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沒來得及回家告訴養(yǎng)父這個好消息，肚子隨便應(yīng)付了點，然后就從朋友那兒取了我那一畫成名的水墨龍，我便叫了個滴滴，在馬路的樹蔭下等待著車主的來臨。

    馬上就有工作了，大把的鈔票等著我，也不在乎這十塊錢，奢侈一次就奢侈一次吧。

    “嘀嘀嘀嘀……”

    一輛紅色凱美瑞，鳴著車笛，開著雙閃，停靠在路旁。

    “紅色，扎眼！喜慶！還是凌動版的凱美瑞，絕了！”

    我暗自開心著，就連老天都開始給我慶祝了。美美噠，我微笑著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哥們，東三環(huán)人民路南大街，對吧……”

    車主是個靚仔，他拿著手機，看了下滴滴單的定位。

    “對對對，東三環(huán)人民路南大街99號，老龍集團?！?br/>
    我看了下手機的短信，確認了下，又跟那個靚仔重申了一次。

    “99號？老龍集團？南大街不就到98號嗎？啥時候又出了個老龍集團？”靚仔皺了下眉頭，然后把手機放好，繼續(xù)說道：“哎，新鮮！戴好安全帶，走嘍！”

    我沒有說話，管他99號還是98號，反正我也從來沒注意過這些街牌號。那邊快到老城區(qū)了，滴滴車主不知道很正常。老龍集團，或許就是剛搬來這邊的吧。

    十幾分鐘的車程，車已經(jīng)駛?cè)肓四洗蠼郑€在向前開著。

    “哥們，快到你定位的地方啦，你看看在哪里下車？前面就是街尾98號啦，你要不要在那里下？”

    靚仔車主說著，將車行駛速度降了下來。

    我看著窗外，確實已經(jīng)到了南大街的盡頭，可沒有發(fā)現(xiàn)上面大牌子上寫著“老龍集團”。

    “行，就這吧。謝啦。”

    98號后面就是99號，可能就在附近吧！自我安慰地下了車，準備步行找一找。

    下車沿著街走了一段，看見了一個牌子，寫著“南大街98號”，是座寫字樓。而后面也就幾家小店，再也沒有發(fā)現(xiàn)那樣標著號碼的牌子。

    莫非，我真的是被騙了？不會吧，這么耍我也沒道理啊，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我開始懷疑人生了，工作沒找到，被騙了不說，還倒貼了十幾塊錢的滴滴車費。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我硬著頭皮走去了街尾的一家店面。

    門是關(guān)著的，我上去用力拍了拍那扇結(jié)實的玻璃門，玻璃是帶紋路的，我根本看不見里面的情況。

    “有人嗎？我是來面試的……”

    我大聲的喊著，可是有種不知名的心虛，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會找錯了吧？那，出來人，得多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人吱聲，也沒有人來開門。我想，我真的是遇上了假招聘！

    憤怒之余，我還是失落的轉(zhuǎn)過了身子，準備離開。

    “吱呀~~”

    門開了！

    我還沒有落下那離開的那一步，門居然開了。

    我轉(zhuǎn)身看去，看到一個男子，具體年齡不詳，時尚潮流范兒。

    他上身運動型淺灰色衛(wèi)衣，下身一條淺藍色牛仔，花白的頭發(fā)向后梳起一個馬尾辮，一副黃色鏡片的歐式休閑太陽鏡遮住了雙眼。

    明明是個老頭兒，打扮的卻像個藝術(shù)家。

    “那個，請問……”

    我弱弱的話還沒問完，就聽到了一個干脆沙啞的聲音。

    “等一下啦！沒看到我在忙嗎？”

    藝術(shù)范老頭兒，有點不耐煩，頭也沒回地繼續(xù)忙著。

    只見他將手中的凳子放在一旁，立馬踩了上去。待站穩(wěn)了，只見他手一抖，出現(xiàn)了一個豎著的紅色條幅。

    那種鮮紅的顏色，仿佛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好奇地移動了幾步，伸著脖子，向那個條幅看去。

    老——龍——發(fā)——屋！

    對，條幅上居然寫的是“老龍發(fā)屋”。

    老龍發(fā)屋？我徹底懵了，莫非這就是所謂的老龍集團？眼下這位時尚的老頭兒，就是那邀我前來的面試官？

    我瞪大眼睛打量著那個奇裝異發(fā)的老頭兒，心中有種莫名的滋味，順勢咽了一口唾沫。

    臉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就連我的心也涼了半截。

    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有一種想立馬轉(zhuǎn)身離開的沖動。

    可是，想到需要高額費用的養(yǎng)父和不太樂觀的就業(yè)形勢，我還是選擇了等待。雖然沒有多久，可是在那站著的那幾分鐘，卻如同千秋萬世般煎熬。

    終于，那個老頭兒忙完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竟沒有理我徑直走向了屋里，甚至都沒看我一眼。

