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一陣急促又刺耳的劍鳴聲在停滯的空氣中卷起了一股氣流直沖著后背心而來，連渃感覺到了那是來自殺手的劍氣，可她的左腹被齊小白所持的匕首刺中了，但她不能讓齊小白將匕首抽出，因此她的左手一直死死地握緊了齊小白持械的手，右手則牢牢的抱住齊小白的身子，她不敢也不能放手，她知道，一旦松了手，齊小白便可能攻擊其他人，那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腹部都被捅了，后背再被捅一劍又何妨?！边B渃一咬牙，選擇不躲不避的她弓著的身子倏地挺直，整個人擋在齊小白面前準(zhǔn)備迎接身后襲來的那一劍。

    連渃放棄了，可她的影衛(wèi)花溟卻沒有，見劍勢來襲，她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劍爾后迎了上去，鏘，兩劍互抵，兩股剛猛的劍氣碰撞無形地攪亂了周遭的空氣。

    “花溟，你還不退下，你不是我的對手。”姜離合以命令的語氣開口。

    “你對花溟的主人們動手，作為影衛(wèi)如果袖手旁觀那就太失職了。”花溟毫不退讓與畏懼。

    “一切可能給君上造成危險的東西，我都必須第一時間清除掉，徹底的清除掉。”姜離合凝著花溟的目光犀利如鷹隼，“即使同作為姜氏一族，我也不會手下留情?！?br/>
    “那花溟就請前輩賜教了?！弊鳛楹筝叄ㄤ榈臍鈩菀稽c都不輸姜離合，并在話音散盡前率先抽劍發(fā)起了攻勢。

    鏗鏗鏘鏘，各為其主的兩位同出自姜氏一族的頂尖刺客就這樣在齊褚與眾將士面前展開了一場蕩氣回腸的對決。

    不過劍客之間的較量對歸宿在戰(zhàn)場的將士們沒有特別大的吸引力，他們像齊褚一樣，視線齊刷刷地投到了行為舉止怪異的連渃與齊小白身上。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齊褚好奇地踱步而來。

    “君上，莫要靠近，有危險。”打斗中，姜離合還不斷分神提醒齊褚，“等離合解決了花溟再陪君上一道過去。”

    “這么嚴(yán)重？”齊褚駐足，習(xí)慣性摸摸胡子的他余光稍稍瞥了一眼打斗中的二人，姜離合雖占了上風(fēng)可要解決還需要時間，他可等不及了，“離合呀，你自己悠著點，寡人還是自己先過去看上一看吧?！?br/>
    “阿渃，你們到底在干什么？”眼見齊褚就要過來了，連渃和齊小白依舊保持著那曖昧又奇怪的姿勢，連澄那叫一個擔(dān)心呀，于是他蹬蹬蹬的幾步跨下臺階來到連渃身旁試圖在齊褚插手前了解事情的真相。

    “你、你們……”可當(dāng)連澄靠近一看，他才發(fā)現(xiàn)事情發(fā)展的態(tài)勢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因為自己的妹妹居然被自己未來妹夫捅了一刀，幾寸長的匕刃幾乎完全沒入了腹部，鮮血染滿了兩只手以及二人相貼的衣衫。

    “哥哥，你去告訴君上，小白犯了癔癥我正在為他診治。”中刀失血的連渃面色煞白地望著連澄，以懇求的語氣說道：“最好能讓君上不要過來，我不想他看見這一幕而誤會小白做出了什么犯上之舉?！?br/>
    “可阿渃你的傷……”連澄滿眼滿心都是連渃的傷。

    “身為醫(yī)侍，傷在我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別擔(dān)心我，重要的是君上，快！”

    平日里處事不驚的連澄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心惶惶，他不懂癔癥是什么，也不明白齊小白為什么會患上這種病癥，但他看得出此刻的齊小白已經(jīng)完全不是平常的齊小白了，他的眼神、表情、渾身散發(fā)出的氣息全部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更加知道，自己妹妹為什么會如何著急與緊張，所以不管他們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務(wù)之急他能做的必須做的就是穩(wěn)住齊褚。

    “君上，請切勿靠近，公子小白癔癥犯了，臣妹正在設(shè)法為其診治?！痹邶R褚靠近前，連澄單膝跪到他面前匯報起了情況。

    “癔癥？”

    “是呀，公子小白從小長在宮廷從未來過軍營，此番作為監(jiān)軍前來的他對戰(zhàn)爭的殘酷與血腥一時適應(yīng)不了，這幾戰(zhàn)死傷者都比較多，因此目睹全過程的公子小白心理受到了不小創(chuàng)傷，這就患上了癔癥?！痹卺t(yī)侍妹妹耳濡目染下，連澄編謊話也編得挺逼真。

    “是嗎？”齊褚將信將疑，摸著胡子的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那時候的那種情景他都見過了，還怕這些？”

    “那時候？”這嘀咕卻被連澄聽見了。

    “沒什么?！币庾R到自己說漏了嘴，齊褚即刻轉(zhuǎn)移視線，“可是寡人聞到了血的氣味，呀，那不是血嗎？”一直緊盯二人的他終于在連渃的腳邊看到了一小滴紅色的東西，于是，找到正當(dāng)理由的他趕緊繞開連澄就往二人那去。

