拿著那點兒銀子能不能解決得了秦嬤嬤要辦的事兒呢?”
只這么一句話,秦嬤嬤已經毅然決然要離開的腳步戛然停止,她猛地轉身挑開了額頭上的面紗,眼神中噴射出兇狠的目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我說過了,我是來雪中送炭的,只想請嬤嬤借一步說話而已!嬤嬤不必擔心,看到那邊那個女孩子了嗎?就在那個地方就可以。這官道上人來人往,我想秦嬤嬤也不想把自己的事兒在這兒說吧?”
蕭拯朝著小蝶的方向指了指,秦嬤嬤的目光也順著蕭拯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地方并不僻靜而且視野極好,況且這里離城門并不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她只要吵嚷一番定然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更何況真的要發(fā)生什么事的話,這個人也不會愚蠢地選擇在大白天在這里動手!
想到這兒,秦嬤嬤遲疑地邁動了腳步,蕭拯則一個轉身走在了前面。
不得不說眼前的情景有些尷尬,秦嬤嬤雙目瞪著蕭拯又不懷好意地看了看小蝶,縱然小蝶對秦嬤嬤笑了笑,可沒想到這個嬤嬤卻給了她狠狠一個白眼兒。小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蕭拯,見他并沒有什么要解釋的意思,也只好選擇了垂在一旁默不作聲。
“你到底是誰?”秦嬤嬤厲聲地問,小蝶把這話聽了個清楚,心里琢磨,看來這兩個人事先并不認識,或許只有蕭老爹認識這個婦人,這個婦人并不認識蕭老爹。
“嬤嬤稍安勿躁,我這就對嬤嬤道明!”嬤嬤兩個字叫小蝶心中一驚,雖然她來京城沒有多久,可嬤嬤這個稱呼她還是知道一二的,再看看眼前這個婦人,怪不得她跟一般的婦人截然不同,原來是宮里受過訓練的人。
秦嬤嬤瞪著蕭拯,“在下姓蕭名拯,蕭拯是也!”蕭拯雙手淺錢作了個揖,沒想到秦嬤嬤竟然有所反應似的反問了一句,“蕭拯?京城中最近開張的莫回頭跟你什么關系?”秦嬤嬤問道。
“哦?秦嬤嬤還知道莫回頭?看來我蕭拯的名望也不容小覷啊!”蕭拯旋即呵呵一笑,秦嬤嬤的警惕似乎也在這有所耳聞中放松了不少。
在宮里她是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的,只是最近經常外出,這京城中發(fā)生的大大小小的新鮮事兒才進入到了她的耳朵。而莫回頭開張在玲瓏閣對面這件事情顯然已經成了京城最近的頭等大事,她秦嬤嬤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難!
不過也就只限于知道,并不了解!
“這么說你就是最近京城中眾人口中傳言的那個一夜成名的莫回頭的蕭拯?”秦嬤嬤問道。
“嬤嬤過獎了,莫回頭是在下的小鋪子,蕭拯也的確是我,可沒有一夜成名?!笔捳h首道。
“看來你還挺謙虛!”秦嬤嬤鼻孔發(fā)出了幾聲嘲諷的意思。的確,對于她這個娘娘身邊的老嬤嬤來說,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她沒見識過?就算是鐘世威進宮她都不會放在眼里的,更何況是什么蕭拯?
“在下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笔捳馈?br/>
“行了,別廢話了,說吧,找我到底什么事?”秦嬤嬤道。
“小蝶,去把我們帶的東西給嬤嬤看看。”蕭拯聽聞此言對小蝶道,小蝶這才將草席上的包裹打開,里面盡是帶來的瓶瓶罐罐,她選了幾個最為得意的捧到了秦嬤嬤面前,這個老嬤嬤滿臉的鄙視疑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實不相瞞,這些都是莫回頭的當家胭脂……”
“笑話!難不成你還是想在這兒向我兜售胭脂不成?”秦嬤嬤正言厲色地質問,小蝶心中也是一驚,她不知道蕭老爹的葫蘆里到底賣得什么藥。
“嬤嬤誤會了,我不是想向嬤嬤兜售胭脂,我是想叫嬤嬤幫我在宮中兜售這些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