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004母‘女’受罰
“我想起來了，那日我戴著‘玉’佩上街，在街上撞見了宮夫人，寒暄了幾句，誰知道到了府內(nèi)沒曾留意，今日猛地一瞧，剛買的和田‘玉’不見了……怎么想也沒懷疑到宮夫人的頭上，否則，好歹是認(rèn)識的熟人，我也不會告官?！泵飞俟腥淮笪颍f的似假似真。
展綾羅的臉上，早已蒼白如紙，沒了一分血‘色’。鳳眸之中，晦暗無神，仿佛被‘抽’離了所有力氣。
“你這個‘混’蛋！是你給我的！”她的潑‘婦’本‘性’無法壓抑，怒火上心，一把揪住梅少功的衣領(lǐng)，低喝一聲。梅少功擺明了，要誣陷自己偷盜了他的和田‘玉’。她之所以這么氣憤，因?yàn)榇耸伦约喊倏谀q，只要官府找到典當(dāng)鋪，拿到收據(jù)，就知曉來典當(dāng)和田‘玉’的人是她展綾羅，她就會被當(dāng)成是因財起意的小偷，正如阜城人人皆知，尹大人官職不大，卻是個冷面官吏，清廉而冷峻，不管對方何等家室，他都會秉公處理！這才是她真正擔(dān)心的地方！
“這塊上好的和田‘玉’，我‘花’了一大筆銀兩才買來，這無緣無故的，我沒必要送宮夫人這么一份大禮，你這么說謊，也實(shí)在不著邊際。等上了公堂，尹大人會信嗎？”梅少功冷冷一笑，雙眼一凜，對展綾羅的不知好歹感到不滿，左拳一掄，改揪著展綾羅的衣襟，完全不把她當(dāng)成是一個年長的長輩。此刻，他的真實(shí)面目，才暴‘露’無遺。在梅家，就連他的爹娘他都不放在眼底，還會把一個陌生人放在心上嗎？
展綾羅，只是他利用的一個棋子，為了接近他日思夜想的美人兒。
“是你給我，要我讓你見我‘女’兒一面，你別想不承認(rèn)?！闭咕c羅氣急了，費(fèi)力睜開，面如死灰，急著辯解。
“宮小姐是名‘花’有主的‘女’子，跟侯爺之外的男人見面，怎么說得清楚？難免清譽(yù)毀于一旦，你這個當(dāng)娘的，怎么會做這種事？”梅少功哈哈大笑，像是在聽一個笑話，語氣不屑，神態(tài)癲狂。話鋒一轉(zhuǎn)，他好笑地盯著展綾羅看，搖了搖頭，語氣格外無奈?！皩m夫人，你又不是青樓的老鴇，怎么會干得出賣‘女’兒收錢的勾當(dāng)？誰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這話，越來越難聽，但展綾羅心中清楚，她已經(jīng)站在最不利的下風(fēng)，很快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就算她說出真相，別人也不會信她，只因侯府都說她是將宮琉璃當(dāng)成親生‘女’兒般照顧，誰會相信她會出賣自己的‘女’兒，只為了得到一塊和田‘玉’還掉賭債！
就算有人相信，她可以免除牢獄之災(zāi)，這件事會徹底毀掉她‘精’心的偽裝，可靠的名聲，侯府也容不下她。
她一瞬間陷入兩難。
“你到底想做什么！”展綾羅面無表情地說，咬牙切齒。
“總算問到點(diǎn)子上了。”梅少功揚(yáng)‘唇’一笑，笑意猥瑣而‘精’明。他冷哼一聲，眼底盡是輕鄙：“收我一千兩，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宮夫人，你欺負(fù)誰都行，怎么能欺負(fù)我這么出手大方的好人？”
狐貍尾巴徹底‘露’出來了。
梅少功想要的，可不只是跟季茵茵談?wù)剷嫞且粋€男人，一個對季茵茵傾慕的男人。
展綾羅簡直悔青了腸子，整個人被憤怒熾燃著，幾乎要燒成灰燼?！拔摇瘍菏且藿o侯爺?shù)娜?，你就算砍了我的腦袋，我也不會讓你為所‘欲’為?！?br/>
“本少爺沒想要奪了小姐的清白，更不想跟侯爺結(jié)梁子，不用把本少爺想得這么齷齪。”梅少功的笑意一瞬間發(fā)冷，平庸無奇的面孔，扭曲起來。
見展綾羅若有所思，一動不動，梅少功丟下一句，便想要轉(zhuǎn)身離開?！皩m夫人是個好母親，亡羊補(bǔ)牢，猶未晚矣。那就等著去大牢吧，這件案子沒這么難破，對吧？”
展綾羅全身發(fā)涼，四肢僵硬，站在原地，仿佛一刻間，整個天都塌了下來。