    見連澄沒擋住齊褚，連渃的眼珠子飛快地在眼眶里亂轉(zhuǎn)，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她鎖定了剛跳完巫之舞正往回來的空青，“空青，我懷里揣有銀針，快取出一根封住小白的風(fēng)府穴?！?br/>
    聽到連渃的叫喚，空青加快了步子，當(dāng)來到二人身邊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傻了眼，那空泛的大眼睜得老大，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

    “別愣著，快點照我的話去做。”連渃急了，低沉狂躁的嗓音聽起來就像要殺人。

    聞言，空青身子一顫，動作也跟了上來，她迅速伸手往連渃懷里掏。

    “快點，我就要壓制不住小白了?！笔Я死碇桥c意識的齊小白一直未放棄掙扎，可無奈抵不過生死關(guān)頭將身體里全部力道都使出來的連渃。

    嚓，銀晃晃的銀針從空青指尖刺出準(zhǔn)確地扎到了齊小白的風(fēng)府穴上，嘩，針一扎入，齊小白的身體就癱軟下來向后倒去。

    “呼——”當(dāng)看見齊小白閉上眼安穩(wěn)地倒進了空青的懷中，連渃繃緊的身子也一下子松垮了下來，背再次弓起來時，插進腹部的匕首也被她拔出并迅速塞進了懷里。

    “看，果然是血?！饼R褚順著地上滴落的點點血跡找到了流血者連渃，“連醫(yī)侍，這血是你的？”

    “是?！?br/>
    “剛才你和三弟在干什么呢？為什么會有血跡。”確實血跡是連渃的，齊褚的目光開始在她身上搜尋了起來。

    “小白癔癥犯了，我剛才再為他診治。”連渃身穿黛紫色深衣，匕首又是從系腰的寬腰帶處捅入的，所以她將手縮進寬大的袖子中并以叉腰的姿勢緊按出血口以做掩飾，所以如果不令其拿開手旁人基本無法察覺。

    “那血呢？”齊褚的關(guān)注點偏偏定在了這上頭。

    “嗯、嗯……”被問及的連渃抿抿嘴并羞赧地低下頭，“回君上，就是女人……每個月的……信事……”

    “信事？”連渃覺得不好意思，齊褚可卻覺得有意思極了，“那你怎么臉色、唇色都煞白？這模樣寡人看著怎么像……”

    “脾虛氣血虛的緣故?！边B渃鎮(zhèn)定自若地接口。

    “是嗎？”

    “君上若不信，就派人將我剝光了來檢查好了?！边B渃挺直腰桿大大方方地讓齊褚打量，“喏，女巫祝也會醫(yī)術(shù)，君上不妨讓她來?！?br/>
    “嘖?！饼R褚擰擰眉，他最討厭按照別人的意思行事，所以他沒有接受連渃的提議反而將視線移至昏迷在空青懷中的齊小白身上，“三弟身上又怎么會有血呢？”

    連渃忘了，一身白衣的齊小白身上也染上了自己的血，那是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的，“解釋，解釋，解釋，快想……”她拼命地咽著口水，思索著對策。

    “為什么呢？”齊褚一臉奸笑地回望連渃，那笑意仿佛在說，你掩飾的很好，但齊小白看你怎么為他掩飾，待寡人揭穿你們的把戲之后，就有你們受的了。

    “那……是……因……為……”連渃音調(diào)拖得很長，語速放得很緩。

    “因為什么？”齊褚追問。

    “那是因為空青跳巫之舞的時候受傷了?！鼻рx一發(fā)之際，連渃指著將手伸到半空的空青說道：“君上，你看，她的手掌在流血呢，小白身上的血一定是被她接住時不小心沾上身的?！?br/>
    聞聲，齊褚迅速回頭，只見空青半跪于地，左手扶著枕躺在她腿上昏迷不醒的齊小白，右手則高高舉起，掌心處確實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沒記錯的話，剛才的巫之舞，她的確以刀為輔且是左手握刀，所以右手在舞中被無意割傷是很合乎情理的。

    “哼！”俄而思忖，齊褚的面色隨即冷卻了下來，“離合，打了這么久還沒解決你的后輩，想丟寡人的臉丟到什么時候？”他將這口不順的氣發(fā)泄到了自己的影衛(wèi)身上。

    那頭，斗得天昏地暗險些就能獲勝的姜離合聽到主人之令后只得不甘的罷手，也幸得他及時收手，不然滿身傷的花溟估計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呼哈——呼哈——”僥幸撿回一命的花溟單膝跪地、長劍插地才勉強支撐住了欲倒的身體，望著毫發(fā)無損抽身離去的姜離合的背影，她相當(dāng)不甘地啐了一口血，雖然同出一門，雖然年紀(jì)相差并不太大，但實力卻差得十萬八千里，再未與姜離合對戰(zhàn)前，她自認自己是一名合格且優(yōu)秀的劍客，但在面對剛在那個男人時，她的所有招數(shù)竟都失了效，尤其當(dāng)眼睜睜看著并感受著他的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后，她那些一直積累起來的自信也在這道道劍痕當(dāng)中被瓦解殆盡。

