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對祖孫，李根心中暗嘆。

    詭物終究是詭物，已不再能用人性人情來揣度。

    眼下自己所為，對謝鑫來說，勉強算比沒有略好些。

    如果說還有什么期待，李根將之寄托在詭物成功生產(chǎn)后那個變化的百分數(shù)上。

    到了百分百后，或許會有質變。

    一次不行，試試再下次，下下次……

    雖說不一定如自己所愿，但同樣算是聊勝于無吧。

    前段時間，有了謝婆婆這第五個員工，廠里生產(chǎn)又多了幫手。

    畫報印刷，仍然是小峰、呂江氏、趙珂三人負責。

    謝婆婆則幫助張小玉改裝相機，同時她們兩個零打碎敲，每天再順帶制造幾枚銀砂彈頭。

    截至如今，第二期畫報四萬冊基本印制完成，可以正式開始刊行。

    李根已經(jīng)通知小七廖峰，聯(lián)絡東海各地書商準備取貨。

    目前工廠日志上各生產(chǎn)指標和生產(chǎn)進度是這般模樣：

    鉛活字蒸汽平壓圓印刷機印刷807798/12500000

    銀砂彈頭255/5000

    彩照相機47/300

    連珠步槍1/200

    第二期畫報印刷，足足完成八十余萬張書頁的成功印刷。

    但距離新的指標，還相差甚遠。

    記得第一次指標是十萬次，第二次則翻了五倍達到五十萬次。

    而第三次指標是是喪心病狂的一千二百五十萬張，在第二次基礎上翻了足足二十五倍。

    如果以此類推，下次指標可能是在一千二百五十萬張的基礎上，再翻一百二十五倍。

    放在李根前世藍星那個時代的工業(yè)化生產(chǎn)，可能沒有問題，但放在大順朝當前時代，對李老板的小印刷廠來說就是天文數(shù)字了。

    看來對于重復的生產(chǎn)任務，生產(chǎn)指標會大幅度翻高……李根心道。

    好在第二期畫報的印制任務基本結束，李根可以將人手集中到其他生產(chǎn)任務上去。

    與此同時，畫報再次開賣！

    小七廖峰把消息傳出，李氏印刷廠大門頓時被堵得水泄不通。

    除了省城錢塘城里各大書店、報攤的老板外，更有洪老板等眾多外地書商蜂擁而至。

    印刷廠外熱鬧。

    有些地方冷清。

    黑頭瞇縫著眼睛，迎著陽光，走出巡捕局大牢。

    外面街上四個混混等著，見狀連忙一起迎上來：“老大！”

    黑頭看著那四個人，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松開：“你們來了。”

    “老大，你可算出來了?！?br/>
    有混混壓低聲音說道：“鎮(zhèn)上出了好大事，劉家那邊……”

    黑頭帶著四人走遠一些后，方才哼了一聲：“這么大的事兒，我在里面都聽說了?！?br/>
    “有說是邪道妖人干的，有說是詭物干的，也有說別人尋仇，反正真兇一直沒找著?！鄙砼曰旎斐蠲伎嗄?。

    黑頭陰沉著臉：“姓李那個獨眼龍小子，還有他的印刷廠呢？”

    身旁混混答道：“他家生意可火爆了，就這幾天，那彩畫報第二期終于出了，不知有多少賣書的去他家門口等著提貨?！?br/>
    “老大，咱們還要動他？”另一人悄聲道：“那印刷廠有點邪性，上次就……”

    黑頭厲聲道：“他還能一輩子蹲印刷廠里不出來？咱們就找他外出的時候，堵路上把他干了！不收拾他，我臉往哪兒擱？”

    旁邊幾個混混興致不是很高，但還是附和道：“老大說的對，要找回這個場子才是。”

    黑頭停下腳步，回頭掃視他們，半晌后終于問道：“怎么就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幾個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吭哧著不出聲。

    黑頭抬手欲打，其中一個人才倉惶叫道：“老大，趙三他們都不是東西，你不在他們就跟了別的人，我們都被欺負得沒飯吃了，就等您出來主持公道?！?br/>
    心中不好的預感應驗，黑頭臉色更陰沉：“他們跟了誰？薛癩子？朱老七？還是葉熊？”

    混混面皮子抽搐：“都不是，是……是李氏印刷廠的那個南海仔！”

    “……誰？”

    黑頭這次愣住了，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他手下小弟接下來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交代清楚：

