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死生物沒有生命，所以思維已經(jīng)被定格？還是不愿改變？”顧天佑問。

    “我想更多的應該是后者，不具備拓展性和延續(xù)性的思維如何再進行學術(shù)研究？如果是那樣，我當初不會選擇成為巫妖。”

    顧天佑點點頭，“繼續(xù)我們的話題吧?！?br/>
    “總的來說，思維固化使得很多遠古不死生物看起來很神經(jīng)質(zhì)。事實上，它們很可能只是在按自己那與現(xiàn)實嚴重脫節(jié)的老追求行事罷了。就像一切野心都不可理喻，也不會因環(huán)境而變化一樣，這種老追求成了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毒瘤，視而不見、聽不進話。當生活給一個正常的生命帶來一些新挑戰(zhàn)時，他可能會作出一些妥協(xié)，而不死生物則除開自己的老套路外極少做點別的什么。”

    “很有意思，這算是以外力手段來塑造的一種精神上的堅定不移？”

    莫格古亞仍然是一貫的平板而冷淡，“主人，我知道您渴望的是什么，很平凡也很不凡的夢想。不死生物的這種堅定，是一種局限。尤其當您知道這種局限后而去選擇，我想已經(jīng)等于失去勇氣?！?br/>
    顧天佑再次點頭，“確實是這樣，我和你不同，時間對于我們的意義也各不相同。好了，拋開這些枯燥的哲理性的東西。我們來談些現(xiàn)實些的東西。我不會阻撓你的研究工作，甚至我可以提供更好的研究器具，以及值得借鑒的手段，這只是個提議，如果你堅持不接受任何外力的介入，我也不強求。但作為仆人，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顧天佑將自己操控尸人軍團的設想很詳盡的告訴了莫格古亞。

    在聽完顧天佑的敘述后，莫格古亞表態(tài)，“主人，我不得不說，您的精神力的運用方法讓我感到吃驚。對于衍體，除了極個別的助手級成員，我更習慣隨用隨造，這也是幾乎所有死靈法師的習慣。我不是在質(zhì)疑您的選擇，而是對您的這種投入感到震驚。每一個衍體，代表一份精神力的失去。真是讓人感到奢侈。其實您完全可以通過制造構(gòu)裝體達到同等的效果，我雖然鉆研死靈學，可作為一名曾經(jīng)的高位法師，對構(gòu)裝生命的創(chuàng)造，乃至法師塔的建設，都進行過為期不斷的研究。”

    “我不打算改變初衷，所以我很想知道在衍體強化方面，你能給于怎樣的幫助?！?br/>
    “如果您舍得投入，即使普通不死那樣基數(shù)極低的存在，也完全可以改造到讓您滿意的水準。”

    莫格古亞的這句話讓顧天佑聽的非常滿意，他需要的就是這個?；叵胍幌聶C場地下研究基地的那個全身鈦合金裝甲的巨人，就完全可以體會‘舍得投入’這四個字的意義了。一群算的上自己意志延伸的忠誠死士，對其他生命缺乏信任感的顧天佑來說，是很值得期待的一類存在。

    三天之后，莫格古亞終于在經(jīng)過了漫長到以千年計的歲月之后，走出了亡靈圣殿。盡管他行走時看起來象個正在恢復階段的偏癱患者，似乎山風大一些都能將他吹跑，顧天佑仍是對他的實力極具信心。一個在某研究道路上鉆營過千年的怪物，就是憑那份執(zhí)念和專一，專業(yè)水準絕對已經(jīng)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境界。

    “潮濕、寒冷，這里不是我的故鄉(xiāng)，不過我喜歡這里。”天空陰霾，積雪遍野，當天穹和大地展現(xiàn)在莫格古亞面前，他用這樣一句話來揭示自己從見天日的感覺，可惜顧天佑聽不出一點點情感的味道在里邊。他想，很可能，那些讓人軟弱的內(nèi)容，這位巫妖在遺忘之前，就已經(jīng)舍棄了。莫格古亞的故事，想必有著另一番獨特的精彩。