不等梅少功走遠(yuǎn)，她顫抖地開口，嗓音幾乎是飄在半空，無力蒼白，聽來格外可憐?！罢f說你的要求?！?br/>
他要想把她丟到大牢，早就可以這么做了，展綾羅心中清楚，他只是不滿足跟夢寐以求的‘女’人見了倉促的一面，而耗費(fèi)了大筆錢財。
“宮夫人果然是聰明人。”梅少功緩緩轉(zhuǎn)身，重新走了回來，淡淡笑道。“我想見你‘女’兒，只要我覺得滿意，怎么會害了宮夫人？我跟宮夫人無冤無仇，怎么會算計你？我可不想看宮小姐痛哭流涕的樣子。”
“此話當(dāng)真？”展綾羅幽幽地問了句，清楚他的要求很無理，但今時今日，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她不想因?yàn)檫@個把柄，成為囚徒。
‘女’兒，我將你生下來，你好歹報一下我的養(yǎng)育之恩吧。
她這么想著，眼神惶恐地望向可恨之極的梅少功，他正得意萬分地笑著。
他點(diǎn)頭，許諾?！氨日娼鸢足y還真，但本少爺不想跟上次一樣，等太久?！?br/>
言語之內(nèi)，盡是冰冷的威脅。
梅少功說的輕描淡寫?！澳墙裢砭妥屛乙姡颐髟缇蛠沓坊毓偎?，說是我家的奴婢忘‘性’大，將和田‘玉’放在另一處，東西還在，當(dāng)然就沒有失竊的案情了。尹大人撤消了此案，宮夫人就能高枕無憂了。”
“好，今晚就讓你見。但如果你敢對我‘女’兒動手動腳，我會親自指證你——”展綾羅恨恨地說。
“這種事，哪里能驚動別人呢？宮小姐的清白，可是要留給侯爺?shù)?，要是被侯爺察覺了，會徹底毀掉梅家，你真把我當(dāng)傻子嗎？”梅少功翻了個白眼，不耐至極。
梅少功的話，雖然難聽，但不無幾分道理，人人皆知季茵茵是侯府的兒媳‘婦’，一旦失了清白，讓侯府受辱，一定不會輕饒‘奸’夫。她已經(jīng)站在風(fēng)口‘浪’尖，只能委屈季茵茵，走一步看一步了。
梅少功轉(zhuǎn)身就走，臉上如沐‘春’風(fēng)，心中無聲冷笑，這么個愚蠢的‘婦’人，還不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展綾羅失魂落魄地回了別院，想了好久，若是她跟季茵茵哭訴，會有用嗎？
不會。
像是上次因?yàn)樗馁€債，兩人幾乎撕破臉皮，扯光對方頭發(fā)，像是陌生人一樣扭打成團(tuán)，兩人平日里不太見面，季茵茵恨不得她早些離開阜城，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但此事聽來再荒唐，季茵茵也不會答應(yīng)她。
她只能偷偷將梅少功帶來別院，先斬后奏了。
這回……別怪她，只能怪她自己的‘女’兒不是個能商量的人，她也是迫不得已。
季茵茵剛用完晚膳，婢‘女’阿瑞端著碗筷走出‘門’去，不多久，‘門’口傳來敲‘門’聲，短暫而輕盈，并不太用力。
她正在欣賞昨夜得來的珍貴名畫，揚(yáng)‘唇’一笑，不用任何功夫，就能虜獲男人的心，這幅畫改日去典賣，她能添上十個首飾盒子。
“進(jìn)來。”因?yàn)樾那榇蠛?，嗓音聽來格外嬌軟悅耳?br/>
抬頭一看，此人并非阿瑞，卻是梅少功，她驚慌至極，猛地站起身來，指著他問?！澳阍趺磿?？進(jìn)我的閨房？”
梅少功一臉的笑，仿佛并不意外，很是平靜?！皩m夫人沒跟你說嗎？是她請我來的。”
昨夜看在那幅名畫的份上，她沒有當(dāng)面給展綾羅難看，怎么展綾羅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沒完沒了？！
季茵茵如臨大敵，頓時察覺此刻的危險，冷聲道?！懊飞贍?，不管我母親答應(yīng)了你什么，跟我無關(guān)，這是侯府的別院，嚴(yán)禁外人闖入?！?br/>
“這么急就趕我走？”梅少功不怒反笑，輕輕問了句，朝著身后的大‘門’指了指，神態(tài)自如?！拔乙こ隽恕T’檻，宮夫人就大禍臨頭了，你這個當(dāng)‘女’兒的，可別后悔?！?br/>
可惜季茵茵并不知曉，展綾羅就在‘門’外，偷聽他們的談話。
“相信梅少爺也聽說了，母親并非我的生母，她若是闖了禍端，你盡管去找她便是。我們，之間……沒有太深的感情?！奔疽鹨鹜撕髱撞?，冷若冰霜：“我的婢‘女’馬上就回來了，希望梅少爺趁著還沒人發(fā)現(xiàn)，先行離開，免得事情難看?！?br/>
