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縱起一躍,撲上洞壁的階道,飛快地往上攀越。
群狼也急奔上去。
魚目和蒲稍跟著往上奔跑。
登上最頂端,雪狼徑自進入其中一間洞穴,群狼也涌入。
原來洞穴內(nèi)還有暗道,光線太暗,看不清楚里面什么狀況。
進入甬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能看到狼眼閃動。
只能憑著感覺,跟著狼群摸索前行,腳下忽高忽低的,走上一段斜坡。
忽聽前方傳來沉悶的咆哮聲,轉(zhuǎn)過彎,看到前方乍現(xiàn)紅光。一扇石門橫立前方,紅光正是從門內(nèi)照出。
狼群涌進門內(nèi),魚目和蒲稍跟了過去。
還等沒進門,一股奇香撲鼻,聞之一醉,令人沉迷。
待進入室內(nèi),就看雪狼正和兩個老樹皮纏斗,隨后進來的狼群也加入其中。
群狼一路死傷過半,剩下的都是強健,兇悍的。
這是一個頗為寬敞的洞室,在四角立有燭臺,燃著燭火。
洞室四面是壁畫,色澤鮮艷,栩栩如生,人物就跟真人一般活靈活現(xiàn)的。
遠方有高聳入云的雪山,皚皚白雪上,白云端,幾只隼展翅翱翔。
雪山之巔,幾頭白毛的狼挺拔站立,昂頭長嚎。
魚目心想,雪狼跟它們該不會是親戚吧。
另一個畫面,是噴著灰霧的山頭,貌似烏鴉一般的灰鳥,飛翔空中,粗而有力的短喙,紅彤彤地,非常醒目。
驚訝地是,從它們口中吐出豆粒大小的赤球,落地騰起團火焰。
接下來的這幅畫面,是在密林中,一群面目妖異的人,身穿的外套,好似蟒皮一般。
腰身柔軟如繩,纏附在枝頭樹干上。
最后一幅畫面,林木綠蔭成陰,枝頭繁花似錦,望不到邊際,就好像紅色花海,又好像燃燒的火焰。
同魚目在戈壁所見的蜃景里的園林一般無二。
樹下紅裙女子們載歌載舞,各個嫵媚動人,艷麗多姿。
旁邊坐著一群衣著華服,王族模樣的人,正在飲酒作樂,觀賞歌舞。
其中有一個女人風姿絕佳,臉上帶著嫵媚的淺笑,那對眼猶如真的似得,似乎在動,教人看一眼,就勾住了魂兒似得,移不動了。
魚目想起古書中的描繪,“壁畫描繪的是火鴉族、雪狼族還有丹若國吧?”
蒲稍應了聲,眼睛卻盯住室中央,一動不動地。
就見墓室中央橫放一座石床,上有一副透明的罩子,里面躺著一個紅裙女子,浸泡在淡紫色液體里。
魚目驚訝:“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水晶棺?”
仔細一瞅,正是壁畫中的女人,就看她在里面好似睡著一般。
她的兩只手上,各套一枚戒指,上面鑲嵌鴿子蛋大小的紅鉆,在燈光下散發(fā)出璀璨、耀目的紅光,映襯得室內(nèi)滿是紅色。
一看就是世間罕有的寶物。
兩人靠近過去,就看水晶棺是密封住的,在女人身旁有幾個紅色圓狀之物,比兩拳稍大。
魚目瞅著覺得很像是石榴。心說,石榴也拿來陪葬?
水晶棺中的女人,比畫中更美艷,玉雕般的五官,羊脂般的肌膚,身體曲線畢現(xiàn),在紅芒的映襯下,分明就是睡去了,讓人感到有種心蕩神馳的誘惑。
看來書中寫的一點都不假,丹若女人就是美艷,老胡子阿米汗說的,一點也不夸張??!
