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區(qū)小學(xué)公布應(yīng)聘同志的考試成績之后,楚婉曾來報到過，因此這并不是她頭一回以老師的身份來到這個學(xué)校。

    不過，面對這么多孩子,真正開始上課，還是頭一回。

    一年級新生有兩個班,楚婉并不是班主任，第一節(jié)課不是她的。

    安年一進教室,就在座位上坐好,盯著教室門的方向。

    沒過多久，班主任進來了,是一位姓高的男老師。

    他先是按照身高給每個孩子安排了位置,再給他們分了課表。

    安年一拿到課表,就立馬找語文課，手指頭順著上面的字往下滑。

    “你認識字嗎？”邊上一個小男孩問道。

    小男孩被曬得像炭,虎頭虎腦的,是軍區(qū)大院里一位文職干部家的孩子。

    安年對他有點印象,好像是之前在大院里見過，但家屬院實在是太大了,就算見過,一時之間他也想不起來這是誰。

    “認識?！卑材暾f。

    “哇！”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變亮了,“你怎么認識字的？”

    “我認識很多字?！卑材暾f,“有一百個?！?br/>
    “一百個這么多？”

    安年第一次從同齡小朋友的眼中看見崇拜。

    難怪歲歲平時最喜歡被別人夸“厲害”呢，原來這滋味確實很好。

    “也可能有兩百個?！?br/>
    “兩百個太多了吧！”

    “也許更多，我沒有數(shù)過?！卑材曛饾u有點“飄”了,害羞靦腆的同時，又有些想吹牛。

    “真的假的??？我不信！”

    “騙你干什么呢？”安年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課本，“你問我,我都知道?！?br/>
    小男孩還真的問了，課本翻開頁，他兩只手一會兒戳到這里，一會兒戳到那里，果不其然，安年全都答出來了。

    只不過等到安年答出之后，小男孩犯了難：“我又不認識字，就算你胡說八道，我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是語文課本?！卑材暾f，“以后你要認真上語文課，上過之后就懂了。”

    他時刻記得顧爸爸的話，不光是自己上課要好好聽講，最好也拉著班級里調(diào)皮的小朋友認真聽，這樣一來，婉婉姐姐就不會被欺負了。

    “行，就只用認真上語文課嗎？”小男孩問道，“其他課要不要認真？”

    “其他課——”安年一時答不上來。

    站在臺上的高老師聽見他們的話，忍不住想笑，但還是板起臉，假裝嚴肅道：“其他課當然也要認真聽講！像是數(shù)學(xué)、思想品德、音樂、美術(shù)……”

    “為什么？”

    “數(shù)學(xué)可以教你們算數(shù)，美術(shù)可以提升你們的繪畫、審美能力，思想品德可以提高你們思想方面的覺悟，體育可以……”

    “還有體育課？”安年在底下小聲道。

    “體育課好啊，你會踢球嗎？”

    “我會?！?br/>
    “以后我們一起踢球?！?br/>
    高老師：……

    楚婉想要早點到教室，提前適應(yīng)一下站上講臺的感覺，因此她到的時候，第一節(jié)課的下課鈴聲剛響。

    一進來，她就看見高老師被兩個小朋友氣得哭笑不得。

    剛才在辦公室里就有人告訴楚婉，一年級的小朋友們像是皮猴子，一個個都是剛從托兒所出來，連老老實實坐在板凳上認真聽講還沒學(xué)會。她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一過來就看見有經(jīng)驗的高老師也拿孩子們沒辦法。

    但更讓楚婉沒想到的是，她一抬眼，看見安年也是被訓(xùn)話的孩子之一。

    “知道是哪里錯了嗎？”高老師問道。

    安年和邊上小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男孩慫了，但安年還沒慫。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仗義又大膽的孩子，打過很多次架，就算被批評，梗著脖子的樣子和他小小的腰板子一樣硬氣。

    “你偷聽我們說話錯了?！卑材暾f。

    楚婉和高老師面面相覷。

    高老師又好氣又好笑，走的時候感慨道：“楚老師啊，你這回運氣不好，碰上的孩子們不聽話?！?br/>
    年輕的女老師頭一回教課，碰到的就是頑皮的小朋友們，就是被當場氣哭都有可能。