    負著手，顧天佑自信慢慢的道：“條件成熟，我們可以選個地方建所法師塔?！?br/>
    莫格古亞仍是象往常一樣，平淡的傳遞著信息：“感謝您，我的主人，我還是選擇圣殿，那里更適合我。請原諒我的堅持?！?br/>
    顧天佑能夠體會的到對方的那種淡漠到活力枯竭的心態(tài)。除了學術(shù)研究，就是給這位巫妖便一個位面之王的寶座，恐怕也只是淡然拒絕吧！在很多人眼里，莫格古亞就是那種讀書讀到傻，除了專業(yè)領(lǐng)域，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典型。莫格古亞已經(jīng)在三日前的談話中隱晦的交代了，研究，就是他這個不死生物的老追求，任何外力都不足以改變。

    “好吧，這樣的要求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我會最大程度的支持你要去做的事，這是對于你效忠的回報?！鳖櫶煊舆@樣回答莫格古亞，一位他有所依賴和借助的人物，學究型，總比野心型更容易控制。

    顧天佑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農(nóng)民’而不是一個‘將領(lǐng)’。況且，他很清楚自己那幾下駕馭屬下的能力究竟如何，可以說，除了以身作則和耍酷，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統(tǒng)馭部下，甚至就連人與人之間的交際，他也只停留在除了‘鄰居’再無社交對象的水準。

    從洞口折回身，顧天佑指了指地上隨處可見的尸體，問：“怎么樣？這些衍體還能用嗎？”

    “是的，主人，正如您所說，它們只是在沉睡?！蹦窆艁嗧虚W過一抹銀光，很是肯定的回答。他的黑暗視力是后天獲得的，不使用法術(shù)的情況下，清晰視距為60米，在運轉(zhuǎn)夜視能力時，眼中會驟然變亮，而不像顧天佑那樣自然而然。

    “那些呢？”顧天佑又指了指離他不遠處的一頭喚尸魔尸體。

    “就物理戰(zhàn)力而言，喚醒后未必比這些魔化侵蝕已久的尸人強多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我很肯定它們的技能是類法術(shù)而非法術(shù)，這種情況下，喚醒后技能將無法再施展，也無法獲得相關(guān)的運用技巧?！?br/>
    “放棄吧?？磥砦覀冃枰恍┗钪膯臼Щ蚺б怨┭芯?，這個由我來解決。”

    莫格古亞點頭，“主人，我想有必要告訴您，就算只單純的考慮戰(zhàn)力，最好的強化培養(yǎng)原體，也仍是生命體。而且生前越強大越好。同樣是生命體，經(jīng)過魔化改造的，要比自然進化的略遜幾分。”

    “哦，這是為什么，死后被暗能侵蝕成為衍體的，錯過了培養(yǎng)的最好時段？”

    “主要還是因為靈魂。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是無法灌輸狂熱意志的，宗教狂信者和無魂者，雖然都可以無畏無懼，但畢竟是兩個不同的概念?！?br/>
    顧天佑揚了揚眉毛，心中一嘲：“是啊，靈魂。在亡靈魔法的世界，這是一種很有價值的材料。不死跟邪惡這個詞匯鉤掛在一塊，也正是因為褻瀆靈魂。”

    顧天佑沒有繼續(xù)深問，靈魂是最自我的一種物質(zhì)，他相信就算以巫妖之能，也不能將其任意擺弄，莫格古亞所說的‘灌輸狂熱意志’已經(jīng)很能說明問題，這顯然一種填鴨式的記憶印記填充，不計受著的痛苦，遲早可以將靈魂改變，也就是將原有記憶擠兌一空，留下的是一個可以容納記憶的思維容器，而面對這種絕對算的上殘忍的手段，普通人的那點點意志力是根本無法抗拒的。

    除我之外者，皆可為工具。摧殘的不僅是**，還有靈魂。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壞字所能形容的了。顧天佑也不打算在這種問題上深究，他相當清楚自己走的是什么路，以世俗的道德倫理和良知來看待他所做的事，簡直就是一種自我否定。

    “近期內(nèi)，我會提供一些**?！鳖櫶煊颖揪痛蛩愀傻粢恍┤?，不過既然這里有需求空缺，多費些周章也就是了。反正他已經(jīng)掌握了冷藏技術(shù)，將活人擱置在冰靈柩或?qū)ｉT的低溫箱中扔進空間環(huán)，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莫格古亞是明白顧天佑的打算的，控制上千的衍體，要做到同時兼顧，以顧天佑的能力還不可能達到。他也只是能做到如果需要，可以隨時完全掌握一個被他控制的尸人的一切狀態(tài)而已。那么，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執(zhí)行一些復雜的命令，一批有智慧的衍體就是必須的。當然，僅僅是有智慧，而不需要自我人格，所有的人格都被一種狂熱意志代替，從本質(zhì)講，它和宗教洗腦沒什么區(qū)別。顧天佑也在后來，結(jié)合他的世界觀，給這類衍體起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名字，‘圣戰(zhàn)士’。