    “不行，還要繼續(xù)修煉，還要更加努力，更加、更加……”花溟暗暗在心中發(fā)誓。

    “既然紀(jì)侯已死，既然三弟抱恙，那么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北煌话l(fā)事件搞得心情糟糕的齊褚相當(dāng)不悅地甩了甩袖，“七日之后，整合好大軍，寡人要回齊?！?br/>
    “恭送君上?！北娙诵卸Y目送齊褚離去。

    “阿渃，你怎么樣？”送走齊褚，連澄趕忙來到連渃身旁扶起因行禮而起不來身的她，“你這傷不能再拖了，來，為兄抱你走。”

    “不行?！边B澄已經(jīng)做好了姿勢，連渃卻不領(lǐng)情地拒絕了，“君上是走了，但你現(xiàn)在抱著我必定會讓人生疑，我沒事，我自己可以走?！?br/>
    “你……”

    “哥哥，你快點背起小白，我們?nèi)ヒ粋€安全的地方，我要給他好好看看。”此時，連渃心中最記掛的不是自己的傷而是齊小白。

    連澄完全拿自家妹子沒辦法，他背起齊小白就往外沖，可跑了幾步又停住了，“安全的地方是哪？今天才占領(lǐng)王宮，大家住的地方都還沒著落呢！”

    “你是大將軍，除了紀(jì)侯的居所，這紀(jì)王宮哪個宮殿你都能住?！边B渃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挑沒啥讓人有居住*的宮殿去吧！”

    “那是……”連澄在腦中極力思索符合連渃所描述的地方，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惱火了，“啊，可惡，紀(jì)王宮我不熟！”

    “我知道有一處地方?！笨涨嗖恢螘r已舉起了竹簡。

    “什么地方？”連澄欣喜又感激地問。

    “離正殿半里之遠的無恒齋，以前內(nèi)官祝由的住所，我離開時就已廢棄，定無人居住?！?br/>
    “好，那我們就去那里。”

    得連渃允許，空青主動的上前帶路。

    幾人隨行，走在自己身側(cè)稍靠前的花溟的背影引起連渃的注意，她瘦小的身子被包裹在一抹黑的勁裝當(dāng)中，密集的劍痕在她背部隨處可見。

    “花溟，你的傷？”

    “無礙。”

    “齊褚的影衛(wèi)，真厲害。”連渃印象中，花溟從未被任何人傷到過。

    “是的?！被ㄤ楹芸隙ǖ刭澩?，“但主人你放心，花溟定會努力研習(xí)劍術(shù)，再日后你需要花溟時，花溟一定會將他擊敗。”

    “好，有志氣。”花溟了解連渃的*與夢想，所以這番話連渃不僅僅將它當(dāng)成是一種希望與承諾，她相信，這話在未來一定會變成現(xiàn)實。

    “主人，要不要花溟扶你？”受傷的花溟對受傷的連渃伸出了手。

    “不用?！边@一次，連渃還是倔強地拒絕了。

    半里的距離談不上遠，可受了傷的連渃自己一個人卻走得異常辛苦，待走到偏殿時，她已經(jīng)累得大喘特喘且腰也無法伸直了，單手撐著膝蓋，余光不小心掃了眼身后，不太清晰的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條蜿蜒斷續(xù)的血點印，從她的腳邊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

    “呵，這次的‘信事’真是大出血的感覺?！毕肫鹱约旱闹e話，連渃不禁失笑，笑著笑著，她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睜眼，她已經(jīng)躺在了床榻之上，頭頂?shù)牧褐Y(jié)滿了蜘蛛網(wǎng)，空蕩蕩的空間被燭光分成了兩段，一半暗一半明。

    “既有燭光，就入夜了，從晌午至現(xiàn)在估摸著有三四個時辰了吧?！碧傻帽秤行┌l(fā)酸的連渃自言自語的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臉一側(cè)，齊小白寫滿愧疚又疲累萬分的臉就闖入了她的視線，欣喜的她從發(fā)干的嗓子眼中硬是擠出了兩個字，“小白。”

    “阿渃，我……”

    “噓！”齊小白一張口連渃就知道他要說什么，于是在他說出口之前她便伸手食指抵住他的唇瓣，“不是早就說過了嘛，謝謝、對不起之類的話都不需要，你我之間?！?br/>
    “空青已經(jīng)幫你處理好了傷口，她說刀口雖深卻幸好沒有傷及內(nèi)臟，休息幾月便會痊愈?！饼R小白雙手緊緊地包住連渃停在他唇間的手吻了幾吻，“花溟的傷勢問題不大也處理好了，空青陪著她在隔壁屋子休息，你哥哥被君上傳召，已經(jīng)去了正殿?！睙o須道歉，他就將她可能關(guān)心的事與人的現(xiàn)狀一一說給她聽。

    “那，你呢？”