    高老師搖著頭走了，只留下楚婉一個人待在教室里。

    這一刻，楚婉驚奇地發(fā)現(xiàn)，孩子們望向安年的眼神，都帶著小小的崇拜。

    尤其是他邊上的小男孩，激動地說：“你怎么這么能耐，老師都被你氣走了！再氣一個！”

    楚婉：？

    “好好上課?！卑材暾f完，兩只手擺在課桌上，坐得端端正正。

    邊上幾個孩子們見了，也不知道該聽，還是不該聽。

    到這一刻，楚婉才意識到，給小朋友們上課，好像沒這么容易。

    他們到了不大不小的年紀，已經(jīng)懂事，卻又不是非常懂事，想要讓他們在課堂上乖乖聽講，可得跟他們斗智斗勇。

    楚婉想起剛才在辦公室里老師們傳授自己的經(jīng)驗，清了清嗓子：“現(xiàn)在開始上課?！?br/>
    此時，章校長和李副校長在學(xué)校的走廊上并排走著，每經(jīng)過一個班級，就會站在門口，稍稍看一會兒。

    “章校長，聽說今天，那個姓楚的同志已經(jīng)來學(xué)校，開始上課了？”李副校長問道。

    “楚老師已經(jīng)來了，教的應(yīng)該是一年級的班?！闭滦ｉL說道。

    李副校長的臉色不太好看：“我那天看見她了，這楚老師秀氣斯文，看著臉皮還薄，肯定制不住那幫孩子。估計上課的時候，她就是扯著嗓子，孩子們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一年級的孩子們最難帶，也是最需要培養(yǎng)學(xué)習(xí)習(xí)慣的階段，要是她拿不住他們，不是白白耽誤了孩子們的時間？到時候，家長們肯定不滿意?！?br/>
    “那照李副校長的意思，還是得請你老朋友的閨女來教這幫孩子們？”章校長淡淡道。

    李副校長被她的話一噎。

    當時他都已經(jīng)和老朋友說好了，讓馮清雅進學(xué)校的。馮清雅本來就有高中文憑，之前還在托兒所當過教師，讓她進軍區(qū)小學(xué)當老師不過是順水人情的事，兩家這么好的交情，再加上別人送了一堆好吃好喝的，李副校長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誰知道，居然半路殺出了個楚婉。

    李副校長也不知道這楚婉究竟是什么本事，能讓章校長這么欣賞，甚至那天自己故意把楚婉的試卷藏起來，章校長一聽，居然說如果找不到她的試卷，為了公平起見，就重新舉辦一次考試。

    李副校長無奈之下，只好從自己抽屜里拿出楚婉的試卷。

    章校長只看了一眼楚婉在試卷中寫的文章，就確定這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副校長把馮清雅父母送來的禮都退回去了，還落得一番抱怨，心里頭堵得慌。

    “我不是說馮老師最合適。”李副校長解釋道，“主要是這楚老師我也見過，她看著實在是太軟乎了，怕這些一年級的孩子們欺負了她?！?br/>
    章校長沒搭理他。但實際上，她自己心中也有同樣的顧慮。

    楚老師的聲音溫柔動聽，講課方式也很注重趣味性，但那是因為，當時她在招生辦辦公室，是對著自家的兩個孩子念課文。

    可現(xiàn)在不一樣，現(xiàn)在她面對的，是全班幾十個小孩。

    這其中還有一些小孩是剛被接來軍區(qū)的，從前在村里長大，父母都不在身邊，像小霸王似的，性子野，李副校長說的那種情況還真有可能發(fā)生。

    章校長不想和這副校長一起去看楚老師的講課情況，要是她正生無可戀地站在講臺前看孩子們嬉笑胡鬧，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可不管她怎么找借口，李副校長就非要跟著她。

    章校長板著臉，往一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走。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懸得高一些。

    然而，想象中教室里鬧哄哄的聲音并沒有傳來，傳來的，是整齊的跟讀聲。

    章校長加快了腳步，走到教室門口。

    此時一年級二班的教室里，同學(xué)們都坐得板板正正的。楚老師每念一句古詩，就會讓他們跟讀，同時在黑板上做好標注。

    “這——”李副校長皺起眉。

    章校長的笑聲頓時變得爽朗：“楚老師不是教得挺好的嗎？這還是第一節(jié)課，沒什么經(jīng)驗，以后累積了經(jīng)驗，肯定教得更好！”

