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山雨欲來

    一如他的心，早已不會再跳動，但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明顯的氣緊，甚至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這一切，都來自她面前這個女人！

    “咳咳——”

    “墨瞳，你瘋了嗎！”

    “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

    “一旦我死了，這個世界就毀了！”

    ……

    顏邵掙扎著，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面前這個全區(qū)通緝第一實驗對象的恐怖。實力的恐怖，心性不定的恐怖，沒有喜怒哀樂的恐怖，沒有畏懼的恐怖……

    以他們的能力，他們的手段，在這個世上，什么樣的實驗對象弄不到手？

    在過去的數(shù)年間，無數(shù)的妖精妖怪老變態(tài)死在了他們的手上，然而，這個全區(qū)通緝第一實驗對象卻是連個影兒都沒見著過。除了知道她的名字，除了對她火燒墨家的英勇事跡如雷貫耳，他們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墨瞳突然笑了起來，那一剎那的美好，好似千萬朵花開。她的手漸漸松了力道，她的唇微啟，“你不是早就已經(jīng)死了嗎！”

    顏邵的眼中出現(xiàn)一絲茫然，他喃喃的重復(fù)了一遍墨瞳的話，好似又記起什么，經(jīng)過短暫失神后，目光陡然狂熱起來，“我的確早就已經(jīng)死了——那又怎么樣——人生自古誰無死，墨瞳，你是出不去這里的！”

    “就算我要再死一次，也會拉上你一起！”

    說罷，他便抬起雙手掐住了墨瞳的右手，生怕她縮手逃跑似的，眉眼里的狂熱傳染到嘴角，陡然勾起放肆的笑。他的臉上本就結(jié)了一層暗金的骨化物，現(xiàn)在咧嘴狂笑，豈止一個猙獰可言。

    墨瞳一如既往地木然著臉看他表演。

    隨著他狂妄大笑，無數(shù)泛著黑金光澤的觸須從他的背后，手臂，甚至臉上掙扎了出來。它們在空氣中嗅了嗅，便直撲墨瞳而來。它們的數(shù)量巨大，幾乎是瞬間便將二人完全包裹住，如似結(jié)繭，形成一個黑金巨球。

    在黑金巨球內(nèi)，數(shù)以萬計的觸須正如蓄勢待發(fā)的蛇一般高昂著頭，冰冷無情的死死盯著墨瞳。只待顏邵一聲令下，它們就能將她扎個千瘡百孔，死無葬身之地。

    “墨瞳，怎么樣，感不感動？”

    “還要不要殺我？”

    “要不留下來吧？”

    “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你知道的，如果這些東西融進你的身體里，你就會和我一樣?！?br/>
    “我的存在就是守護這個城市，守護這個世界，任誰也不能破壞?！?br/>
    “我在問你最后一次，你還要離開嗎？還想要打破這里的大封結(jié)界嗎？還想要毀掉這個世界嗎？”

    “為什么不說話？”

    “很難選擇嗎，還是你害怕了？”

    “害怕很正常，人無畏懼，便無底線?！?br/>
    “既然你害怕不選擇，不如我?guī)湍氵x擇罷！”

    “我會為你做出最好的選擇，看在你認識阿珂的份上！哈哈——”

    在顏邵狂妄且猙獰的笑聲中，所有的觸須得了指令，皆一頭扎進了墨瞳的身體。

    看著墨瞳一如既往地木然不變的臉上出現(xiàn)了破碎的掙扎與痛苦，顏邵斂起笑容，所謂千刀萬剮之痛想來也不過如此。

    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他拽著墨瞳的手想從脖子上掰開，只是沒想到被那些觸須扎了個千瘡百孔她手上的力道也沒有松一分。

    顏邵不悅，皺眉激起更多的觸須扎進墨瞳的右手，若是將這只手扎斷了，那力道應(yīng)就解了吧！

    可惜，一切并未如他所愿。

    墨瞳的手尚未被扎斷，所有扎入她體內(nèi)的觸須就像見了鬼一般瘋狂的從她體內(nèi)掙扎出來，在空氣中愣了一秒后，陡然轉(zhuǎn)向，一頭扎進了顏邵的體內(nèi)。

    是的，是扎了回去。

    幾乎是瞬間，顏邵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所有回到他體內(nèi)的黑金觸須又陡然爆體而出，然后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凝結(jié)，鋼化，將他活生生的扎成一顆巨大的人形海膽。

    劇烈的痛源自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神經(jīng)，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要離體而去，活著太難。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讓顏邵崩了。雖然眼睛被那些觸須扎爆，失去了視線，但他還是能看見周遭一切。

    墨瞳依舊站在他的面前，掐著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只重不輕。無窮無盡的黑暗氣息自她身上涌出，周遭所有的能量皆被她同化，為她所用。暗與耀紅的交織，像一個吞噬一切的宇宙漩渦。

    死亡么？

    他已經(jīng)死了啊！

    再死一次么？

    好像無所謂！

    為什么這么茫然？

    不，不想死——顏邵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關(guān)于顏邵所有的信息，在墨瞳掐上他脖子那一刻，盡數(shù)從指尖傳了過來。

