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影每說一句,顧清江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因為她說的話,完完全全地扣在了他們當初的想法上,以為只要像之前那樣拿捏住她,就能將天宗的東西也拿到家族。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則是想要得更多,不管是家族的資源,還有他兒子的前途,他自己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他已經(jīng)想好了下半輩子的一切,哪里想到,竟然會遭到顧薇這么大的抵觸。
“你們想要從我這里謀取點東西,我也能理解,畢竟誰讓我也姓顧呢,人生在世,總是需要互相幫襯的。”
顧云影的話峰回路轉(zhuǎn),讓顧清江那點被戳穿在太陽底下而如死灰的心思,又一次地怦怦直跳起來。
顧清江感受到自己臉頰邊冰冷的劍鋒緩緩地收回,顧云影那雙鋒利如芒刺的眼睛也漸漸溫和了些,他不禁咽了口唾沫,適才偃旗息鼓的想法再次升騰而起。
正堂里的嘈雜喧鬧還在繼續(xù),但也漸漸平息,只聽得顧云影悠悠地說道:“但是求人,就該有求人的姿態(tài)?!?br/>
恰如將熱水燒得沸騰不已的灶火,自己慢慢地熄了,讓上面汩汩直冒的熱水猛地平靜了。
經(jīng)過這一出鬧劇,顧家的人總算知道該怎么和顧薇相處了。
饒是心中再如何不甘,再如何在暗地里腹誹粗鄙之語,顧家人再也不敢隨意拿捏這“榮歸故里”的顧薇了。
家中最權威的老祖母差點一口氣被背了過去,作為生父的顧清江直接被劍指著脖子,自己的親娘和親弟弟跪在地上使勁哭嚎,這個在他們看來曾經(jīng)最為心軟的顧薇,愣是一絲動容都沒有。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冷酷無情,偏又眼饞著天宗弟子的地位和好東西,年長些的也知道當年對顧薇有多刻薄,不敢自討沒趣,倒是攛掇著自家的兒女去巴結奉承。
一邊在背后使勁地罵她不是個東西,一邊當面使勁把她夸得天花亂墜不似人。
顧云影這般過了兩日,享受著顧家人的服侍,一點想要挪窩的想法都沒有,甚至十分熱衷于和那群顧家子弟虛與委蛇,逼他們變著花樣地使勁夸自己,讓顧家的那群小少爺大小姐們苦不堪言。
與她一起同行的溫東廷,不出所料地支持著她的這般胡鬧,成江三人也沒有任何怨念。
倒是一同跟過來的霍闊樂,有些不太舒服了。
一方面是覺著這么繼續(xù)下去不是個法子,一方面是顧家的女人著實可怕,他沒超過一天,就趕緊和劍宗諸人告辭,率先上路了。
“霍闊樂走了吧?”顧云影坐在納涼的水榭上,隨口問道。
昨晚上剛送走匆匆離去的霍闊樂,成江點頭應道:“走了,大抵是不想再在路上躲開想要摔倒在他身上的女人吧,我替他數(shù)了數(shù),那一路上起碼有七八個女的想要撲過去。”
顧云影嘖了一聲,頗有些懊惱:“失算了,早知如此,我就該扮成個男的混進來,這樣多有意思啊。”
成江瞅著她那張嬌柔美艷的臉,想象了一下她穿著男裝,對人嫣然一笑的樣子,大概只會引起那些女人的妒忌,引來一群死斷袖的覬覦。
好奇心使他奇思亂想,求生欲使他面對現(xiàn)實。
“你們?nèi)齻€在南云城逛了這么久,就沒一點發(fā)現(xiàn)?”顧云影又問道。
成江搖了搖頭:“確實沒發(fā)現(xiàn)異常之處,但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按理來說,幾乎全部的魔修都在嶺南隱藏,隨便哪一座城池,無論如何也會混雜幾個魔修在其中,甚至還有魔修大搖大擺地招搖撞市,可是像南云城這樣的邊陲之地,竟然一個都沒有,著實令人深思?!?br/>
顧云影微微頷首,知道成江說這話的意思,畢竟她們就是被魔修吸引過來的。
路上遇到被魔修偷襲的顧家人,這種概率是有多大?
而且自那之后,魔修就再沒露過面,這種故意將他們引過來的手法太過拙劣,讓顧云影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人給看低了。
好氣啊!
“距離七宗論道會還有一段時間,我們不急,但躲在背后的人定然會有所動靜,等著吧?!?br/>
顧云影磨著后槽牙,想要將幕后之人拖出來打一頓。
——
“顧師侄,你想單獨離去幾日?”
玄天宗的李長老蹙起眉頭,有些不渝地看向面前的顧千雪,搖頭道:“這恐怕不妥。”
顧千雪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聲音略有哽咽:“李長老,并非是我想要破壞規(guī)矩,只是我出身的世家就在嶺南,家中父母親友近在咫尺,我又如何不能去多看望兩眼呢?我比他們的資質(zhì)僥幸好一些,就怕這次錯過之后,就成了永別,還請長老您成全?!?br/>
“可是這七宗論道會……”李長老還是有些不放心。
“李長老,讓我和顧師妹一同前去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宋元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笑嘻嘻地解釋道,“我娘和顧師妹的世家也有些淵源,也該去拜訪一下我的姨母了?!?br/>
李長老一見是宋元,倒也放心了不少,再加上顧千雪也一直很省心懂事,到最后,還是將他們二人放行離去。
顧千雪等到李長老徹底離開,始終保持的笑容瞬間一冷:“宋師兄,你想跟蹤我?”