    章校長轉(zhuǎn)身走了。

    李副校長站在原地，沒好氣地看著講臺上的楚婉。

    下課鈴聲響了，楚婉說道：“剛才同學(xué)們的表現(xiàn)都很好，現(xiàn)在請聽見自己名字的同學(xué)上臺領(lǐng)取小紅花?！?br/>
    李副校長皺起眉，什么小紅花？

    他盯著講臺上看，直到楚婉拿出自己剛到學(xué)校時在辦公室剪的小紙片。大紅色的紙，上面描繪出花朵的圖案，沿著輪廓剪出來，現(xiàn)在居然要分發(fā)給孩子們。

    李副校長冷笑。

    這些是六七歲的小學(xué)生了，又不是兩三歲的小不點，怎么可能吃這套？

    估計誰都不會上臺領(lǐng)小紅花！

    “李建平?！?br/>
    “到！”

    “趙桐花?！?br/>
    “到！”

    “金躍華。”

    “到！”

    聽見自己名字的同學(xué)，都“騰”一下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上臺領(lǐng)小紅花。

    “建平同學(xué)用很短的時間就把這首詩背下來了，老師獎勵你一朵小紅花?！?br/>
    “桐花同學(xué)是第一位舉手發(fā)言的同學(xué)，這朵小紅花是你的……”

    李副校長不敢置信地看著。

    臺上的同學(xué)們一臉驕傲，臺下的同學(xué)們滿眼的期待。

    他以為六七歲的小學(xué)生不吃這一套，可沒想到，他們居然都想得到這朵小紅花。

    “得到小紅花的同學(xué)們要再接再厲，沒有得到的也不能氣餒。下一節(jié)課，老師還會準備好小紅花，獎勵給認真聽講的同學(xué)們。好了，那我們下節(jié)課再見?！?br/>
    “老師再見！”孩子們異口同聲道。

    楚婉從教室里出來時，正好碰見李副校長：“副校長好?！?br/>
    李副校長點了點頭，注意力卻一再被教室里的同學(xué)們吸引。

    “看我的小紅花，真漂亮。”

    “我也有！”

    “我什么時候才有小紅花啊……”

    “明天上課的時候，老師還會發(fā)的！”

    李副校長：……

    不就是一朵小紅花嗎？回家讓爸爸媽媽給剪一朵出來不是一樣的？為什么非要楚老師給？

    再轉(zhuǎn)念一想，他們學(xué)校里的這些老師，總把一年級的學(xué)生當大孩子，可實際上，就在兩個多月之前，他們還在托兒所呢。

    托兒所的小朋友們，可不是對小紅花心心念念嗎？

    開學(xué)第一天就搞定了孩子們，李副校長突然覺得，這楚老師還真是有點能耐。

    但如果，讓她去教高年級呢？

    ……

    自從嫂子上班之后，顧瑩就和以前一樣，休息的時候沒地方可去了。

    邢醫(yī)生被院方辭退，要回老家去。他起初是不愿意走的，磨磨蹭蹭了好幾天，還想要院方領(lǐng)導(dǎo)給自己一個機會。不過他得罪了誰不好，偏偏得罪的是副院長的女兒，副院長一看自己女兒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更怕邢醫(yī)生繼續(xù)留在這里會耽誤她，恨不得立馬把他趕走。

    邢醫(yī)生拖拖拉拉好幾天，還是得走。

    而在這期間，齊遠航時不時會出現(xiàn)在醫(yī)院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時候上班，什么時候下班的？”顧瑩問。

    “我不知道。”齊遠航說，“沒事的時候就過來看一看，問一下門衛(wèi)大爺?！?br/>
    “那你每天要來多少次？”

    “順路的?！饼R遠航說。

    顧瑩抬了抬眉。

    這會兒，邢醫(yī)生從醫(yī)院里出來了。

    他回了一趟宿舍，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邢醫(yī)生的門牙掉了一個，變成缺牙的鴨子，顧瑩看著他離開時的背影，就一個勁笑。

