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所有弟子再次聚集到了山頂上。

    站了大概半個(gè)多時(shí)辰，清虛門眾弟子都等得有點(diǎn)不耐煩了。修士大多性子散漫。有的閉著眼養(yǎng)精蓄銳；有的在不停擦拭法器；還有的相互之間竊竊私語，看來是在昨夜提前約定好了計(jì)劃。

    其他幾個(gè)山頭也大多如此。

    不過，站在最前面的馬師兄倒是一動不動。不管后面師弟師妹們?nèi)绾悟}亂。他都一直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不動分毫。

    李瀟一直閉著眼，直到衣袍無風(fēng)自動了一下，才淡淡地說道：“宋越南宋長老終于是睡醒了……”

    便見得一陣白煙繚繞，伴隨著虎嘯聲，山頭臨時(shí)搭建的行宮里，飛出來一個(gè)人。直沖云霄。

    其他幾個(gè)山頭也發(fā)生了同樣的狀況。

    七位金丹修士一言不合，都飛上了天。

    人群一陣騷動。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有人不借助外物，就憑借肉身力量飛行。還飛得如此之高，如此之快。

    韓林瞇著眼，心道：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實(shí)力嗎？他倒是可以一樣純用舞空術(shù)飛行。可自己的速度和高度，和金丹期長老一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目光中滿是羨慕地仰望著。

    能走到金丹這一步的修士，各個(gè)都不簡單。

    漸漸地，代表幾人的黑點(diǎn)都消失在了視野中。

    李瀟畢竟是靈子，見識和底層弟子不一樣。他出言告訴附近修士：“金丹期修士呀，到了那種層次，就不大想同我等低階修士見面了。估計(jì)他們現(xiàn)在正在云層里面談事情吧?！?br/>
    “為什么呀，小師弟？”便有一名頭帶翠玉簪子的女弟子插嘴問道。

    李瀟盯了那女弟子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解釋道：“高階修士大多性子淡泊，不喜歡和他人來往。其中有一個(gè)主要的原因就是涉及到了因果。修士想要走得更遠(yuǎn)，一定要極力避免沾染因果。不然你以為外門弟子和雜役們，為何一步都不允許踏入內(nèi)門?！?br/>
    韓林打量著四周，發(fā)現(xiàn)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李瀟說的話吸引了過來。也是，畢竟涉及到了修行，還是高階修士的修行。誰不感興趣呀。

    他自己的耳朵都立得老高，生怕聽漏了一個(gè)字。

    見聽的人更多了。李瀟也不拿捏身份，說得大聲了點(diǎn)：“能不見人，他們便盡量不見人——很簡單，譬如一名金丹修士，若是不小心承了你的人情，那就是有了因果。如果你找他幫忙，他該怎么辦？雖然看似是別人求他，但往往最后都變成了他自己求自己。求一個(gè)心安，求一個(gè)心懷坦蕩。所以因果很難處理，一個(gè)不慎重就會滋養(yǎng)心魔?！?br/>
    丁浩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番言論，緊接著問道：“可是不歷練，不和他人交往，一心苦修，如何提升心境修為呢？”

    李瀟白衣翩翩，很是瀟灑。他呵呵一笑道：“所以呀，這就是修行的難處了呀。矛盾啊……哎……不然為什么高階修士這么少？其實(shí)這些東西，你們早都知道的。只是你們沒去深究過。比如每次突破練氣期時(shí)出現(xiàn)的斬凡塵。”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丁浩說道：“對了。如果有人要以練氣大圓滿境界突破筑基。斬凡塵就會遇到心魔。是真正的心魔哦——哈哈哈。有前輩高人推算，估計(jì)是因?yàn)樵聺M則虧，水滿則溢。丁浩，你可以提前感受一下。以后修士突破金丹、元嬰都會遇到的。這玩意可不簡單……”

    怪不得若以大圓滿筑基，實(shí)力會強(qiáng)于其他筑基修士。同時(shí)，沖擊金丹期也會更容易一些。

    聽到李瀟的話，丁浩臉色瞬間巨變！

    他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以練氣大圓滿境界突破?？纱蟛糠侄疾恢?，他已經(jīng)遇到李瀟所說的心魔了。

    這心魔既活潑又可愛。既熟悉又陌生。它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生活中，修煉時(shí)。無時(shí)無刻，無處不在。若不是得了李瀟的提示，他還沒有往這方面想。