    “就是當初你見過的那個南海仔，原來他也是劉家的人，劉家將他當成釘子安插在印刷廠里，當初印刷廠鬧詭物的時候，他還救過吳黑皮。

    吳黑皮你知道的，也是南海人。

    結果因為這件事他暴露了，被姓李的那個獨眼龍從印刷廠趕出來，然后就跟我們一起混了。”

    黑頭耐心聽到這里，冷聲道：“那你們能讓他騎到頭上，那小子才幾歲？還是個外地來的?！?br/>
    混混哭喪著臉：“老大你不知道，那小崽子年紀是不大，但又高又壯下手賊狠！

    二哥被他捅了五刀，現(xiàn)在還在床上躺著呢，趙三同樣是被他打服的。

    薛癩子趁你不在想來踩咱們的地頭，也是他帶著大家給擋回去，薛癩子的鼻梁都被他打斷了。”

    旁邊另有混混插嘴：“老大，不知道劉家出事前，他從劉家那里蒙了多少錢，反正這小子很闊！好多人都被他拉攏過去了?！?br/>
    黑頭聽到后來，面上已經(jīng)不見怒氣，但神情凝重。

    半晌后，他伸出手：“給我個家伙?！?br/>
    幾個混混面面相覷，都驚疑不定。

    “給我！”黑頭一字一頓冷冷聲道：“別太長?！?br/>
    有個混混畏縮著，掏出一把短刀遞給黑頭。

    黑頭拿了刀，徐徐說道：“帶我去見他。”

    面前四人全大驚。

    黑頭慢條斯理：“什么話都不用你們說，什么事都不用你們干，到時候一邊看著就成。”

    “老大……”

    “叫我老大，就別讓我說第二遍?！?br/>
    一行人來到個小酒鋪里。

    酒鋪內(nèi)聚集不少人，大都是當初跟著黑頭找飯吃的混混。

    不過黑頭一眼掃過去，也發(fā)現(xiàn)幾個生面孔。

    所有人都圍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人。

    看著從前的高仔，如今取代他位置的高泰，黑頭眼睛瞇縫起來。

    對方跟上次在印刷廠見到時，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比當初兇悍陰狠得多。

    “黑頭哥出來了？怪我，怪我，沒收到風，要不然該去接一下你。”高泰身旁一個大漢，起身笑道。

    對方不經(jīng)高泰同意就主動招呼黑頭，但黑頭聽了他對自己用的稱呼不再是當初的“老大”，便心里有數(shù)。

    “我已經(jīng)過氣了，當不得趙三你這么客氣?！?br/>
    黑頭不咸不淡說道：“你有心的話，幫我介紹一下這里的新老大吧。”

    趙三笑容不減，視線看一旁的高泰：“這位是高老大，黑頭哥你也見過的，高老大很夠意思，先前還跟我們提起，等你出來后給你接風?！?br/>
    高泰這時開口：“黑頭哥，坐吧，這里有你一雙筷子?！?br/>
    聽到對方這句話，黑頭沉默片刻。

    高泰也不催他。

    其他人包括趙三，都不出聲，安靜站在一邊。

    跟著黑頭來的那四個混混，則都冷汗直冒。

    “看看你身邊那么多人，再看看我身邊沒幾個人，我怎么都懂了?！?br/>
    好半天后，黑頭終于開口：“我識時務，高老大如果愿意賞我一雙筷子，那我肯定接著?！?br/>
    高泰起身，倒了兩碗酒，來到黑頭面前，遞給對方一碗：“歡迎?！?br/>
    黑頭雙手接過碗，正要喝，忽然放下。

    他單手將碗微微舉高：“明人不說暗話，喝這碗酒前，有件事我先講明白……”

    他直視高泰：“劉家雖然沒了，但姓李的那個小獨眼龍還在，高老大對當初的事，怎么打算？”

    “這筆賬，我一定會跟他算清楚?！备咛┖敛华q豫說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br/>
    黑頭冷冷說道：“可獨眼龍現(xiàn)在活得好好的，聽說生意還越做越大呢?！?br/>
    高泰面不改色，微微偏頭：“黑頭哥蹲里面太久，消息不靈通，你跟他講講。”

    “是，老大?！?br/>
    一旁趙三應聲道：“黑頭哥有空的時候，去印刷廠那條街走走就知道了，經(jīng)常能見到巡捕，那個李根現(xiàn)在跟魏胖子等人混得非常熟。”

    黑頭再看高泰：“那就一直不管了？”

