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對于郭圣通來說,的確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因為在這個時代,無論是藥物,還是大夫都實在是不靠譜。要是自己不能乖乖躺在床上,好好療養(yǎng),到時候苦的還是自己。
只是這樣一來,她就只能被困在椒房殿里了,望著四面還未修繕完畢的墻,郭圣通默默的替自己默哀了三分鐘。因為劉秀倉促登基,這宮里可以說是一窮二白,連皇后的依仗都沒有,真是聞著傷心聽者流淚。
當然更難過的還是郭況,現(xiàn)在他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我說嚴老大人,我就求你了,你就來當先生吧!不然誰能鎮(zhèn)得住場啊?“
嚴子陵擺了擺手說道:“我可不去,這皇上都許了我告老還鄉(xiāng)的折子了,你還想留我,做夢!”說著便又指揮起府里的家丁,“誒誒,東西都給我收拾齊活了,不能落下??!老夫我可是要回鄉(xiāng)享福去咯!”
“不行!嚴老大人?。∧植皇遣恢牢椰F(xiàn)在的處境,您就當心疼心疼我,行不行??!”這幾日郭況可謂是日日登門造訪,莫說是嚴子陵,就連郭況自己都被煩的不行了。
“不行!”嚴子陵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我心疼你了,誰心疼我這個老頭子啊!誒,我說你這是干什么啊!我又不是金子,你那么抓著我不放干嘛!難不成你看上老夫了?”
“沒沒沒,這絕對沒有的事!絕對沒有!”郭況硬生生的被嚴子陵嚇得打了個激靈,“老先生,我也實話說了吧!其實我也是受人之托,您若真的不想繼續(xù)做官,就請您親自去和她說一聲,也好省的我再受著夾板氣!”
嚴子陵若有所思的看了郭況一眼,“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本事,能把咱們國舅爺嚇成這樣?”
“老先生您難道還不知道?”郭況也不直說,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嚴子陵,“我想老先生心里只怕已經明白了吧!”
這劉秀既然已經許了嚴子陵回鄉(xiāng)的折子,必定不會再暗中派郭況來挽留他。放眼天下能讓郭況這么心悅誠服的替她跑腿的,除了郭圣通,嚴子陵還真想不到第二個人,“罷了,這太子的滿月酒,我已經答應皇上要去吃了,到時候我自會和皇后娘娘言明,這幾日也請郭大人莫要再來煩我了,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么折騰了喲!”
“那晚輩就先行告退了。”說實話,郭況也實在不想繼續(xù)和嚴子陵糾纏了,要知道這天下大儒那么多,也不知道自家小妹究竟是怎么了,非要強人所難,留下這個嚴子陵。
面對郭況的疑問,郭圣通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你以為是我想留下他嗎?你也不看看這幾日你這么纏他,可上頭那位可曾替他解過半次圍?只要皇上愿意,他完全可以尋個差事,讓你去外地忙上幾日,讓你無法繼續(xù)糾纏嚴子陵,可是他沒有。反倒是特意給你留了空閑的功夫,你說他這是為了什么?”
“那皇上為什么還準了他告老還鄉(xiāng)的折子?”郭況有些摸不清劉秀的心理了,“這準都準了,怎么就又舍不得人家走了呢?”
“嚴大人早已過了花甲之年,再加上如今皇上也已登基,當年嚴大人許下的助皇上稱帝之諾也已完成,你說皇上有什么阻止他告老還鄉(xiāng)?更何況嚴大人多次上書,若是皇上還不應允,豈不是不近人情了?”至于不想放嚴子陵走,則一半是因為看中嚴子陵的才華,另一半則是因為如今天下大亂,劉秀也唯恐嚴子陵會落入他人之手。不過這些全都是不能說的秘密,郭圣通就算有心說出來,只怕郭況也不會高興聽的。
郭況生性謹慎,怕事,這也是劉秀為什么對他極度信任,每每都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給他,卻又不敢讓他獨當一面的道理。想到這里郭圣通不免嘆了口氣,不過有時候謹慎倒也并非壞事,若非郭況素來穩(wěn)重,郭圣通如今也不敢這般依賴他。
郭況見郭圣通嘆氣,只當她是在為嚴子陵之事憂心,“妹妹,你也別多想了,左不過是個嚴子陵,留不下就留不下吧!”一想起自己妹妹如今還在做月子,再加上郭圣通那執(zhí)拗的脾氣,郭況倒也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這嚴子陵去意已決,你若是能留自然是最好,若是留不了也莫要勉強,免得雙方難堪?!?br/>
郭圣通知曉郭況是在擔心自己,拍了拍自家大哥的手寬慰道:“哥哥放心,我早就有了對策,你莫要為我擔心,只要等那滿月酒的時候,嚴子陵往我這宮中走一趟,我保證他不會再有告老還鄉(xiāng)的念頭。”
郭況見郭圣通說的信誓旦旦的,只當她牛脾氣又上來了,倒也不敢多勸,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準備,等滿月酒那日,必定要尋個空檔往這椒房殿來一趟,省的自家妹妹受委屈。
隨著椒房殿的越發(fā)華麗,小皇子劉疆的滿月酒也到來了。好不容易出了月子的郭圣通,現(xiàn)在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丑的可以熏死頭牛,這幾日她謹遵醫(yī)囑的沒有洗澡洗頭,如今好不容易能夠洗了個痛快了,可偏偏嚴子陵又來了。
郭圣通只得趕忙起身相迎,“不知是什么風把嚴大人吹到我這兒來了?真是稀客啊!”