“宮琉璃，你還真是高貴傲氣呢。”梅少功不曾想過‘私’底下的宮琉璃，竟然沒有表面看來的溫柔文靜，說話刻薄。他笑著轉(zhuǎn)身，朝著‘門’口的方向揚(yáng)聲說道。“宮夫人，你聽到了吧，你的寶貝‘女’兒鐵了心要把你推入火坑呢，也行，既然這么不招人待見，我這就走了。明日官府請早?！?br/>
就在下一瞬，‘門’外竟然送來展綾羅的聲音，沉悶悶的，沒多少‘精’神：“‘女’兒，只要半個時辰就好，你跟梅少爺說說話吧，不會有人知道的……我也是實(shí)在沒辦法了，你可不能這么絕情啊……”
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完這一番話之后，‘門’邊已然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季茵茵一聽，‘毛’骨悚然，血液倒流，展綾羅竟然把‘門’從外面鎖住了！只為了成全她跟這個男人單獨(dú)相處？！
“沒人會來打擾我們的清凈，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宮夫人會幫我們攔著你的婢‘女’，小姐請安心?！?br/>
梅少功朝著季茵茵做了個揖，猶如懂禮數(shù)的文雅公子，眼底的一抹火光，卻越燒越旺。
“小姐莫怕，我可是憐香惜‘玉’的人，只要你答應(yīng)我的請求，我絕不為難你跟宮夫人。相反，宮小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彼辶饲迳ぷ?，并不‘逼’近季茵茵，事已至此，他已經(jīng)有了充足的把握，完全不需霸王硬上弓。他說的脈脈多情，一臉動容?！白詮牡谝幻嬉娺^宮小姐之后，我就愛慕你了……”
季茵茵不冷不熱地打斷他的話，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昂罡裁礇]有？我怎么會需要梅少爺?shù)酿佡浤?？?br/>
“小姐‘性’情高潔，不答應(yīng)我也沒事。我的仆人就在別院‘門’口等候，我若得不到小姐的回應(yīng)，就會有人將在別院‘門’外的見聞?wù)f給侯爺聽，這樣一來，對小姐的名聲也不是很好……”梅少功話音一落，果真只是坐在桌邊，并沒有任何令人憎惡的舉動。
季茵茵當(dāng)真失了分寸，瞪大了眼，血‘色’盡失。被‘逼’到這一步，她唯有恨死了展綾羅，哪怕她跟梅少功沒有任何事，一個男人潛入別院閨房，半個時辰才離開，到時候誰還會相信她是清白的？！
只會有這一次。
一旦到了明日，她就會娶請示老夫人，將展綾羅送走……不惜一切法子，即便是……跟老夫人坦誠展綾羅豪賭的事，一定不能留著展綾羅。
只要展綾羅離開，梅少功沒有了要挾牽線的人，一切都會好轉(zhuǎn)。到時候他要再糾纏不休，她也一定會想到解決的法子。
眼下，她只能順著梅少功，哪怕心中作嘔，也唯有按兵不動。若是硬碰硬，她也會被展綾羅害死。
再說，這扇‘門’半個時辰后就會打開，此刻她沒有任何選擇。
唯有……將這筆賬通通算到展綾羅身上去。
梅少功笑的放‘浪’，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拔腋鷮m夫人保證過，不會要小姐的身子，不想跟侯爺為敵。只要我沒在小姐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讓你干凈無暇的跟天上的月亮一樣，小姐也會將你我的幽會，保守秘密吧?！?br/>
展綾羅……簡直把她當(dāng)成是青樓的‘花’牌一樣！討價還價，設(shè)計利用。
季茵茵咬緊牙關(guān)，幾乎將牙齒咬碎，向來高傲的自己，怎么咽的下這一口惡氣？！
“你想要什么？”她冷冰冰地問，一臉地厭惡和痛恨，不屑和鄙視。
梅少功冷哼一聲，原本只是想‘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臉，但季茵茵一副天上仙‘女’的高傲姿態(tài)，把他當(dāng)成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突地‘激’怒了他。