    “我，很好?！饼R小白展顏一笑。

    “今天，真是難為你了?！边B渃忘不掉齊小白被刺激時的眼神與表情，她想那刻他所遭受的痛苦一定是自己這刀傷的百倍千倍。

    “嗯？”齊小白壓壓眉，有些不明白連渃所指。

    “少年時期，你的眼神總是帶著無法掩飾的尖銳與倔強，若遇到不好的事不服輸?shù)哪愣〞ビ懸粋€說法回來，可自從三年前那場變故之后，你的眼神就變得異常的平和、安定與懶散，即便如今日那般被勾起了舊憶而釋放出了壓抑已久的真正的自己，回過神來時，你的眼中也只有對我的擔(dān)心與對自己的憂傷，所以我覺得，真的是難為你了?！边B渃惋惜而心疼地握緊了齊小白包住她手的手，變故與時間真的能讓一個人改變很多很多。

    聞言，齊小白垂下頭卷了卷嘴角，“三年前的事，你已經(jīng)知道了，對嗎？”

    連渃嘴開合幾次，我知道三字卻無法順溜的脫出。

    “今天看見注滿水被燒紅的大鼎以及赤|裸受烹殺之刑的紀(jì)侯讓我想起來三年前，我的乳母也是這樣死在我面前的，那景象比現(xiàn)在駭人百倍，曾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我閉上眼就會看見那一幕，雖然現(xiàn)在不會了，但我想我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都擺脫不掉它們。”齊小白低頭垂眼，面帶痛苦地開口，“我的隱疾成因源于那段陰影，所以這三年來，你的任何治療手段都沒有起到作用，我想以后恐怕也……”

    “我知道?！背醣粏柤埃B渃還不太想承認，但齊小白既然開誠布公地說到了這里，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xù)裝傻下去了，“我知道，憑我的醫(yī)術(shù)，不可能治好你的隱疾?！?br/>
    “所以，接受空青的提議吧?！?br/>
    “什么？”

    “入夢法?！?br/>
    “入夢法，呵！”連渃想，齊小白怎么會無緣無故、一口氣說清之前所有的事，原來自己中刀昏迷時，空青居然不顧與自己的約定擅自將入夢法告訴了齊小白，真是……

    砰，越想越生氣的連渃握拳大力地捶了一捶床榻，“那個多嘴的女人竟然……呃呀……”這一激動也觸動了傷口。

    “阿渃，別激動?！饼R小白趕緊俯身抱住連渃讓她別亂動，“空青告訴我是怕你再為我受傷。”

    “你放開我，我一定要去找空青，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擅自告訴你，哪有這樣的啊？做完交易就過河拆橋，不可原諒……”從前只有她毀約、說話不算話，今個兒居然被別人先毀約，她還是頭一遭遇見，生氣，相當(dāng)生氣。

    “阿渃，你別起來，別起來?！饼R小白弓背伏在連渃身上，不碰到她傷口的同時又能壓制住亂扭著身體試圖起來的她，“我也很害怕，害怕極了?！彼N著她的面頰對著說道，口吻極其悲傷與自責(zé)。

    “你知道什么是入夢法嗎？”

    “我知道。”

    “在夢中回到過去，再去體驗一遭那個你一輩子也忘不掉、擺脫不掉的事件，你叫我怎么忍心？”被壓制到不得動彈的連渃扯著嗓子悲憤地喊了起來，“小白，你知不知道，你失去理智與冷靜的模樣，真的好嚇人，好讓我心疼，我多么害怕你變不回來呀，所以我真的不想、一次也不想看到你變成那般模樣了，嗚嗚……”說著說著，她竟哭了起來。

    看著連渃為自己難過哭泣的樣子，齊小白知道，他心中的傷早就不是他一個人的傷了，他所承受的痛也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痛了，“阿渃，我記得你說過，以后我們的孩子要是像我就好了，至少你的這個愿望我想為你實現(xiàn)，所以……”

    “一輩子治不好就治不好，大不了不要孩子，不和你干那些臉紅心跳的事，我可以忍受得住的，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痹铰犗氯?，越想下去，連渃的淚水愈是洶洶，心疼愈是難當(dāng)，她早就明白的，在她心目中，齊小白比任何愿望都要重要，“我只要你，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

    “不?！边@一回，齊小白難得又果決地打斷了連渃的話，“我想和你干那些臉紅心跳的事，我想要屬于我們的孩子，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入夢法。”

    迎面對視，齊小白堅定的語氣、熾熱無比專注萬分的眼神，讓連渃一怔，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么一回事？

    “等回到臨淄，不，過兩天等你傷口稍微好一些之后，就在這里，我們?nèi)齻€人一起試一試入夢法?！?br/>
    齊小白不是征詢而是單方面下決定的口吻讓連渃想起來了，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什么了，“阿渃，過幾年，我娶你過門?！薄ⅰ鞍c，我登上君位，你就是我唯一的君夫人?！边@種口氣，是從前的齊小白特有的說話方式與腔調(diào)。