    她那直接有意識接觸閱讀他人信息的能力依舊存在，加之這雙眼睛的影響，還有了升級之勢。

    所謂眼見并不為實，那個老靈魂的眼睛雖能看透一切，但被加工偽裝過的信息，它還是看不透，只能看個表象。

    早在四年前顏邵就已經(jīng)死了，他到此處并非如他所言，而是因他體質(zhì)特殊，被當做了人體與計算機結(jié)合的實驗體。

    長達三年的各種實驗不僅消磨了他的意志，也消磨了他的繩命，直到最后，勉強成功。

    他雖然死去，卻又活了過來。支持他行動的不過是被植入身體的這個城市的總控芯片，也就是說他顏邵就是為這個城市而生的人工智能，真正的人工智能。

    在第三區(qū)失控之前，他一直控制著整個城市的運行。設(shè)計者很聰明，已然料到了實驗區(qū)可能會失控，所以提前設(shè)置了一些保護程序。

    譬如說，面對強大入侵者，引入地下，由地下那些東西來對付。又譬如說，守護這個城市的大封結(jié)界不被破壞。

    他的存在，便是要守護這個城市，做為最后的防線，至于他為什么會在第三區(qū)失控后失去一段記憶，甚至在看到鳳維揚后才徹底清醒，墨瞳猜，應(yīng)該是溟緋的妖珠所致。

    在鳳維揚吊頸的那個實驗室里，墨瞳通過曾時的虛象，看到了在此共存三顆妖珠。后來，她來時，僅剩下溟緋的一顆，其余兩顆應(yīng)該是被溟緋的妖珠吞噬了。畢竟在四方城，溟緋的妖珠便被她散了大部分靈力，大面積的異化是需要能量的，喚醒那些東西也需要能量，能量不會憑空而出，所以——

    墨瞳并沒有直接將顏邵擰死扔在馬蜂窩球體內(nèi)，因為他是這個城市的總控，有他在，很多可以用權(quán)限打開控制的自然就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動腳。

    畢竟她的靈力被馬蜂窩球體壓制著，雖說動手動腳，或者是直接硬剛外面那些怪東西不是不可以，就是這個過程存在著靈力消耗的巨大，萬一再有什么變故，就極有可能陷入被動。

    于是她拖著顏邵的“尸體”，從馬蜂窩球體內(nèi)借助他的權(quán)限，打開了感應(yīng)通道。

    通道與限制結(jié)界打開，那些囚困在地下千年之久的東西自然是涌了出去。這個城市早已被毀，現(xiàn)在它們的出現(xiàn)不過是讓一切變得更像鬼蜮。

    離開地下實驗區(qū)后，墨瞳便將顏邵丟在了市政大廳外面，顏邵躺在地上，雖身死，意識卻不亡。他“看”著她一步步遠去消失，就像當初顏珂選擇去外地念書，踏上離別的火車。

    再見。

    再也不見。

    巨大的轟鳴突然響起，狂亂肆虐的怪東西們都朝著一個方向涌去。如鏡的藍色天空之上，出現(xiàn)了破碎的黑色痕跡——

    大地劇烈顫抖，整個城市搖搖欲墜，強烈的暗黑氣息四下傳播——

    大封印結(jié)界破了。

    繁華喧鬧的步行街上，一些人在散步，一些人在閑逛，還有一些人在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今天的天氣很好，萬里烏云，天朗氣清，雖臨近五月，氣溫卻是相當宜人，一點也不燥熱，溫溫暖暖剛好。

    拿著手機拍天空的女孩突然拍了同伴的肩一下，“你看那里是什么？”

    “哪里？”

    “那里！”

    順著女孩的手指，一大坨烏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西向東移動，擴大。

    “烏云嗎？”

    “嗯。”

    “怎么啦，沒見過烏云？”

    女孩翻看手機里的視頻，點開播放拿給同伴看，“喏，你看，剛才，那里什么也沒有，然后突然出現(xiàn)了這坨烏云?！?br/>
    同伴瞧了視頻一會兒，一臉不以為意，“五月的天，說變就變，那么一大坨烏云，指不定馬上就要下雨了，咱們快走吧！”

    “天氣預(yù)報不是說最近一周都是晴嗎！”

    “拜托我的大小姐，天氣預(yù)報什么時候準過？快走啦，一會兒真下大雨了，我可不想被淋成落湯雞。”

    在這個城市，和女孩一樣能發(fā)現(xiàn)這坨烏云的人并不多，他們大多都忙忙碌碌的奔馳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上，很少有人會停下腳步看一看天空，嗅一嗅花香。

    即使有發(fā)現(xiàn)天空突然飄來一坨烏云，他們也會和女孩的同伴一樣，加快了腳步，快速離開，避免被淋成落湯雞。

    烏云愈來愈大，不知不覺間已掩去了太陽的光芒，失了光明，世界突然暗了下來，山雨欲來的壓抑讓人心生煩悶，無風(fēng)的凝滯讓人突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