    高泰冷聲道：“風水輪流轉，我不信他一直這么旺，就算他一直好運，晾他一陣子，等他放松警惕后找機會在鎮(zhèn)外收拾他?！?br/>
    黑頭似是想了想：“只要你干掉那個獨眼龍，我沒二話，但你別忘了今天說的一切?！?br/>
    高泰同樣單手舉碗：“說到做到。”

    “好，說到做到?！?br/>
    黑頭舉碗和他一碰，收回后一副要喝的模樣，卻突然將酒潑向對面高泰。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暗握著刀，猛然撲上前朝高泰捅去！

    周圍人沒料到雙方明明已經(jīng)談妥了，黑頭居然忽地發(fā)難，一時間都來不及阻擋。

    但高泰眼疾手快，用自己手里酒碗一撥一擋，將黑頭手中刀尖微微帶偏，同時側身，險之又險避過這一刀。

    黑頭還要再上，眼前猛地出現(xiàn)一個拳頭，快速變大。

    “砰”的一聲，黑頭眼冒金星，身往后仰。

    耳邊傳來酒碗砸碎的聲音。

    接著脖子上就猛地一疼。

    等黑頭再回過神來，他已經(jīng)被高泰壓在地上。

    對方一條腿膝蓋跪壓在黑頭持刀的胳膊上。

    手里則拿著尖銳的破碗瓷片，正抵住黑頭的咽喉。

    黑頭頓時不敢亂動，甚至掙扎都不敢有。

    “綁了?！?br/>
    高泰的聲音則很冷靜。

    周圍人如夢方醒，一擁而上將黑頭拿下。

    “老大，要不要……”趙三低聲問道。

    高泰搖頭：“帶上跟我走。”

    手下人將黑頭五花大綁，扔到驢車上，然后隨高泰一起來到鎮(zhèn)上一間茶樓。

    茶樓沒什么生意，里面只有零星幾個人。

    “金爺養(yǎng)病，不見外客?！?br/>
    茶樓門口有人擋住高泰：“你來再多次也是一樣?！?br/>
    高泰平靜說道：“我今天和黑頭一起來見金爺，煩請您在通傳一聲。”

    對方沉默片刻后離去。

    再回來時，果然說道：“金爺有請?！?br/>
    高泰帶著黑頭到了茶樓二樓，就見一個四、五十歲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喝茶。

    看了一眼高泰和旁邊滿臉哀求的黑頭，中年男子微笑：“是他先動的手？”

    高泰點頭：“請金爺您做主?！?br/>
    金爺不看黑頭，只是注視高泰：“你沒拜在過黑頭門下，做事不算欺師滅祖，能否取代他，看你跟他的本事。

    黑頭出來第一天就要先動手殺你，雖說機會找得不蠢，但犯了同門相殘。

    你沒讓我失望，給舊人留了余地，也能鎮(zhèn)得住場子，最后仍然可以克制不順手宰了黑頭，你做得很好?！?br/>
    他看著面前高大少年，微微點頭：“才十六歲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高泰答道：“都是金爺您給我機會。”

    “黑頭的地盤，以后是你的了，我這邊，你按黑頭以前那樣照舊即可?！?br/>
    金爺說道：“你表現(xiàn)的好，我自然也會給你一個交代?！?br/>
    他隨意地擺擺手，旁邊便有人上前。

    黑頭滿臉驚恐，但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挑斷他雙腿腳筋和一只手的手筋。

    …………

    印刷廠內(nèi)，李根迎來送往。

    剛送幾個客人出門，小七廖峰從外面回來。

    “東家，高仔留暗號了?！?br/>
    廖峰低聲道：“他正式面見金老大，對方表態(tài)許可他取代黑頭。”

    金老大，河口鎮(zhèn)上最大的黑頭子。

    傳聞中在省城有背景，半黑半白，同鎮(zhèn)上巡捕局局長來往頗為密切。

    黑頭、薛癩子、朱老七、葉熊等多個地頭蛇，都聽他號令混飯吃。

    小道消息中，河口鎮(zhèn)黑市也跟他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讓他以后更要小心，下次換聯(lián)絡方式與地點，以免被人跟到?！?br/>
    李根神情自若，低聲吩咐。

    廖峰應了一聲后離開。

    河口鎮(zhèn)上暗地里一點風云變幻，除了當事人外無人知曉無人在意。

    萬眾矚目者，則是青春畫報第二期上市。

    買書的人驚喜發(fā)現(xiàn)，第二期畫報的模特，比第一期更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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