饒是郭圣通如今已經貴為皇后至尊,可面對郭圣通的示好,嚴子陵還是一臉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老夫前來乃是提前為太子送滿月酒禮的?!?br/>
“怎么嚴大人就連這幾日都等不及了嗎?”被人落了面子的郭圣通,臉上難免有些不痛快。
其實倒也不是嚴子陵等不及,而是他知道,如今劉秀和郭圣通都有心要挽留他。到時候等滿月酒上人一多,要是劉秀開口讓他當劉疆的老師,那他到時候可是真走不了了。倒不如現(xiàn)在提前開溜,也好多享幾日清福。
“并非是老夫心急,只是家鄉(xiāng)長輩已多年未見,若是再不趕回去,只怕有失孝道?!别埵枪ネɑ屎笾穑鎸雷恿臧岢龅倪@個孝字,她也不能多說什么,只好尋了個臺階下,“只是不知老先生為太子準備的是什么大禮,竟值得您親自登門來送?”
我胡親自登門,還不是被你那個好哥哥逼的?當然嚴子陵絕不會在郭圣通年輕這么說,否則便有挑事之嫌了,這小人他還是不惜的去做的,“不過是一本我平日無事所寫的書罷了,里面寫了一些我對事物的看法,希望能對太子日后有所助力?!?br/>
“那就多謝老先生了?!眹雷恿甑降资莿⑿憧粗械娜瞬牛质莿⑿愕耐昂糜?,就算嚴子陵今日再不給郭圣通面子,她也不能發(fā)作。只是在看到那一大車的竹簡時,郭圣通只覺得自己腦仁都快暴了,幸好這嚴子陵只送來了一本書,若是多送幾本,只怕她這椒房殿就要無立足之地了。
郭圣通隨手拿起一卷竹簡翻閱了起來,“先生只見聞,果然堪稱大儒,只是這一卷竹簡,往往只能書寫數(shù)百字,若是要著書育人,先生不覺得這竹簡有些不堪大任嗎?”
這左一個大儒,右一個著書育人。嚴子陵就算再傻也知道郭圣通的意思了,只是她這話里頭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愿聞皇后娘娘高見?!?br/>
“我的意思自然是再簡單不過了?!惫ネ▽⑹种械闹窈喎帕嘶厝?,坐到了嚴子陵的對面,“自然是勸先生換一種方法著書育人??!”
“留在太學當大儒,用錦帛著書,育那些豪門公子,不學無術之徒?”嚴子陵和劉秀便是在太學相識,嚴子陵對于太學的本質是最清楚不過了,那里面無非是一群老頑固,和一對陳芝麻爛谷子的調調,再加上一群紈绔子弟。在太學里,能找到一個好的就已經算是不容易。若要想在那里面尋找他的衣缽傳承之人,只怕比登天還難,倒不如趁早歸隱,慢慢尋找好苗子進行教導。
對于嚴子陵對太學的不滿,郭圣通也在劉秀有意無意的透露中知道了些許,這老爺子只怕是被以前的太學刺激狠了,這才不愿意留下。不過仔細想想倒也能夠理解,這一個已經六十有余的老爺子,竟然和劉秀這個才三十的小年輕是同學,這太學是個什么地方,只怕大家都是再明白不過了。
若是想要嚴子陵留下,就要讓他明白此太學非彼太學,而且非得是郭圣通或是劉秀這兩個對天下都有話語權的人說,若是旁人說了,只怕嚴子陵是半點都不信的,“老先生只說對了一半?!?br/>
說著郭圣通便示意人將她一早備下大禮送到了嚴子陵的面前,“這是我送給先生的束脩,希望先生喜歡?!?br/>
“這?”嚴子陵看著木盤上的那薄薄的一本,額,姑且稱之為“書”的東西,不免有些好奇了起來,“這是何物?”嚴子陵雖然好奇,但這手卻半點都沒有觸碰那東西,畢竟這可是郭圣通送來的束脩,萬一自己碰了,到時候郭圣通訛上自己,那可就苦了。
“先生何不自己看看?老先生放心,您可以先看,然后在決定要不要收下這份束脩?!惫ネm然把決定權交給了嚴子陵,可她眼中的那份志在必得,反倒是讓嚴子陵自己都有些發(fā)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