他臨時改了對季茵茵的要求。
他一掀袍子，指了指自己的襠下，不溫不火地說。“我要小姐用那雙會撫琴的小手，將我的子孫根伺候的舒舒服服?！?br/>
季茵茵一瞬愣在原地，她已經(jīng)二十歲了，絕不會不懂男‘女’之間的那些事，但礙于自己扮演大家閨秀的身份，唯有裝作清純矜持。
那么多男人都喜愛她，她知道他們都想得到她，更因此而沾沾自喜了許多年，可沒料到有一天，她竟然落在這種下流胚子的手里，還未成親，就要屈辱地去伺候別的男人的身體！
哪怕，她還是清白之身。
這種恨意，這種侮辱，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她緩緩地，輕輕地俯下身子，再也不曾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丑陋的玩意兒，她幾乎是手握著牛糞一般惡心！聽著梅少功的喉嚨里發(fā)出來的聲音，她的眼底盡是猙獰怨懟！
‘女’人！高貴的大家閨秀！名‘門’之后！梅少功哈哈大笑，臨時起意，‘艷’福不淺，讓他更不愿就此罷休。
她們母‘女’的把柄，都已經(jīng)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即便往后要為所‘欲’為，又有何難？！
他對這個‘女’人想做的事……還不止如此，不會這么簡單。
能給侯爺帶個綠帽子，豈不是他的榮幸！
完了事，他一臉滿足的紅暈，拍了拍季茵茵的肩膀，壓低嗓音說了句?！靶〗愕氖?，滑的跟嫩豆腐一樣，真是把本少爺伺候的‘欲’仙‘欲’死，能娶到小姐，真是侯爺?shù)母?！?br/>
‘門’外，傳來解鎖的聲音，落在安謐的深夜中，格外冰冷沉重。
季茵茵依舊不曾起身，蹲在桌下，梅少功的腳步越來越遠(yuǎn)，她始終沒有抬頭看一眼。
“茵茵——”展綾羅艱難地開口，心中也很是難過。
“你給我滾，滾得越遠(yuǎn)越好。”季茵茵的嗓音冰冷，一抓桌上的茶盞，就往‘門’外丟。
展綾羅閃躲不開，額頭被砸出血來，她不敢再逗留，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季茵茵驀地起身，繃著臉，將雙手反復(fù)擦洗了十來遍，若是她甘心伺候一個除了財富一無所有的男人，她早就在黃鎮(zhèn)嫁給那些少爺為小妾了。
她的企圖，不只是榮華富貴而已，她要徹底擺脫貧賤，她要當(dāng)正房妻子，當(dāng)人上人。
她會徹底忘掉今夜這件丑陋骯臟的事。
明日的太陽升起，她還是她，她還是宮琉璃，風(fēng)蘭息的未婚妻——干凈純潔，高貴優(yōu)雅的美麗閨秀。
……
天一亮，季茵茵就為了避嫌，以紗巾掩面，將屋內(nèi)的畫軸拿去典當(dāng)，她存心不再要見到這張畫，當(dāng)了死當(dāng)。
“這幅畫是前朝留下來的贗品，確定要死當(dāng)嗎？”柜臺后的老掌柜仔細(xì)看了一番，頭也不抬，冷冷淡淡地問，‘波’瀾不興。
什么？居然是贗品。
季茵茵面‘色’死白，緊握雙拳，身子緊繃僵硬。
“雖然是上等的贗品，但也只值得一百兩銀子?！崩险乒癫粶夭换鸬卣f，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見季茵茵不聲不響，不耐煩地丟下一句?！霸趺礃?？！”
季茵茵冷笑一聲，一百兩，梅少功未免把她看的太廉價了。興許他將畫作送出手，不曾料到衣食無憂的自己會拿去典當(dāng)，才會買來贗品濫竽充數(shù)，只為了哄騙‘女’人。
這一回，梅少功真是拿她當(dāng)猴子耍。
糟了算計的自己，到底要怎么尋求幫助，避免下一回再度落在梅少功的手里，鑄下大錯？！
“不典當(dāng)了?！彼蝗桓牧酥饕?，一把撕毀了這幅畫，舉步走出了典當(dāng)鋪。
還未走到別院，將這幅畫徹底銷毀，她卻遠(yuǎn)遠(yuǎn)看到了管家在‘門’外等候，急忙將畫丟入巷子的‘亂’石堆里，落下臉上的紗巾，悠然自如地走向前去。
“管家？”
“小姐，侯爺要見您?！惫芗矣栏Ｐχf。
季茵茵的心中，盡是不安，生怕東窗事發(fā)，卻還是神‘色’不變地坐入了轎子。
先下手為強(qiáng)，后下手遭殃。