    邢醫(yī)生氣不過，停下腳步回頭說道：“你笑什么？”

    “你說話怎么漏風了？”顧瑩問道。

    邢醫(yī)生咬緊牙關(guān)，往前幾步，忽地看見齊遠航走上前，擋在顧瑩面前。

    那天挨的幾拳有多疼，邢醫(yī)生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掉落的大門牙上都是血，回去漱了好幾回口，血絲都還吐不干凈。他本來是想找牙科醫(yī)生把牙補好的，可是現(xiàn)在他在軍區(qū)醫(yī)院的名聲已經(jīng)臭了，誰見了他都一臉鄙夷，他便只好帶著自己的大門牙回老家，回去之后再說。

    此時齊遠航站在邢醫(yī)生面前，他仰著頭，發(fā)現(xiàn)這齊副營長比自己高了大半個腦袋，氣勢雖弱了，但他還是氣不過，忍不住說道：“你是喜歡顧同志吧？真看不出來她有什么好的，性格任性，和誰都說不到一塊去，工作的時候還丟三落四?！?br/>
    邢醫(yī)生記得，之前他每一次這樣說顧瑩時，她的神色都會有些懊惱。

    這次也該是一樣的。

    “她這個人——”他還要再說下去，卻被齊遠航的話打斷。

    “你這人屁話怎么這么多？”

    邢醫(yī)生僵住了，對上他煩躁的表情。

    “顧瑩很好，性格任性，但是很可愛，和誰都說不到一塊去，是因為她不愿意說，工作的時候丟三落四，我還是頭一回聽見。去年年底醫(yī)院的表彰大會上，她科室的護士長當著全體職工的面表揚了她。”

    顧瑩抬起眼，看向齊遠航。

    齊遠航不樂意再與邢醫(yī)生多說，捏了捏拳頭，想看看把人拽到哪里打一頓他才能消停。

    邢醫(yī)生看出他想做什么，拎著行李轉(zhuǎn)身就走。只是轉(zhuǎn)身的時候太著急，差點絆倒，手中的行李袋直直落在地上，砸了腳。

    袋子里有他收拾好的醫(yī)學(xué)書，掉到腳指頭上，疼得齜牙咧嘴的。

    醫(y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同志們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過去他們怎么會對這表里不一的邢醫(yī)生這么敬重呢？

    邢醫(yī)生走后，顧瑩說道：“我想去一趟哥哥家，明天是星期天，嫂子放假?！?br/>
    “走吧。”齊遠航說道。

    兩個人一起去家屬院。

    路程不長，兩個人都沒說話，顧瑩站在他邊上，第一次注意到，原來他的個子這么高。

    她想起剛才齊遠航對邢醫(yī)生說的話。

    在徹底對邢醫(yī)生不感興趣之后，顧瑩想起曾經(jīng)他對自己的打壓，總有些怔愣。她當時怎么就傻傻地聽了，還想著是不是應(yīng)該想辦法改正這些缺點。

    可就在幾分鐘前，齊遠航說，這些根本就不算缺點。

    她一直都很優(yōu)秀，只是邢醫(yī)生屁話太多而已。

    想到邢醫(yī)生吃癟的表情，顧瑩失笑。

    “你笑什么？”齊遠航問。

    “沒有?！鳖櫖撜f，“邢醫(yī)生都已經(jīng)走了，你以后是不是——”

    “我以后不來接送你了。”齊遠航說。

    他是被拒絕過的，被拒絕之后還上趕著找機會和她接觸，不是太打擾人家了嗎？

    “行?！鳖櫖撔彼谎?，“那就別見面了。”

    話說到這里，他們已經(jīng)到了家屬院門口，顧瑩小跑著又回去了。

    望著她的背影，齊遠航撓了撓后腦勺，怎么突然就生氣了？而且她好像氣糊涂了，怎么往回跑了？不去她嫂子家啦？

    此時，楚月陪祁俊偉拄著拐杖在大院里走著，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轉(zhuǎn)頭問道：“顧營長的妹妹和這個齊副營長，是在處對象嗎？”