宋元也丟去了溫和的偽裝:“我這是正大光明地跟著你,和跟蹤還是兩碼事的?!?br/>
兩人互嗆了一番,旋即一前一后地飛往了南云城,這座對他們而言都絕不陌生的城池。
尤其是顧千雪,她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回去顧家求證一個秘密。
“說起來,我還不知宋師兄在顧家還有一位姨母?!鳖櫱а┖鋈婚_口道,探究地審視著宋元。
宋元的眼神微閃,嘴角扯了扯,似是露出一個嘲諷意味的弧度:“我不愛提起,不代表不存在,況且我那位姨母,你定然是認識的?!?br/>
“她就顧家三房的妾室,柳絲絲?!?br/>
“刺啦——”
聽到這個名字,顧千雪腳下的飛劍差點沒站穩(wěn),幸而被宋元給一臉嫌棄地抓住了后領子,這才有驚無險。
柳絲絲?
那可是顧薇的生母啊!
那個作天作地又愛刻薄他人的女人,小時候她和顧薇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的毒打,一大半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尤其是在她和顧薇相依為命的時候,那女人就貪圖小便宜,想要將才滿七歲的顧薇,賣給外面偷偷溜進來的魔修,說是能將賠錢貨賣出這樣的好價錢,供養(yǎng)她自己的親生兒子,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若非緊接著顧薇查出了修行的天賦,指不定她就沒在這世上了。
“真沒想到,以溫潤如玉著稱的宋師兄,還有柳絲絲那樣的姨母?!鳖櫱а┢ばθ獠恍Φ卣f道。
同時心底又產(chǎn)生了懷疑,她上輩子干掉柳絲絲的時候,也沒見宋元跳出來報仇,難道他們之前并無多少感情所在?
“我是在三年之前才找到她的?!彼卧劶暗臅r候,臉色有些冷然,“她是我娘唯一的妹妹,她們是孿生姐妹,不過性格相差許多?!?br/>
“本來我是想一直將這件事捂住,或者將柳絲絲解決掉,讓我娘眼不見為凈的,可惜……”
顧千雪訝然地轉(zhuǎn)頭,宋元也有懊悔,他竟然多嘴說了這些。
但其實真正讓顧千雪驚訝,卻是另一個重點:“你也想殺柳絲絲?”
宋元疑惑地看向她:“你也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旋即異口同聲道:“咱倆一起?”
“行吧。”×2。
互相看不順眼,還經(jīng)?;艿膬蓚€人,在這一刻體現(xiàn)出了難得的默契。
——
“我想把柳絲絲這個女人給干掉?!?br/>
顧云影看著自己杯中的茶水,忽然充滿殺意的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年紀最小的劉成被嚇得瑟瑟發(fā)抖,趕緊躲在了蔣方玉和成江的后面,溫東廷也是冷笑著看著她杯中的那點水,嘖嘖了兩聲。
“我覺得,要不再核實一下?”成江硬著頭皮,盯著兩位大佬的怒氣,斟酌著開口。
“再核實什么?”顧云影眼皮都沒掀一下,說話的語調(diào)愈發(fā)的陰冷,和溫東廷如出一轍,“再核實一下我這茶水里下的藥,到底是給人催情的?還是給動物催情的?”
“真是三天不發(fā)威,就忘了我的脾氣?!鳖櫾朴耙挥昧?,掌中的杯子頓時被碾成了粉末。
沾了一手的粉,顧云影蹭了蹭旁邊坐著的成江,把自己的手擦干凈,成江敢怒不敢言,更不敢觸怒正在氣頭上的顧云影。
“這天底下還有給自己女兒下催情藥的母親嗎?這怕是個假娘親吧?!眲⒊稍诤竺驵洁洁爨斓卣f了一句。
蔣方玉連忙把他的腦袋摁下去:“這事還是別打草驚蛇,既然是催情的藥,那就先看看那女人想要便宜或者誣陷哪個男的?!?br/>
顧云影單手扶額,覺著自己還是太心慈手軟了,還想晾著這女人,放長線釣大魚,結果大魚還沒勾上來,這條長線竟然就敢不知死活地順趕著往上爬,想要算計到她的頭上。
“你們都先出去,不要讓別人發(fā)現(xiàn),”顧云影的雙眼漆黑,在清冷月光的照樣下,像是淌著一泓冰冷刺骨的江水,“我要讓柳絲絲知道什么是算計我的下場。”
一聽這話,不知道柳絲絲會落得什么下場,但成江三人已經(jīng)被嚇得落荒而逃,趕緊竄了出去,唯有溫東廷在走之前,回頭說了一句:“我才是你血脈至親之人?!?br/>
顧云影:“……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快走吧?!?br/>
真是的,一個詞就氣了這么久,師兄您這是有多悶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