早些見侯爺，也是她的機(jī)遇。
上回遭遇了陳水的事，風(fēng)蘭息雖然說相信她的清白，但這次又有梅少功，難免對她心存懷疑，但懷疑也好，不信也罷，總比成為梅少功算計的對象來得好。她有種預(yù)感，梅少功得了便宜，一定還會再找借口接近她。
她不愿再臟一回手。
侯府‘玉’漱宅。
展綾羅還未用過早膳，就被侯府的轎子請了來見老夫人，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下，見老夫人神‘色’冷淡，眉眼之間透‘露’出往日的威嚴(yán)。
老夫人看著展綾羅，面無表情，開‘門’見山?！皩m夫人，我的耳邊有些難聽的消息，天一亮就將你找來，正因?yàn)椴幌雽⑹聭B(tài)變得更嚴(yán)重。”
“老夫人請說。”展綾羅面‘色’泰然，但心跳的極快，任何人都聽得出來，老夫人說話沒有往日客氣寬仁，屋內(nèi)沒有任何婢‘女’，可見此事鬧得不小，老夫人要暗中解決。
“你是不是暗中得罪了梅家？”老夫人直接問道，眼神凌厲。
“我……”平日里玲瓏熱情的展綾羅，突然坐立難安，沒想過老夫人已經(jīng)知道這么多，問的一針見血，她突地慌‘亂’失措，不知該如何圓這個謊。
老夫人擰著眉頭，板著臉說：“你在阜城一家賭坊欠下大筆的賭債，你是怎么還清的？有人見你在街上跟梅家的少爺說話，改日就有銀兩還了債務(wù)，梅家的少爺為何愿意幫你這么大忙？這其中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展綾羅索‘性’豁出去了，她相信老夫人愿意幫自己一回，更愿意幫自己第二回，第三回，因?yàn)樗羰菤Я?，侯府的名聲也會有所牽連。一旦梅少功再來糾纏，侯府出面，她根本招架不住。
“老夫人，這件事我錯了?！?br/>
她恍惚暗中在地跪了下來，痛哭流涕，斷斷續(xù)續(xù)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全部說清楚，老夫人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聽到了最后，不禁緊握拳頭，氣的全身發(fā)抖。
本以為這位親家雖然出身低賤，好歹也是宮家的人，即便不明道理，也不會喜歡給人招惹麻煩。
他們風(fēng)家到底是怎么了？這兩年來一直不順？
展綾羅滿臉是淚，哽咽地問?！袄戏蛉耍义e了……你能幫我最后一回嗎？”
“你知道梅家的事嗎？”老夫人冷淡地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人，哪怕是展綾羅連著跪個三天三夜，她也無法消氣?！懊芳野倌陙矶际情_客棧的大戶人家，家中富裕，但家風(fēng)不正，老侯爺還在世的時候，就針對梅家客棧缺斤少兩，哄抬價格的行為嚴(yán)厲批評過，梅家后來收斂不少，但至今還有些‘陰’毒手段，偷偷‘摸’‘摸’。雖是富貴人家，素來為侯府不齒。梅家一直記仇，但只因侯府地位不同于一般的大戶人家，阜城是隱邑侯的封地，他們再怎么不情不愿，也無法泄恨。，梅家少爺會幫你，除了他垂涎琉璃之外，難免不是想讓風(fēng)家徹徹底底因?yàn)槟銇G一回臉，侯府的名聲向來很好，這回……紙包不住火了。我們是不會折腰去讓梅家看這個笑話，你犯下的錯，不能總是由風(fēng)家來補(bǔ)償?！?br/>
展綾羅愣在原地，雙‘腿’一軟，徹底癱軟成泥，嘴一張一合，像是瀕死的魚，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老夫人越想越氣，頭疼‘欲’裂，一拍桌案，恨恨道?！澳阋?dāng)真欠下賭債就來找我，我愿意給你付清，但如今你惹上了這么多事，我還能怎么幫你？”
展綾羅啕啕大哭，捶地捶‘胸’，神態(tài)幾近癲狂?！袄戏蛉?，你是個明白人，我都是中了梅少功的邪‘門’歪道啊——”如果連侯府都不幫她，她還能過安生日子嗎？！但她卻又無法怨恨侯府，連自己‘女’兒都恨不能撇清，她還能指望什么？！