    “以前的小白，回來了嗎？”淚眼模糊的連渃感覺美好的有些失了真。

    “相信我，我一定會治好它的?！币娺B渃哭得紅如桃的雙眼安靜而喜悅地流著淚，目光閃動的齊小白溫柔地吻了她的唇瓣，“咱們成婚洞房花燭夜時，我要你?！?br/>
    嚶，一陣急促又刺耳的劍鳴聲在停滯的空氣中卷起了一股氣流直沖著后背心而來，連渃感覺到了那是來自殺手的劍氣，可她的左腹被齊小白所持的匕首刺中了，但她不能讓齊小白將匕首抽出，因此她的左手一直死死地握緊了齊小白持械的手，右手則牢牢的抱住齊小白的身子，她不敢也不能放手，她知道，一旦松了手，齊小白便可能攻擊其他人，那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腹部都被捅了，后背再被捅一劍又何妨?！边B渃一咬牙，選擇不躲不避的她弓著的身子倏地挺直，整個人擋在齊小白面前準(zhǔn)備迎接身后襲來的那一劍。

    連渃放棄了，可她的影衛(wèi)花溟卻沒有，見劍勢來襲，她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劍爾后迎了上去，鏘，兩劍互抵，兩股剛猛的劍氣碰撞無形地攪亂了周遭的空氣。

    “花溟，你還不退下，你不是我的對手?！苯x合以命令的語氣開口。

    “你對花溟的主人們動手，作為影衛(wèi)如果袖手旁觀那就太失職了?！被ㄤ楹敛煌俗屌c畏懼。

    “一切可能給君上造成危險的東西，我都必須第一時間清除掉，徹底的清除掉?！苯x合凝著花溟的目光犀利如鷹隼，“即使同作為姜氏一族，我也不會手下留情?！?br/>
    “那花溟就請前輩賜教了?！弊鳛楹筝?，花溟的氣勢一點都不輸姜離合，并在話音散盡前率先抽劍發(fā)起了攻勢。

    鏗鏗鏘鏘，各為其主的兩位同出自姜氏一族的頂尖刺客就這樣在齊褚與眾將士面前展開了一場蕩氣回腸的對決。

    不過劍客之間的較量對歸宿在戰(zhàn)場的將士們沒有特別大的吸引力，他們像齊褚一樣，視線齊刷刷地投到了行為舉止怪異的連渃與齊小白身上。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齊褚好奇地踱步而來。

    “君上，莫要靠近，有危險。”打斗中，姜離合還不斷分神提醒齊褚，“等離合解決了花溟再陪君上一道過去?！?br/>
    “這么嚴(yán)重？”齊褚駐足，習(xí)慣性摸摸胡子的他余光稍稍瞥了一眼打斗中的二人，姜離合雖占了上風(fēng)可要解決還需要時間，他可等不及了，“離合呀，你自己悠著點，寡人還是自己先過去看上一看吧?！?br/>
    “阿渃，你們到底在干什么？”眼見齊褚就要過來了，連渃和齊小白依舊保持著那曖昧又奇怪的姿勢，連澄那叫一個擔(dān)心呀，于是他蹬蹬蹬的幾步跨下臺階來到連渃身旁試圖在齊褚插手前了解事情的真相。

    “你、你們……”可當(dāng)連澄靠近一看，他才發(fā)現(xiàn)事情發(fā)展的態(tài)勢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因為自己的妹妹居然被自己未來妹夫捅了一刀，幾寸長的匕刃幾乎完全沒入了腹部，鮮血染滿了兩只手以及二人相貼的衣衫。

    “哥哥，你去告訴君上，小白犯了癔癥我正在為他診治。”中刀失血的連渃面色煞白地望著連澄，以懇求的語氣說道：“最好能讓君上不要過來，我不想他看見這一幕而誤會小白做出了什么犯上之舉?！?br/>
    “可阿渃你的傷……”連澄滿眼滿心都是連渃的傷。

    “身為醫(yī)侍，傷在我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別擔(dān)心我，重要的是君上，快！”

    平日里處事不驚的連澄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心惶惶，他不懂癔癥是什么，也不明白齊小白為什么會患上這種病癥，但他看得出此刻的齊小白已經(jīng)完全不是平常的齊小白了，他的眼神、表情、渾身散發(fā)出的氣息全部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更加知道，自己妹妹為什么會如何著急與緊張，所以不管他們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務(wù)之急他能做的必須做的就是穩(wěn)住齊褚。

    “君上，請切勿靠近，公子小白癔癥犯了，臣妹正在設(shè)法為其診治?！痹邶R褚靠近前，連澄單膝跪到他面前匯報起了情況。

    “癔癥？”

    “是呀，公子小白從小長在宮廷從未來過軍營，此番作為監(jiān)軍前來的他對戰(zhàn)爭的殘酷與血腥一時適應(yīng)不了，這幾戰(zhàn)死傷者都比較多，因此目睹全過程的公子小白心理受到了不小創(chuàng)傷，這就患上了癔癥?！痹卺t(yī)侍妹妹耳濡目染下，連澄編謊話也編得挺逼真。

    “是嗎？”齊褚將信將疑，摸著胡子的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那時候的那種情景他都見過了，還怕這些？”

    “那時候？”這嘀咕卻被連澄聽見了。

    “沒什么。”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齊褚即刻轉(zhuǎn)移視線，“可是寡人聞到了血的氣味，呀，那不是血嗎？”一直緊盯二人的他終于在連渃的腳邊看到了一小滴紅色的東西，于是，找到正當(dāng)理由的他趕緊繞開連澄就往二人那去。