    大院里的嫂子們不會和她多接觸，但人家閑聊時，也并不會避著她。那天楚月在大院里散步消失，聽見幾個嫂子聊起軍區(qū)醫(yī)院邢醫(yī)生丟了工作的事。

    也就是說，邢醫(yī)生根本就沒有和顧瑩在一起。

    這就難怪顧瑩沒有像原劇情中那樣自殺身亡了。

    可是，楚月還是不理解。

    怎么前段時間還是邢醫(yī)生，現(xiàn)在又變成齊副營長了？

    “齊副營長從小就認識顧營長的妹妹，他們不是在處對象?！逼羁フf。

    “青梅竹馬？”楚月皺眉，“這不是更合適了嗎？”

    “這是什么跟什么？”祁俊偉不悅道，“男同志和女同志之間也有友誼，不光是你想的那樣?！?br/>
    楚月撇了撇嘴，沒接祁俊偉的話。

    要光是友誼，剛才顧瑩不高興個什么勁？齊遠航站在身后傻傻地盯著她的背影干什么？

    估計這倆人遲早是一對！

    楚月特別討厭顧瑩，因為每次在大院里碰見她，她就總是要沖著自己翻一個白眼。

    過去她以為顧瑩遲早要死，就沒多計較，可沒想到現(xiàn)在，危機被躲過了。

    如果齊遠航和顧瑩真在一起了，以后他倆結(jié)婚之后，豈不是要搬到大院里??？

    楚月的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等到了那時候，都不用楚婉自己出手，光是她小姑子，就能把自己給憋屈死！

    楚月滿腦子都是這些一時之間琢磨不通的事，但她知道，祁俊偉不喜歡自己考慮這些。

    她便挽著祁俊偉的臂彎，扶著他，在烈日下一步一步走著：“俊偉，你走得越來越好了。”

    看著她唇角燦爛的笑容，祁俊偉的眉心才稍稍舒展了一些：“好好練習(xí)，一定會有進步的?！?br/>
    “對，好好練習(xí)?！背抡f，“要是你能早點恢復(fù)就好了?！?br/>
    “你不是不希望我早點恢復(fù)嗎？畢竟到時候，你就得回北城了。”祁俊偉說。

    “雖然不想回北城——”楚月垂下眼簾時語氣失落，但很快，又露出笑容，“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接我回來的?！?br/>
    她拉著他回頭，指著他們那間小房子邊上的青磚瓦房。

    “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不住這么小的屋子了，邊上這間青磚瓦房都是我們的?！背抡f，“到時候，就只有肚子這一個孩子肯定不夠，我們再生兩個，我在廚房做飯，三個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鬧，一定很溫馨。”

    “那我呢？”祁俊偉的眼底終于多了笑意。

    “你呀?！背滦Φ?，“你一定很忙啊，坐在司令部會議室，人人都要向你申請、打報告，畢竟你要指揮整個軍隊呢?！?br/>
    祁俊偉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別胡說。

    “等你忙好之后，回到家，就可以陪著我和孩子們了?！背滦Φ?。

    祁俊偉是個孤兒，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

    此時，聽著楚月給自己描繪出的未來的樣子，他的心中多了幾分期待。

    夫妻倆這段時間的隔閡，終于消散了些。

    楚月依偎在祁俊偉的懷里，像是處對象時那樣。

    只是，正當她暢想著未來時，余光一掃，看見楚婉回來了。

    “楚老師，下課啦？”

    “我們家小孩今年剛上小學(xué)，就是你們班的，她每天回來之后都跟我說，楚老師上課最有意思了，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上您的課呢?！?br/>
    “楚老師，我們家小孩叫倩倩，她上課表現(xiàn)怎么樣？”

    楚月轉(zhuǎn)過頭，看著楚婉的身影，此時她正回答嫂子們的問題。

    楚婉每天出門，穿的衣服都是不一樣的，今天這一身，是白色的的確良襯衫裙?，F(xiàn)在學(xué)校是每個星期放假一天，明天是星期天，楚婉和安年都要放假，因此安年背回的書包要比平時重一些，是把書都裝回來了。

    只是，即便書包再重，安年也不讓楚婉背。他自己背著，最后還是楚婉看不過眼，和他一人提著一邊的書包背帶。

    楚月想不明白。

    以前在娘家時，家里不少活都是楚婉干的，當時她也沒這么嬌氣，現(xiàn)在結(jié)婚之后，怎么反倒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楚月心里這樣想著，根本沒注意到，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心聲給說了出來。