“我方才讓人去打聽過了，梅少功去撤掉了案子，但難保他不會繼續(xù)來找你們，再用這種下三濫的伎倆滿足一己‘私’‘欲’。”老夫人扭過臉去，沉默了良久，才說出這一番話。“我給你一千兩，你去把‘玉’佩贖回來，親自還給梅少功。就算往后梅少功還想翻舊賬，我們這兒也有人證，能夠證明我們侯府不曾虧欠他一分一厘，也不能任由他一個人說了算了?！?br/>
展綾羅連連磕了好幾個頭，將額頭都磕紅了，感‘激’涕零：“多謝老夫人！就算給老夫人做牛做馬，我也愿意！我一定會早日還清的！”
“不用了?！崩戏蛉死涞f道，眼底一片冰冷晦暗。“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宮夫人。”
展綾羅喜極而泣，一身輕松，脫口而出。“老夫人，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br/>
“你明日就走，離開阜城?！崩戏蛉税迳厢斸?，不容置疑。
展綾羅面‘色’慘白，低聲地問，早已沒了一分底氣?！袄戏蛉?，不是說等侯爺成親后……我再走的嗎？”
老夫人的臉上不耐盡顯，她已經(jīng)給展綾羅收拾了好幾回爛攤子，展綾羅難道還有臉面賴在侯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展綾羅會安分守己，但總是有事擾‘亂’侯府的平靜。“我沒想過你會在這幾個月內(nèi)再惹出對侯府如此不利的事端，錢財是小事，我們風(fēng)家的名聲，口碑，向來是最看重的。如今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們已經(jīng)對宮夫人頗有異議，我再留著你，我于心不安，說不定，這婚事就……”
展綾羅心虛地低頭，屋內(nèi)空氣如冰般緊張，她唯有點(diǎn)頭。“老夫人，我答應(yīng)你，我明天一早就走。”
“既然如此，你我把話說清楚了，我讓管家給你支一筆盤纏，明日馬車會送你去碼頭?！崩戏蛉恕唷恕唷l(fā)燙的太陽‘穴’，閉上眼，淡淡說道。
展綾羅沒‘精’打采地起身，朝著老夫人深深鞠躬。
老夫人眼睛都不抬，一臉倦容?！暗却耸碌娘L(fēng)頭過了，我會跟琉璃說清事端，讓她給你寫寫信。宮夫人，我只能幫到你這兒了?！?br/>
“多謝老夫人?！闭咕c羅默默走出了老夫人的屋子，垂頭喪氣，一臉晦暗，跟平日的光彩亮麗，判若兩人。
巧姑敲了‘門’，走了進(jìn)來，見老夫人皺著眉頭，一臉痛苦，緊忙給她倒了茶，按‘揉’肩膀?！袄戏蛉?，您這些天的面‘色’不太好，不要總是‘操’心，對您的身體有害?！?br/>
老夫人淡淡一笑，拍了拍巧姑的手，緩緩搖了搖頭。她身為侯府的長輩，怎么能眼看著名聲毀損而不想想法子？近日來風(fēng)蘭息為了朝廷監(jiān)造橋梁一事，忙的瘦了一圈，‘女’方還出這種紕漏，她不想兒子再為麻煩事傷神。
展綾羅一走，侯府也能消停不少。
巧姑輕聲提醒，一臉關(guān)切。“韶大夫走之前，不是留給老夫人一個方子嗎？老夫人按時服‘藥’的那個月，‘精’神好很多。”
聽到巧姑提及韶靈的名字，老夫人怔了怔，皺著眉頭喝了幾口茶，才淡淡地說?！鞍⑶?，你陪我一道來了侯府，最懂我的心思。其實(shí)風(fēng)家跟宮家有婚約，只不過是兩家口頭承諾，一旦他們成親，若是要給阿息找一兩個側(cè)室，也不算對不起他們宮家?！?br/>
“老夫人，您不是不喜歡韶大夫嗎？”巧姑一邊給老夫人捶‘腿’，一邊狐疑地問。
老夫人無奈地笑，笑意及其苦澀。“一開始，的確不喜歡，但后來……阿息對她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是她愿意當(dāng)阿息的小妾，我或許當(dāng)真會考慮。只是……她這樣的‘女’子，一旦當(dāng)了側(cè)室，哪怕不仗勢欺人，哪怕不恃寵而驕，她如此不一般的才干和聰慧，我怕琉璃壓不住她。到時候，侯府盡是明爭暗斗，我還不是過不了安生日子？”
巧姑也嘆了口氣，愁眉不展：“這事情，實(shí)在兩難，讓老夫人費(fèi)心了。”
“身為阿息的母親，我也想讓他娶一個最愛的‘女’人，侯府多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多好……”老夫人垂著眼，不知是否該說阿息變了心?！傲鹆淼哪翘?，我以為盼到這天了，想著給一些時間，兩個人日久生情，往后恩恩愛愛。怎么日子一久，反而很難從阿息的眼睛里看到對琉璃的感情了？”