    見連澄沒擋住齊褚，連渃的眼珠子飛快地在眼眶里亂轉(zhuǎn)，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她鎖定了剛跳完巫之舞正往回來的空青，“空青，我懷里揣有銀針，快取出一根封住小白的風(fēng)府穴?！?br/>
    聽到連渃的叫喚，空青加快了步子，當(dāng)來到二人身邊時，眼前的一幕讓她傻了眼，那空泛的大眼睜得老大，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

    “別愣著，快點照我的話去做。”連渃急了，低沉狂躁的嗓音聽起來就像要殺人。

    聞言，空青身子一顫，動作也跟了上來，她迅速伸手往連渃懷里掏。

    “快點，我就要壓制不住小白了?！笔Я死碇桥c意識的齊小白一直未放棄掙扎，可無奈抵不過生死關(guān)頭將身體里全部力道都使出來的連渃。

    嚓，銀晃晃的銀針從空青指尖刺出準(zhǔn)確地扎到了齊小白的風(fēng)府穴上，嘩，針一扎入，齊小白的身體就癱軟下來向后倒去。

    “呼——”當(dāng)看見齊小白閉上眼安穩(wěn)地倒進了空青的懷中，連渃繃緊的身子也一下子松垮了下來，背再次弓起來時，插進腹部的匕首也被她拔出并迅速塞進了懷里。

    “看，果然是血?！饼R褚順著地上滴落的點點血跡找到了流血者連渃，“連醫(yī)侍，這血是你的？”

    “是?！?br/>
    “剛才你和三弟在干什么呢？為什么會有血跡。”確實血跡是連渃的，齊褚的目光開始在她身上搜尋了起來。

    “小白癔癥犯了，我剛才再為他診治?！边B渃身穿黛紫色深衣，匕首又是從系腰的寬腰帶處捅入的，所以她將手縮進寬大的袖子中并以叉腰的姿勢緊按出血口以做掩飾，所以如果不令其拿開手旁人基本無法察覺。

    “那血呢？”齊褚的關(guān)注點偏偏定在了這上頭。

    “嗯、嗯……”被問及的連渃抿抿嘴并羞赧地低下頭，“回君上，就是女人……每個月的……信事……”

    “信事？”連渃覺得不好意思，齊褚可卻覺得有意思極了，“那你怎么臉色、唇色都煞白？這模樣寡人看著怎么像……”

    “脾虛氣血虛的緣故?！边B渃鎮(zhèn)定自若地接口。

    “是嗎？”

    “君上若不信，就派人將我剝光了來檢查好了?！边B渃挺直腰桿大大方方地讓齊褚打量，“喏，女巫祝也會醫(yī)術(shù)，君上不妨讓她來?！?br/>
    “嘖?！饼R褚擰擰眉，他最討厭按照別人的意思行事，所以他沒有接受連渃的提議反而將視線移至昏迷在空青懷中的齊小白身上，“三弟身上又怎么會有血呢？”

    連渃忘了，一身白衣的齊小白身上也染上了自己的血，那是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的，“解釋，解釋，解釋，快想……”她拼命地咽著口水，思索著對策。

    “為什么呢？”齊褚一臉奸笑地回望連渃，那笑意仿佛在說，你掩飾的很好，但齊小白看你怎么為他掩飾，待寡人揭穿你們的把戲之后，就有你們受的了。

    “那……是……因……為……”連渃音調(diào)拖得很長，語速放得很緩。

    “因為什么？”齊褚追問。

    “那是因為空青跳巫之舞的時候受傷了?！鼻рx一發(fā)之際，連渃指著將手伸到半空的空青說道：“君上，你看，她的手掌在流血呢，小白身上的血一定是被她接住時不小心沾上身的?！?br/>
    聞聲，齊褚迅速回頭，只見空青半跪于地，左手扶著枕躺在她腿上昏迷不醒的齊小白，右手則高高舉起，掌心處確實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沒記錯的話，剛才的巫之舞，她的確以刀為輔且是左手握刀，所以右手在舞中被無意割傷是很合乎情理的。

    “哼！”俄而思忖，齊褚的面色隨即冷卻了下來，“離合，打了這么久還沒解決你的后輩，想丟寡人的臉丟到什么時候？”他將這口不順的氣發(fā)泄到了自己的影衛(wèi)身上。

    那頭，斗得天昏地暗險些就能獲勝的姜離合聽到主人之令后只得不甘的罷手，也幸得他及時收手，不然滿身傷的花溟估計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呼哈——呼哈——”僥幸撿回一命的花溟單膝跪地、長劍插地才勉強支撐住了欲倒的身體，望著毫發(fā)無損抽身離去的姜離合的背影，她相當(dāng)不甘地啐了一口血，雖然同出一門，雖然年紀(jì)相差并不太大，但實力卻差得十萬八千里，再未與姜離合對戰(zhàn)前，她自認自己是一名合格且優(yōu)秀的劍客，但在面對剛在那個男人時，她的所有招數(shù)竟都失了效，尤其當(dāng)眼睜睜看著并感受著他的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后，她那些一直積累起來的自信也在這道道劍痕當(dāng)中被瓦解殆盡。