對丹若之行,魚目心里更是多了無限的期待。
“羽登公主可真夠年輕啊。”
蒲稍頭也不抬地說:“喔—駙馬爺,她沒有200歲嘛,也快200歲了撒。”
魚目差點被一口氣噎住,眼珠子快暴出來了。
她比老胡子還要老?可看上去實在不像?。?br/>
不斷有狼慘嚎著倒地斃命。
這時,“嘭”一聲,一頭狼用力撞向水晶棺,接著又一頭狼也撞上去。
水晶棺非常結(jié)實,紋絲不動。
老樹皮急忙過來護住水晶棺,不讓狼靠近。
群狼沖過來圍堵住老樹皮,使他難以分身。
狼群再次撲撞水晶棺,各個拼盡全力,騰躍跳起,流彈一般不斷地射向水晶棺。
有的用身體撞擊,有的則用頭撞擊,由于用力太猛,登時就頭破血流,落地昏厥過去。
魚目看的驚詫不已,“想自殺,也不是這種玩法吧?”
水晶棺原本是非常堅固,可禁不住群狼前赴后繼,玩命的重擊,不大一會就出現(xiàn)了裂紋,里面的液體有滲出,室內(nèi)的奇香更加彌漫,濃郁。
老樹皮大急,臉上透著殺機,一連擊殺兩頭狼,急撲過來要阻止狼。
就在這時,雪狼斜刺里地,從他一側(cè)飛射過來。
老樹皮忙側(cè)身閃避,可遲了半步,狼口鎖住他的肩膀,獠牙深鉗,登時鮮血流瀉。
老樹皮倏地反手擒住狼頸,咿唔一聲,枯臂陡然伸長一尺有余,蛇一般卷住雪狼的脖子,驀然地一震,雪狼被凌空拋起,重重地撞擊在洞壁上,然后,跌落在地面,口中還咬著一塊鮮血淋漓的肉。
魚目忽然發(fā)覺,老樹皮們一直沒出過聲,他們該不會都是啞巴吧?
雪狼一副垂死掙扎的樣子,幾番努力,都沒能站起來。
老樹皮一臉盛怒,面色紅赤,青筋暴突,陰測測地笑著,飛步到雪狼面前,冷眼看著雪狼,抬起了枯臂,手如鷹爪般緩緩收緊。
魚目一看,大急,忙說,“蒲稍,快射他,快射他?!?br/>
蒲稍卻是不慌不忙地看著雪狼。
老樹皮抬臂正欲出手,卻看雪狼突然彈跳起,箭一般射向老樹皮,血盆大口精準地咬住他的咽喉。
老樹皮慌忙雙手掰住上下顎,可為時已晚,未等他使力,就聽嚓一聲,脖頸被咬斷,軀體倒地。
雪狼掙扎著站起,沾滿鮮血的嘴,舔了舔身上的毛發(fā),咆哮一聲,好是王者風范。
魚目看的驚心動魄,好一會還在那目瞪口呆。
雪狼這一招,玩的太絕了,竟然騙過了心狠手辣的老樹皮,巧取了他的老命。
可雪狼畢竟老了,被撞擊在墓壁上,受傷不輕。這一搏,也是拼盡了全力,又耗去大半氣力,在那直喘著粗氣。
毒蟲涌入石門口,徘徊不前,似乎很畏懼紅光。
這時,水晶棺咔擦一聲,破裂成幾塊,液體傾瀉一地。
美艷的公主從石床上跌落在地,軀體一震,從口中滾出一枚紅色珠子,登時光芒四射,燦若星辰。
蒲稍一看,驚喜地說:“蒲卡石!”
“蒲卡石?”
魚目一聽,頓時激動起來,“去秘境有望了!”
雪狼難道正是為蒲卡石而來?
忽地,卻呆滯在那!
眼前,原本美艷的公主,在剎那間,面容萎縮,如同皺作一團的紙,原本豐腴的身體,也枯朽了,一下子衰老了不止數(shù)十年,甚至有上百年。
美人變作老嫗,這個落差實在太大,魚目再也看不下去。
最后一個老樹皮,擊倒一頭狼后,向著一角的燭臺奔去,雪狼似乎看出他的企圖,強撐站起,飛撲過去,一口撕咬住他的枯臂,老樹皮揮手猛擊它的頭。
雪狼拼死不放,任憑掌擊臂捶如雨珠子般落下。
情勢危急,如不幫雪狼,它必將死在老樹皮的掌下。
魚目急喊:“蒲稍還不出手!”