    “那個…老先生！我是來面試的！”

    我放下尷尬，鼓足勇氣，大聲喊了一句。

    可是，那個老頭兒身形漸漸消失在屋子的黑暗里，始終沒有理會我。

    或許，我真的找錯地方了，更有可能是個惡作劇，無奈之下，我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進來吧……”

    正欲轉(zhuǎn)身離去的我，仿佛抓住了舊夢稻草一般，激動不已。因為那個沙啞滄桑的聲音，就是從屋子里發(fā)出來的，悠遠綿長。

    此刻，我沒有猶豫，背著畫筒，握著畫筆，幾步便跨進了屋內(nèi)。

    屋內(nèi)黑漆漆的，烏壓壓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都不知道為什么大白天的，這屋子竟黑成這樣，像是光被黑洞吸收了一樣。

    我試圖用眼睛肆無忌憚地攝取著屋內(nèi)僅存的光亮，尋找著那個老頭兒。

    “啪！”

    很清脆的一聲響，像是中指和大拇指摩擦的聲音，很神奇的，屋子的燈亮了。

    應(yīng)該是聲控的吧，我沒有多想，張望著屋內(nèi)的一切。

    一把長櫈，一張茶幾，一把椅子，一面類似梳妝臺的鏡子，眼前基本就這些。

    當我扭頭想看看一側(cè)的環(huán)境的時候，差點沒嚇得我跳起來。

    那個老頭兒竟不聲不響地正坐在旁邊喝著五顏六色的飲品，笑瞇瞇地盯著我！

    人嚇人，嚇死人的！

    我舒了口氣，看去了一側(cè)。

    那是一個小小的吧臺，上面放著當時那個老頭兒戴著的眼鏡。吧臺一旁的柜子上擺著一個魚缸，里面似乎還有一條魚，我沒看太清，因為又是一聲“啪”，屋子內(nèi)突然響起歡快的DJ舞曲，不過音量不大。

    看到了，“啪”的聲響果然是那個老頭兒打手指發(fā)出的。

    “果然是條龍??！”

    那老頭兒，前一刻還笑瞇瞇的，轉(zhuǎn)瞬便直勾勾地瞪大了眼睛。

    嗯？是在夸我長的一表人才，是人中之龍嗎？一般不都這么夸人嘛。

    我竊喜并回憶著自己的模樣，清秀的面龐，炯炯有神的眼睛，中分的泛著紫色的頭發(fā)順落至脖子。和那個老頭比，除了少一條馬尾辮，那絕對是一個完美的年輕藝術(shù)家形象。

    對于這種贊美，我自當欣然接受，那個老頭兒的形象也在我心中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他真的很有眼光，不是嘛？

    “您好！請問您是老龍集團的領(lǐng)導(dǎo)嗎？我是龍十五，來參加面試的?！?br/>
    我自我感覺良好，說話還用的敬辭的，可是我話剛開始說，那老頭兒的神色變了，瞥著眼，很是不屑的樣子。

    “自美。我又不是夸你……”

    那老頭兒，嘀嘀咕咕自說自話，后面聲音太小，沒有聽清。

    我用力地回憶著進屋之前的所有記憶，甚至全然忘記了我還要面試，可是任憑我想破了腦袋，我還是不清楚究竟哪里得罪這個神神道道的老頭兒。莫非是方才沾沾自喜讓他看到了？沒有啊，我明明只是淡淡的微笑。除非，他知道心里想的東西。不對不對，不可能！

    他站起身來，嘴里哼起了歌，伴著屋里的DJ曲子，有節(jié)奏的扭動著身體，走出了吧臺。

    “把你的畫兒拿來看看吧?！?br/>
    都說工作不好做，因為領(lǐng)導(dǎo)的脾氣臭，果然是這樣?？墒俏也坏貌粡漠嬐怖锶〕鏊埉?，遞給了他，畢竟這可能是個機會。

    “嗯……真是不錯！可惜了……”

    那老頭兒接過水墨龍畫，展開畫卷，端詳片刻，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后卻閉上了眼，搖著頭將畫隨手丟在了長凳上，而他卻又跟著節(jié)奏擺動了起來。

    我看到那一直當成寶貝的畫作居然被隨手扔了，心中甚是不愉，再怎么說那也是我費盡心神的作品啊，況且，那還是圈子內(nèi)公認的第一畫。

    憤怒，可是我強行壓制了下來，將其化成了不解之惑。

    “那個…請問您，我的水墨畫是有什么問題嗎？”