    “不行，還要繼續(xù)修煉，還要更加努力，更加、更加……”花溟暗暗在心中發(fā)誓。

    “既然紀(jì)侯已死，既然三弟抱恙，那么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北煌话l(fā)事件搞得心情糟糕的齊褚相當(dāng)不悅地甩了甩袖，“七日之后，整合好大軍，寡人要回齊?！?br/>
    “恭送君上。”眾人行禮目送齊褚離去。

    “阿渃，你怎么樣？”送走齊褚，連澄趕忙來到連渃身旁扶起因行禮而起不來身的她，“你這傷不能再拖了，來，為兄抱你走?！?br/>
    “不行?！边B澄已經(jīng)做好了姿勢，連渃卻不領(lǐng)情地拒絕了，“君上是走了，但你現(xiàn)在抱著我必定會讓人生疑，我沒事，我自己可以走。”

    “你……”

    “哥哥，你快點背起小白，我們?nèi)ヒ粋€安全的地方，我要給他好好看看。”此時，連渃心中最記掛的不是自己的傷而是齊小白。

    連澄完全拿自家妹子沒辦法，他背起齊小白就往外沖，可跑了幾步又停住了，“安全的地方是哪？今天才占領(lǐng)王宮，大家住的地方都還沒著落呢！”

    “你是大將軍，除了紀(jì)侯的居所，這紀(jì)王宮哪個宮殿你都能住?！边B渃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挑沒啥讓人有居住*的宮殿去吧！”

    “那是……”連澄在腦中極力思索符合連渃所描述的地方，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惱火了，“啊，可惡，紀(jì)王宮我不熟！”

    “我知道有一處地方。”空青不知何時已舉起了竹簡。

    “什么地方？”連澄欣喜又感激地問。

    “離正殿半里之遠的無恒齋，以前內(nèi)官祝由的住所，我離開時就已廢棄，定無人居住。”

    “好，那我們就去那里?！?br/>
    得連渃允許，空青主動的上前帶路。

    幾人隨行，走在自己身側(cè)稍靠前的花溟的背影引起連渃的注意，她瘦小的身子被包裹在一抹黑的勁裝當(dāng)中，密集的劍痕在她背部隨處可見。

    “花溟，你的傷？”

    “無礙?！?br/>
    “齊褚的影衛(wèi)，真厲害。”連渃印象中，花溟從未被任何人傷到過。

    “是的?！被ㄤ楹芸隙ǖ刭澩?，“但主人你放心，花溟定會努力研習(xí)劍術(shù)，再日后你需要花溟時，花溟一定會將他擊敗。”

    “好，有志氣?！被ㄤ榱私膺B渃的*與夢想，所以這番話連渃不僅僅將它當(dāng)成是一種希望與承諾，她相信，這話在未來一定會變成現(xiàn)實。

    “主人，要不要花溟扶你？”受傷的花溟對受傷的連渃伸出了手。

    “不用?！边@一次，連渃還是倔強地拒絕了。

    半里的距離談不上遠，可受了傷的連渃自己一個人卻走得異常辛苦，待走到偏殿時，她已經(jīng)累得大喘特喘且腰也無法伸直了，單手撐著膝蓋，余光不小心掃了眼身后，不太清晰的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條蜿蜒斷續(xù)的血點印，從她的腳邊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

    “呵，這次的‘信事’真是大出血的感覺?！毕肫鹱约旱闹e話，連渃不禁失笑，笑著笑著，她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睜眼，她已經(jīng)躺在了床榻之上，頭頂?shù)牧褐Y(jié)滿了蜘蛛網(wǎng)，空蕩蕩的空間被燭光分成了兩段，一半暗一半明。

    “既有燭光，就入夜了，從晌午至現(xiàn)在估摸著有三四個時辰了吧。”躺得背有些發(fā)酸的連渃自言自語的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臉一側(cè)，齊小白寫滿愧疚又疲累萬分的臉就闖入了她的視線，欣喜的她從發(fā)干的嗓子眼中硬是擠出了兩個字，“小白?！?br/>
    “阿渃，我……”

    “噓！”齊小白一張口連渃就知道他要說什么，于是在他說出口之前她便伸手食指抵住他的唇瓣，“不是早就說過了嘛，謝謝、對不起之類的話都不需要，你我之間?！?br/>
    “空青已經(jīng)幫你處理好了傷口，她說刀口雖深卻幸好沒有傷及內(nèi)臟，休息幾月便會痊愈?！饼R小白雙手緊緊地包住連渃停在他唇間的手吻了幾吻，“花溟的傷勢問題不大也處理好了，空青陪著她在隔壁屋子休息，你哥哥被君上傳召，已經(jīng)去了正殿。”無須道歉，他就將她可能關(guān)心的事與人的現(xiàn)狀一一說給她聽。

    “那，你呢？”