    那香艷的林婉兒便是他的心魔。

    是的。他突破筑基的心魔，便是自己最愛的女人，師傅李長風(fēng)的小妾，林婉兒。

    他痛苦地記起來。

    那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心魔，言語挑逗之中，已經(jīng)非常貼心地給了他兩個(gè)破解法子了：“第一，答應(yīng)殺死他未來的師傅，李長風(fēng)，拯救可憐的小女人林婉兒脫離苦海，兩人雙宿雙飛，只羨鴛鴦不羨仙；第二，踏上無情道，選擇殺死那個(gè)蠢笨的傻女人，在師父師兄師姐的幫助下，心無旁騖地追逐長生大道?！?br/>
    那個(gè)平凡的女人，她的前半生乏善可陳。總結(jié)起來，無非是一個(gè)微不足道的攀權(quán)附勢的故事。

    在她生命中，做過最為驚險(xiǎn)的冒險(xiǎn)，就是愛上了他。

    心魔從來都是講道理的，也非常好說話。特別是它已經(jīng)化作了最愛丁浩的林婉兒。它自然就是真的林婉兒，說話、做事、思考問題都是林婉兒，比活著的、門派里的、他朝思暮想的林婉兒還真。

    只要丁浩答應(yīng)它。它便會暫時(shí)退去，放他渡過心劫。

    可這兩個(gè)方法，丁浩一個(gè)都不想選。

    至于其他的破解之法，他還沒有找到。

    每一個(gè)夜深人靜的夜晚，心魔便會出現(xiàn)，巧笑嫣然地望著他，以漂亮的身子和誘惑的話語引誘著他。它趴在他赤裸的身體上，拿大腿蹭著他的下體，附在耳邊吐氣如蘭，輕聲告訴他，他是不可能逃脫它的手掌的。

    如果丁浩拒絕了它。林婉兒便會茫然四顧，然后一把推開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驚惶恐懼。它的臉上掛著惟妙惟肖的表情，如同發(fā)現(xiàn)李長風(fēng)已經(jīng)瞧出了他們的端倪一樣。

    “啊！”

    尖叫著嬌喘著倒地不起。

    她的腹部仿佛被李長風(fēng)一記青元斬剖開，滿身血污。

    血在他的眼中迷漫了一地。直叫他忍不住抬手遮擋，踉蹌著退讓。

    鮮紅色的內(nèi)臟暴露著！

    林婉兒側(cè)身倒在血泊上，帶著幽怨望著他，吊著最后一口氣，撕心裂肺地喊道：“你為什么不救我！你說過的，你愛我！”

    心臟也隨著吼叫一齊有韻律地跳動。

    “是因?yàn)闆]了我，你就能如愿成為李長風(fēng)的徒弟了嗎？啊……不！不可能！我們的事情，他肯定能發(fā)現(xiàn)！他是金丹期修士！他什么都知道……”

    林婉兒那張漂亮的臉，面容扭曲起來，仿佛用盡了全力。她慢慢地伸出了修長的手，當(dāng)著丁浩的面，把自己的心臟就這樣活生生地取了下來。

    捧著，拿給丁浩看。

    “你瞧瞧……我的心……我的心是紅色的……我沒有騙你吧……我是愛你的呀……”

    更是嚇得丁浩面如血色。

    這一切是如此真實(shí)。他就連自己額頭冒出的汗水都能感知到。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不知何時(shí)竟然落下了眼淚……

    同樣的。

    聽到李瀟的話，韓林也是心底一驚。

    他忍不住抬起了頭。他看到了丁浩滿頭的汗水。更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惶恐。

    他突然想起了劉家三夫人。

    怪不得每次修煉的時(shí)候，他都會看到那張冷漠的臉。

    得到李瀟的提醒，他已經(jīng)知道了那意味著什么。

    可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心魔是這個(gè)。

    他的嘴角掛著微笑。心里卻在冷笑。

    “心魔嗎？那就來吧……”

    同樣的。

    李瀟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大修士，還是了解得不夠清楚。

    除了練氣到筑基，其他每次大境界的修行突破，都會產(chǎn)生至少三劫。

    喚做“心劫”、“人劫”、“天劫”。

    修士不愿與人交往，除了怕滋養(yǎng)“心劫”，更怕的是產(chǎn)生“人劫”。

    人劫比心劫更加可怕。因?yàn)樗恢v道理，也不好說話。

    譬如鐘厲就是毀在心劫，死在人劫的。

    修行路上，一路披荊斬棘卻無人知悉，認(rèn)真修行往往大夢一場。

    超脫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