巧姑的臉‘色’很淡?！傲鹆〗闳ヒ姾顮斄耍欢ㄒ彩菫榱诉@件事?！?br/>
老夫人寥寥一笑。“我千方百計想著不給阿息添堵，她還是要說，也罷，她是受了不少的委屈?！?br/>
“宮夫人一走，老夫人要想引導(dǎo)糾正宮小姐，也就簡單多了?！鼻晒酶胶汀?br/>
“她雖是宮家的小姐，但年幼沒了父母，如何主持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wù)，如何維持當(dāng)家主母的威嚴(yán)和信譽(yù)，都是她要學(xué)的?！崩戏蛉顺谅暤?，臉上諸多情緒，化不開來。
“小姐來了?！鼻晒寐牭健T’外的腳步，她出去瞅了一眼，朝著老夫人說。
“讓她進(jìn)來?！崩戏蛉它c(diǎn)頭，坐正了身子。
季茵茵垂著眉眼，一身素雅，連走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她柳眉緊蹙，臉‘色’蒼白，朝著老夫人深深欠了個身。
“琉璃，坐吧。”老夫人的聲音很輕，落在空氣之中，卻很沉重。
季茵茵緊緊抿著‘唇’，眉頭一片濃烈愁緒，仿佛無顏面對老夫人。
老夫人沉聲道：“你的心里一定不好過，但整件事，你也有不可妥協(xié)的責(zé)任，你若是早些跟我說，此事不會發(fā)展到難以收拾的地步。你若機(jī)警靈活，也不會險些被梅少功毀掉清譽(yù)?！?br/>
“老夫人，我跟梅少功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我喜歡的人只有侯爺！”季茵茵面‘色’蒼白如紙，額頭青筋突突地跳，她方才跟風(fēng)蘭息說的沒這么清楚明白，當(dāng)然將跟梅少功單獨(dú)相處的片斷暗藏在心，怎么老夫人卻知曉！
老夫人直直望入季茵茵的眼底，探究著她一閃而過的慌‘亂’，臉上并無任何動容?！拔铱吹贸鰜?，你中意阿息，當(dāng)然不會見異思遷，朝秦暮楚。梅少功那種人，不過是有些臭錢，入不了你的眼?！?br/>
季茵茵不敢再看老夫人，生怕自己的神情瞞不過‘精’明的老夫人，雙手緊緊握著，陣腳大‘亂’。難道老夫人想用此事當(dāng)成抓住她的把柄，從中作梗？！想到此處，她的眼底盡是怨毒狠戾。
老夫人的嗓音之中，沒有半點(diǎn)起伏，聽不出原本的喜怒?！斑@件事我壓下來了，在我侯府，規(guī)矩嚴(yán)明，你是風(fēng)家未過‘門’的兒媳‘婦’，既然做錯了事，也不能不認(rèn)罰?！?br/>
“老夫人？！”季茵茵的面‘色’更白了，倉促起身，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根本不知如何應(yīng)對。
老夫人面無表情，更顯威嚴(yán)不容侵犯和質(zhì)疑，她說的話，也是侯府的一道命令?！澳阋坏┘藿o了阿息，就成了風(fēng)家的臉面，阿息的臉面，你即便跟梅少功沒有辦點(diǎn)事，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難道還不覺得自己錯了？梅少功要是將阜城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你還想不想嫁進(jìn)風(fēng)家？還想不想好好做人？你還讓不讓阿息做人，他要怎么面對全城百姓？阿息活了二十四年，全身上下沒有一個污點(diǎn)，你忍心看他被人在背后戳背脊骨嗎？！”
字字句句，盡是往季茵茵的心里灌入冰冷刺骨的寒風(fēng)，她本以為含蓄地在風(fēng)蘭息面前流幾滴眼淚，此事就能成功化解，而老夫人則不想縱容自己犯下的過錯。
老夫人半闔著眼，幽幽地說道。“我本以為這樁婚事會很平靜，但如今，我開始猶豫了。你還未出嫁，名譽(yù)險些毀掉，梅家跟風(fēng)家素來不合，我們?nèi)羰且飞俟﹂]嘴，他不見得會聽，但侯府又不能仗勢欺人。他難保不把此事宣揚(yáng)的更大，讓每個人都以為你們兩個真的暗中‘私’會，讓阿息顏面盡失?！?br/>