    “我，很好。”齊小白展顏一笑。

    “今天，真是難為你了。”連渃忘不掉齊小白被刺激時的眼神與表情，她想那刻他所遭受的痛苦一定是自己這刀傷的百倍千倍。

    “嗯？”齊小白壓壓眉，有些不明白連渃所指。

    “少年時期，你的眼神總是帶著無法掩飾的尖銳與倔強，若遇到不好的事不服輸?shù)哪愣〞ビ懸粋€說法回來，可自從三年前那場變故之后，你的眼神就變得異常的平和、安定與懶散，即便如今日那般被勾起了舊憶而釋放出了壓抑已久的真正的自己，回過神來時，你的眼中也只有對我的擔(dān)心與對自己的憂傷，所以我覺得，真的是難為你了?！边B渃惋惜而心疼地握緊了齊小白包住她手的手，變故與時間真的能讓一個人改變很多很多。

    聞言，齊小白垂下頭卷了卷嘴角，“三年前的事，你已經(jīng)知道了，對嗎？”

    連渃嘴開合幾次，我知道三字卻無法順溜的脫出。

    “今天看見注滿水被燒紅的大鼎以及赤|裸受烹殺之刑的紀(jì)侯讓我想起來三年前，我的乳母也是這樣死在我面前的，那景象比現(xiàn)在駭人百倍，曾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我閉上眼就會看見那一幕，雖然現(xiàn)在不會了，但我想我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都擺脫不掉它們?！饼R小白低頭垂眼，面帶痛苦地開口，“我的隱疾成因源于那段陰影，所以這三年來，你的任何治療手段都沒有起到作用，我想以后恐怕也……”

    “我知道。”初被問及，連渃還不太想承認，但齊小白既然開誠布公地說到了這里，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xù)裝傻下去了，“我知道，憑我的醫(yī)術(shù)，不可能治好你的隱疾?！?br/>
    “所以，接受空青的提議吧?！?br/>
    “什么？”

    “入夢法?！?br/>
    “入夢法，呵！”連渃想，齊小白怎么會無緣無故、一口氣說清之前所有的事，原來自己中刀昏迷時，空青居然不顧與自己的約定擅自將入夢法告訴了齊小白，真是……

    砰，越想越生氣的連渃握拳大力地捶了一捶床榻，“那個多嘴的女人竟然……呃呀……”這一激動也觸動了傷口。

    “阿渃，別激動?！饼R小白趕緊俯身抱住連渃讓她別亂動，“空青告訴我是怕你再為我受傷?！?br/>
    “你放開我，我一定要去找空青，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擅自告訴你，哪有這樣的??？做完交易就過河拆橋，不可原諒……”從前只有她毀約、說話不算話，今個兒居然被別人先毀約，她還是頭一遭遇見，生氣，相當(dāng)生氣。

    “阿渃，你別起來，別起來?！饼R小白弓背伏在連渃身上，不碰到她傷口的同時又能壓制住亂扭著身體試圖起來的她，“我也很害怕，害怕極了?！彼N著她的面頰對著說道，口吻極其悲傷與自責(zé)。

    “你知道什么是入夢法嗎？”

    “我知道。”

    “在夢中回到過去，再去體驗一遭那個你一輩子也忘不掉、擺脫不掉的事件，你叫我怎么忍心？”被壓制到不得動彈的連渃扯著嗓子悲憤地喊了起來，“小白，你知不知道，你失去理智與冷靜的模樣，真的好嚇人，好讓我心疼，我多么害怕你變不回來呀，所以我真的不想、一次也不想看到你變成那般模樣了，嗚嗚……”說著說著，她竟哭了起來。

    看著連渃為自己難過哭泣的樣子，齊小白知道，他心中的傷早就不是他一個人的傷了，他所承受的痛也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痛了，“阿渃，我記得你說過，以后我們的孩子要是像我就好了，至少你的這個愿望我想為你實現(xiàn)，所以……”

    “一輩子治不好就治不好，大不了不要孩子，不和你干那些臉紅心跳的事，我可以忍受得住的，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痹铰犗氯ィ较胂氯?，連渃的淚水愈是洶洶，心疼愈是難當(dāng)，她早就明白的，在她心目中，齊小白比任何愿望都要重要，“我只要你，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

    “不。”這一回，齊小白難得又果決地打斷了連渃的話，“我想和你干那些臉紅心跳的事，我想要屬于我們的孩子，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入夢法。”

    迎面對視，齊小白堅定的語氣、熾熱無比專注萬分的眼神，讓連渃一怔，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么一回事？

    “等回到臨淄，不，過兩天等你傷口稍微好一些之后，就在這里，我們?nèi)齻€人一起試一試入夢法。”

    齊小白不是征詢而是單方面下決定的口吻讓連渃想起來了，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什么了，“阿渃，過幾年，我娶你過門?！薄ⅰ鞍c，我登上君位，你就是我唯一的君夫人。”這種口氣，是從前的齊小白特有的說話方式與腔調(diào)。

    “以前的小白，回來了嗎？”淚眼模糊的連渃感覺美好的有些失了真。

    “相信我，我一定會治好它的?！币娺B渃哭得紅如桃的雙眼安靜而喜悅地流著淚，目光閃動的齊小白溫柔地吻了她的唇瓣，“咱們成婚洞房花燭夜時，我要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