    祁俊偉原本還透出深情的眸光，逐漸變得冷淡：“顧營長和家里的兩個孩子都不愿意讓她這么辛苦，這些事我們管不著吧？”

    聽著他冷冰冰的聲音，楚月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她仰著頭，笑著說道：“嗯，管不著?！?br/>
    但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歲歲清脆的聲音傳來。

    “婉婉姐姐！你看爸爸給你買什么啦！”

    楚月一聽，連忙往前幾步，想看看顧營長又給楚婉買了什么。

    一堆的新衣服、電風扇，這還不夠嗎？

    “是自行車哇！女式自行車！”歲歲蹦蹦跳跳地說，“剛才我和爸爸一起去買的！”

    安年上前摸了摸車把手，又蹲下來，看著車輪子。

    新車可真漂亮。

    顧驍給楚婉買的，是一輛女式自行車。

    她現(xiàn)在一周有六天要去軍區(qū)小學(xué)，走著去太累，便總是騎家里的二八大杠去。

    但二八大杠的輪子大，騎著沒這么輕松，尤其是從家屬院到軍區(qū)小學(xué)的一段路崎嶇不平，顧驍擔心她騎著這么大的車會摔跤。

    “這女式自行車的輪子小，騎著會輕便很多?！鳖欜敎芈暤?，“你試試?！?br/>
    楚婉沒想到顧驍給自己買了一輛自行車。

    這車方便輕巧，車身顏色也不像他的車那樣烏漆嘛黑的，很漂亮。

    楚婉愛不釋手，上去騎了一圈，下來的時候，又把歲歲抱到后面的小筐里。

    “喜歡嗎？”顧驍笑著問。

    “喜歡。”楚婉說著，又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是不是太貴啦？”

    他低笑，也俯到她耳邊打趣道：“等楚老師發(fā)了工資再還我？”

    “那可不行！”楚婉笑眼彎彎，“這是顧營長送我的，送我的，就是我的了?！?br/>
    遠遠地望去，家屬院的嫂子們和楚月都聽不見小倆口在說什么，只能感覺到他們倆都是滿臉笑意，像在打情罵俏。

    院子里住的大多都是一對一對的夫妻倆，別人家小倆口從來不會像他們這樣，光是對視幾眼、咬耳朵說說話就能這么甜蜜。

    楚月咬著唇，心底是說不出的酸楚。曾幾何時，她和祁俊偉也是這樣的，可他們才結(jié)婚沒多久，就已經(jīng)像老夫老妻似的了……

    楚月緊緊地盯著楚婉白里透紅的臉，她這么美，像是被浸泡在蜜罐子里一般，就算什么都不說，旁人也知道她有多幸福，她的小日子過得有多美滿。

    這會兒，楚月身后的祁俊偉，滿眼都是失望。

    就在剛才，她還說不會再去管別人的閑事。

    現(xiàn)在倒好，只差把耳朵都伸到人家倆口子嘴邊了。

    楚月不知道祁俊偉已經(jīng)在生自己的氣，她越走越往前，聽到楚婉和顧營長商量著明天休息，可以去城里的新華書店逛一逛。

    買書、看書……

    她的心頭猛然一驚，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現(xiàn)在是七七年的九月份，很快就會傳來一個重要的消息。

    一個月后，高考就會恢復(fù)。

    在原劇情中，楚月并沒有參加高考，但這一次，她想試一試。

    她想成為大學(xué)生！

    楚月心潮澎湃。

    她以前的學(xué)習(xí)成績并不差，再加上這次還比別人多了一個多月的準備時間……

    她去書店看看，買些復(fù)習(xí)資料，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

    “歲歲也可以去新華書店嗎？”小團子仰著腦袋，問顧爸爸和婉婉姐姐。

    “歲歲去干什么？”楚婉問。

    “買小人書哇！”歲歲一本正經(jīng)道。

    “歲歲知道小人書是什么嗎？”楚婉失笑。

    歲歲歪了歪腦袋，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小短腿和小腳丫。

    沒人比她這個小人兒更適合看小人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