“老夫人，我也是沒辦法，母親犯下的過錯，我也是受害的人，我對侯爺忠貞不渝，哪怕到死的那天，我也不會背叛侯爺，請老夫人明鑒！”季茵茵抓著老夫人的衣袖，無論如何不愿松手，幾乎是哭出聲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老夫人的眼‘波’一閃，拉開了她的手，一臉凝重?！拔乙苍敢庀嘈拍愕脑?，但琉璃啊……人言可畏，我們信你，別人不見得會信你?！?br/>
季茵茵宛若糟了晴空霹靂，自從她來到侯府的那一天開始，老夫人跟侯爺就對她百依百順，處處體貼入微，甚至不曾說過一句重話。但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卻不愿再給她多一點(diǎn)的庇護(hù)。老夫人最看重的——只有侯府的名聲，侯爺?shù)拿u(yù)。她再楚楚可憐，再委屈哭泣，也無法拉回老夫人的心。
“三月定下的婚期，先拖延一陣子吧?！崩戏蛉擞芍晒梅鲋酒饋恚従徸呦颉病?，丟下這么一句。
“您……不讓我嫁給侯爺為妻了？”季茵茵呆若木‘雞’，啞著喉嚨問。
老夫人躺在‘床’上，巧姑為她解開外袍，蓋上被子，一天之間處理兩件事，她筋疲力盡，‘精’神萎靡?！拔也幌胱屓俗焖?，在侯府辦喜事的時候，看阿息跟你的笑話?！?br/>
季茵茵沉默不語，她沒有任何選擇，若是她據(jù)理力爭，惹怒了老夫人，興許老夫人一怒之下，會毀掉她跟風(fēng)蘭息的婚約。雖然是兩家定下的婚事，但太傅跟老侯爺都已經(jīng)不在了，決定的權(quán)力緊握在老夫人一個人的手中，只要她說自己不符合侯府兒媳‘婦’的條件，還有誰會為自己求情？！風(fēng)蘭息會嗎？他會更在意自己的名聲，還是更舍不得她？！
她沒有一絲把握，風(fēng)蘭息太內(nèi)斂，太沉靜，太淡漠……他安靜的像是‘春’日里的一陣風(fēng)，秋日里的一場雨，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感受不到他熱烈如火的眷戀。
他曾經(jīng)問過她，若她心有所屬，他愿意成全她，讓她退婚。
一旦老夫人開了這個口，風(fēng)蘭息也會點(diǎn)頭吧，到時候，她不過是被丟棄的一個廢人罷了。
思前想后，她唯有順著如今的老夫人，哪怕認(rèn)錯，哪怕受罰，就是不能走到最后一步。
“我是風(fēng)家的兒媳‘婦’，風(fēng)家的家規(guī)，對我當(dāng)然適用。我真心悔過，把侯爺?shù)拿u(yù)看的比我自己的聲譽(yù)還要重要?！奔疽鹨饠蒯斀罔F地說，眼神蒼白而冰冷。
老夫人指了指茶幾上厚重的家規(guī)，巧姑遞給季茵茵?！皶r間自會沖淡一切，你的心氣還不夠沉穩(wěn)，做事還不夠周到，我有個主意，送你去鴻山的凈月寺中。白日你抄寫佛經(jīng)，面壁思過，修心養(yǎng)‘性’，晚上看看風(fēng)家這本家規(guī)，也算是學(xué)著往后如何在侯府當(dāng)一個被人尊重敬仰的‘女’主子?！?br/>
季茵茵心中有氣，臉上卻只能擠出一絲笑，格外順從溫柔?！昂谩Ｎ衣犂戏蛉说??！?br/>
“何時流言蜚語消失了，你也靜下心來，再準(zhǔn)備婚事不遲。”老夫人拂了拂手，靠著軟墊，徹底閉上了眼。
巧姑扶著季茵茵走了出去，安慰了一番，才命婢‘女’送季茵茵回到別院。
季茵茵咬牙坐進(jìn)了轎子內(nèi)，幸好只是拖延婚期，而不是徹底取消婚約，突地念頭一閃，吩咐下人停下轎子在別院‘門’口，她獨(dú)自去‘亂’石堆尋找，卻早已沒有那一堆撕壞的畫卷。
被人拾去了嗎？！
她咬了咬下‘唇’，反正也毀掉了梅少功留給她的東西，侯府出面擺平此事，她就不必再見到那個令她惡心反胃的男人。
但是去廟中面壁思過的一陣子……又是多少天？！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還是……
老夫人沒有給過一句準(zhǔn)話。
剛過完這個年，她已經(jīng)二十歲了，‘女’子最好的年華就在這兩年，她越來越?jīng)]有耐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