    “開始吧！”顧天佑神色平靜的說。

    “是，主人?！蹦窆艁啈暫?，輕描淡寫的一抬手，只見他那枯爪般的青黑色右手食指頂端，迅速的亮起并釋放出一點黃豆大小的綠光，只是一閃，便沒入地上一具肢體完好的尸人頭里。然后，那僵硬的尸人便如同剛睡醒般，舒展身體，從緩慢到靈便，兩三個呼吸之間，便站在了顧天佑和莫格古亞的面前，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眼中閃動著隱約可見的幽綠光芒。

    “僅僅是一些簡單的搬運工作，而且是機能強健、沒有大損壞的衍體，讓它們動起來并不需要太多的能量?！?br/>
    雖然莫格古亞這樣說，可顧天佑見他可以將力量吝嗇到這種程度，內(nèi)心仍是深表欽佩。這是控制力精益求精的證明，強者在追求掌握越來越多、越來越精純的能量的同時，如何盡可能的節(jié)省使用的消耗，同樣是一個重要的標桿。開源節(jié)流，這個詞對能量的運用也完全適用，眼前這個看似簡單的法術(shù)，已經(jīng)將‘節(jié)流’演繹的非常出神入化了。顧天佑自忖，便是這一點，他與莫格古亞的差距便要差出去幾座山去。

    況且，一些人看似很隨意的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另一些人看起來也許是無從下手的。不需要念咒語，不需要施法過程，僅僅是動下手指頭，這樣喚醒衍體的方法已經(jīng)足夠讓顧天佑見微知著了。

    在顧天佑暗自感嘆老巫妖的藝業(yè)的同時，莫格古亞已經(jīng)指揮著尸人開始了工作。同樣顯得風輕云淡，不用搖動法杖，不用呼呼喝喝，一個精神指令，那衍體便立刻依命行事，就像是一頭聰明的導盲犬，可顧天佑知道，這家伙根本就沒腦子。

    一分鐘后，被喚醒的衍體便從附近拖過兩具肢體完整的尸人。

    莫格古亞站在那里，連姿勢都沒變，仍是那般抬了抬手，喚醒的尸人便成了三只。如此反復，也就是不到十分鐘，便有百多個尸人在低頭工作了。

    莫格古亞不再一一喚醒，而是命令百多個尸人開始一邊整理地上的尸首，一邊在騰空的廊室地面上，將從周邊洞室拉進來的完整尸體全部整齊排列。待到尸體鋪滿，手一揮，一陣濃綠的光霧如波般從他手中擴散，拂過群尸，地上的尸人相繼蘇醒，一次就有兩百多具。

    兩百、兩百、又兩百……等到尸人總數(shù)破千，莫格古亞不再喚醒衍體。在洞穴中，一千尸人工作，已經(jīng)夠用，它們在老巫妖的授意下，如同拾麥般將包括殘肢斷體在內(nèi)的洞中所有尸首都運進了亡靈圣殿，碎尸直接扔進腐液池，完整的則象貨物一樣，一垛一垛的碼放在那里。這些都是日后顧天佑衍體軍團的改造原料，同時，莫格古亞也需要大批的打雜衍體和助手，他原來的助手，因為好多年沒有新貨頂替，都為做實驗犧牲掉了。

    對亡靈法師來說，尸體本來就是一種必不可少的資源。而在格局還充斥著小門小戶特色的顧天佑下達了儲備命令之后，莫格古亞沒有任何疑義的將命令徹底執(zhí)行。他的衍體勞工，不僅將三疊洞里邊難以計數(shù)的尸首，就連洞外這一路上，直到凡丘后邊的谷底的所有尸體，都一個不落的抬進了亡靈圣殿。

    如此浩大的工作量，直是讓喚醒的衍體數(shù)量節(jié)節(jié)攀升，最后同時工作的衍體，高達4200多具。以至于凡丘之后，衍體往來穿梭，熱鬧如小型的集市。而那些如同食腐烏鴉般的蠻胖，則在顧天佑新一輪的打擊下抱頭鼠竄，偏偏死也不肯遠去，時刻準備著瞅個空隙撈上最后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