蒲稍不慌不忙取下弓,搭箭在弓,抬臂放箭。
竹箭正中老樹皮胸口,他軟軟地向后倒下,一搭手卻將燭臺拽倒在地。
燭火頓時點燃了地上的液體。
液體似乎非常易燃,瞬間火勢兇猛肆虐。
群狼有些畏懼火光,往石門后退,守候在那里的毒蟲群起攻之,慘嚎又起。
老樹皮的血怎么不管用了?難道還有時效?
兩個人只好跟著狼退回來。
忽地,臥地的雪狼長嚎一聲,群狼聞聲,開始躍起撞擊墓壁,一頭接一頭地,都撞向同一處,墓室被震得簌簌落灰。
剛看過群狼撞壞了水晶棺,魚目不再懷疑它們的鐵頭功的威力。
可這次為什么又要撞墻?
幾經(jīng)撞擊,有的被撞暈了,有的累的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喘粗氣。
墓室是土質(zhì)的,本是很堅硬的,可狼群找的是最薄弱的一處撞擊,又是不要命的玩法,持續(xù)的撞擊,灰土紛紛脫落,壁面凹陷進去一個坑,開始出現(xiàn)裂縫。
一只大塊頭的狼,再次拼盡全力凌空撞去,就聽轟地一聲,避免坍塌一角,出現(xiàn)一處裂口,可見蒼穹。
頓時一股清涼氣息撲面而來。
魚目這才明白過來,它們要做什么。
這才想起,墓室是在山頂?shù)亩囱ɡ铩?br/>
“原來它們這是在打洞,狼的腦子比人轉(zhuǎn)得快??!”
魚目和蒲稍喜不自禁地,跑過起去,繼續(xù)群狼未竟的事業(yè),手腳并用,連踢帶踹,硬是弄出一個洞口來。
低頭可望到廣袤、幽深的地面。
那幾個滾落一角的若榴,此刻被的烈火熏烤的焦黃,里面的籽粒發(fā)出噼啪噼啪聲音,就像是熱鍋里的黃豆一般。
但似乎又大不同,爆裂之聲尖銳刺耳,似有異常之處。
這時“嘭”的一聲,籽粒竟然炸響,升騰起來的氣浪,將墓室頂撞擊出一個大洞。嘭嘭地,一聲接一聲,墓室內(nèi)震耳欲聾,塵土飛揚。
蒲稍一驚,“墓室要坍塌了!”
一旁的體衰力竭的雪狼,強撐站起,卻搖搖欲墜,忽地長嚎一聲,充滿悲壯,蒼涼,竟有決絕的震撼,足可讓人魂飛魄散。
魚目扭頭一看,雪狼兩眼隱約淚光閃爍,可神情凜然,猶神明,不可侵犯。
他頓感震驚和困惑,雪狼猛然騰空躍起,迎面飛撲過來。
“啊—”,想躲,已避之不及,雪狼重重地撞擊在他和蒲稍的身體上,頓時,雪狼和二人從洞口彈射出去。
在一剎那,他下意識地抓住了蒲稍的胳膊。
耳邊猛地一聲炸響,震耳欲聾,接著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夜空,然后,一切變的寂靜無比。
仰面在半空,只覺得騰空的火花很美,很壯觀。
然后,就覺得重重一震,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
蒲卡石,蒲卡石在哪?
魚目一睜眼,嘴巴念叨。
轉(zhuǎn)頭看到身旁的蒲稍,還在昏迷中。
在不遠處,沙堆里的雪狼,頭已經(jīng)變形,雪白的毛發(fā)布滿塵土和鮮血,兩眼正盯住自己。
它的眼神,差點讓魚目差點崩潰,里面充滿了哀求和悲傷。
忽然覺察到,它口中還緊咬什么。
就見它張了張嘴,紅光閃現(xiàn),滾落出一枚紅珠。
魚目急忙過去揀在手心,一只手摩挲它的頭。
雪狼努力地把頭轉(zhuǎn)向西邊,百般費力地抬起,出神地看了會。
順著它的眼光望去,遙遠的天邊,雪峰高聳入云,氣勢非凡,神秘而靜謐。
嗷—雪狼呼出最后一聲嚎叫,微弱無助,凄涼無比,可在魚目聽來,卻不啻于驚雷,比它之前任何的嚎叫都驚人,并撼動心神。
他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雖已斷氣,可雪狼的眼睛猶還睜著,望著雪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