    聽到我的話，手舞足蹈的老頭兒，突然就停了下來，DJ音樂也戛然而止。

    此刻，我感到莫名的恐懼，眼前的老頭兒似乎對我的質(zhì)疑聲感到極為不滿，眼睛也瞪著，我生怕他會生氣地做出一些讓我意外的事情。

    我怯生地退了一步，微微低下了頭，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小男孩一樣。

    然而，和我猜想的竟然完全相反，那老頭兒瞪著的雙眼忽然就瞇上了，然后輕輕一笑。

    “沒有沒有……畫的很好！只是那張紙?zhí)珷€了。不好意思啊，那個龍……哦！龍十五，對吧?！?br/>
    紙，太爛？那明明是上好的宣紙啊。

    我懷疑這個牽強的理由，更為懷疑的是那個老頭兒突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他那致歉的話語，竟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他才是面試官，我只是個來參加面試的。

    晝陰夜陽的老頭兒，必然有鬼。我看著眼前的笑瞇瞇的老頭兒，謹慎地打量著他的舉動。

    “來，用我的紙來畫畫試試?！?br/>
    那老頭兒，轉(zhuǎn)過身，一揮手，那個茶幾上竟兀地出現(xiàn)了一張泛著淡黃色的紙張，大小和之前我的那幅相差無幾。

    我驚呆了！

    若是之前的音樂和燈都是聲控，還解釋的過去。那憑空出現(xiàn)一張這么大幅的紙張，是什么能力？這老頭兒是魔術(shù)師么？

    我有點不敢相信，看了幾眼那張紙，便瞪大眼睛看去了那個老頭。

    “傻愣著干啥？趕緊來啊。哦，拿著你的筆。墨的話，自然是要好紙配好墨……”

    他喚了我?guī)茁?，又是一揮手，那茶幾上瞬間又出現(xiàn)一個硯臺，還有磨好的墨。

    驚訝和好奇驅(qū)使著我走上前去，伸手摸去了紙張和那個硯臺。

    是真的！只是，墨好像沒有之前用過的那種墨香，反而多了一絲腥味。

    “戲法，沒見過嗎？上等的好貨，趕緊的，試試！”

    老頭兒還挺善解人意的，雖然語氣很差，但也點明了我心中的疑惑。中華奇人無數(shù)，戲法一說也是確有其事。只不過，他的手法也忒高明了吧。

    “這或許是對我的考核吧，估計是認為我那水墨畫是造假的?！?br/>
    心里想著，我拿起筆躍躍欲試，想通過現(xiàn)場作畫才征服面前這個神奇的老頭兒。

    我弓著身子，懸肘懸腕，掌虛指實，提筆蘊墨，嫻熟的勾勒著。

    這，才是我的舞臺。

    因為畫龍，我再熟悉不過，很快我就提筆完作。

    看著自己新生的作品，那條龍栩栩如生，如幻如迷，有著些許和以往不同的韻味。具體是什么，我不太清楚?？傊o我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好。相信那作為面試官的老頭兒，應(yīng)該也會被我的畫作折服吧。

    回頭看向那老頭兒，不知道他是否全程看我作畫，反正他此刻的表情和我預(yù)想的一樣，被鎮(zhèn)住了，驚呆了。

    那種表情在他臉上沒有持續(xù)過長的時間，他微微頷首點頭，笑了，溫和地笑了。然后側(cè)了下頭，張望著我身后的地方，拍著手，說道：“來來來，小星，過來認識下咱們的新成員。”

    我順著那個老頭兒的目光，轉(zhuǎn)身看去，是一個年輕人，一個熟悉的年輕人剛好走進屋里。

    是那個人，是那個街頭偶遇的聾啞理發(fā)師！

    我心中甚是驚訝，曉得他有一個面試，我當初還以“Goodluck”祝福他，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相遇。

    怎么會是他？新成員？咱們的新成員？

    我面試成功了？他也早就面試成功了，而且是同一個集團公司！

    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面試官，一個神棍般的老頭兒，我疑惑萬分。

    而那個老頭兒，卻似乎早就料到了我這樣的反應(yīng)，那溫和的面龐上微笑著甚至帶著幾分慈祥，恍如一個老爺爺一樣，只是這位隨隨便便、藝術(shù)家裝束的老頭兒，卻在我的眼里，總有那么一絲瘋癲和神秘。

    “首先，龍十五，恭喜你成為老龍集團旗下老龍發(fā)屋的一名成員。然后，自我介紹下，我是老龍，你和小星的面試官，也是這間發(fā)屋的店主?！?br/>
    他依舊保持神秘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同時向我伸出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嶙峋亙古，仿佛就在一剎那間穿透了時光一般。

    我看得有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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