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被賀遲年甕中捉鱉,他們沒死已經(jīng)算是大幸了。
“我沒事?!?br/>
“沒想到他手里居然也有這么強悍的隊伍?!?br/>
賀遲年眼神沉了沉,“也許,我們暗部的隊伍該做一下肅清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里有他安插的內(nèi)賊?!”
“這個不好說,總之,以后都給我更小心些?!?br/>
于時苒聽見爆炸聲,再也忍耐不住,從竄了出來,跑向小樓,結(jié)果只看見小樓已經(jīng)化成火海。
而火海之外,有人搬了把椅子悠然而坐,手里還捧著盞茶。
那樣子,仿佛眼前的火海,并不是一棟毀滅的建筑物,和建筑物里無數(shù)的性命,而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篝火。
那一刻,于時苒沒心思理會旁邊坐的是誰,腦子里只剩下這樣的訊息……爸爸和賀遲年還在里面!
他們還在里面!
于時苒不顧一切的從樹林里躥出去,直奔火海。
任以秦扭頭看過去,目光一動,沒想到她居然跟到這兒來了。
“抓住她!”任以秦敲著二郎腿,對身邊的人下令。
手下得令,身形如鬼魅,眨眼之間,將沖出來的于時苒捉住,推到了任以秦跟前。
這時,于時苒才看清楚坐在這兒的人竟然是任以秦。
那一刻,她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向來漂亮的眼眸,因為恨意而變得無比凌厲。
任以秦見過的含恨的雙眼實在是太多了,然而,于時苒這種外露的蝕骨的恨意還是第一次見。
一方面他覺得有趣,另一方面,又為她這股強勢的恨意而懊惱煩躁。
這兩種矛盾的情緒,表露在任以秦身上,就變得分外邪惡。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傲然姿態(tài),在活過的照耀中,他整個人都像對著篝火起舞的魔鬼,狂妄而恣意。
在他面前,被人摁住的于時苒,顯得卑微而脆弱,只要他輕輕抬一下手指,都可以把她戳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小時苒,你看,你千方百計地逃走,可是,緣分卻讓我們在這種荒郊野嶺相見了。”
任以秦坐在那里,手里依然端著杯子,只不知道杯子里裝得到底是什么,居然讓他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也不肯放手。
他原來是個很懂得享受的人,便是在這里,也不忘搬上把椅子。
可于時苒從來沒有哪一刻如現(xiàn)在這么惡毒,她希望他的杯子裝得不是咖啡香茶,而是見血封喉的毒。
以前,她被她侮辱,導(dǎo)致流產(chǎn),她也恨過他,可那種恨意很糾結(jié)很朦朧。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偏向后者,以至于對他的恨都不那么激烈,甚至最后,連恨都懶得恨他。
也是了,面對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被多年宿仇蒙蔽了心智的人,恨又如何?她的恨并不能讓她變得更強,也不能讓她雙翅變硬,足以滅掉這男人。
但此時此刻,她伏在任以秦面前,身后是熊熊大火,大火里埋葬了她的父親和賀遲年……一個對她而言比生命更重要的男人,一個在她愛的男人!
她怎能不恨?!
目眥盡裂,于時苒像瘋了一樣,掙扎,居然掙開了身后人的桎梏,瘋狂地撲向任以秦。
“任以秦,我恨你!我恨你!你去死吧!”她完全沒了理智,纖細的雙手像鷹爪一樣抓向任以秦的脖子。
而任以秦卻巋然不動,依然是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tài)。
他身邊的保鏢聞聲而動,在于時苒撲到他面前尺寸之距時,一把將于時苒抓住,一個過肩摔狠狠摔在地上。
于時苒只是個平凡的女孩,沒練過拳腳武術(shù),這樣一摔,她頓時覺得五臟俱裂般地疼,幾乎就要背過氣去。
任以秦見狀,倏然扭頭揚手就給那個保鏢一個耳光,速度快得那個保鏢沒有絲毫反應(yīng)的余地。
保鏢被任以秦這個耳光扇得兩耳嗡鳴,唇角破裂不說,就連牙齒都有松動的感覺。
他驚恐地看向任以秦,任以秦卻已經(jīng)不看他,而是站起身走向于時苒,“這么恨我?我記得以前你希望我死,美其名曰那是希望我解脫,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是不是希望我下地獄?”
于時苒被摔的神智有些不清醒,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嗡嗡亂叫的腦子里,隱約反應(yīng)出任以秦忽遠忽近的聲音。
她茫然地睜大雙眼,只覺得眼前沖天的火舌燒毀了她過去的一切。而眼前這張明明很英俊的臉,在她的眼底卻變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正歡欣鼓舞著露出嗜血的獠牙。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呆呆的看著大火,既沒有要爬起來的意思,也沒有在哭泣的意思。
這樣的反應(yīng)放任以秦覺得很意外,同時心里又萬分憋氣。
“怎么,想裝傻,還是想追隨賀遲年而去?”任以秦挑著眉頭。
于時苒還是不理他,把他的話,甚至他整個人都忽略得徹底。
“我在跟你說話!”
看見于時苒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任以秦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掐住于時苒的脖子,硬是單手把她掐的坐了起來。
于時苒呼吸不暢,臉色漸漸由白變成青色,又由青色變成紫色,原本流光溢彩的雙眼此時變得呆滯又空洞。
還是不開口,完全把他當空氣。
任以秦氣得額角青筋暴跳,手指掐的她喉嚨咯咯咔咔地響。然而眨眼一瞬,他又一點點松開她。
本能讓她貪婪呼吸,雙手捂著脖子咳嗽。
任以秦站了起來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還象征性地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仿佛剛才他摸過多骯臟的東西一樣。
“你要是想死的話,我也不會攔著,不過,想死的那么痛快可不行。再說,賀遲年禍害遺千年,哪兒那么容易就死了。等會兒他帶著你老爹出來,卻看到你葬身火海,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br/>
于時苒聞言,呆滯的雙眼恢復(fù)些許神采,“你說什么?”
任以秦翹起半邊唇角,“我說什么有什么關(guān)系么?我要你做的已經(jīng)做到了。賀遲年確實原諒了你,所以,于時苒,你該功成身退了?!?br/>
“你胡說什么?!我不會離開他,絕對不會!”
任以秦眉毛一挑,跳躍的火光中,更顯強勢,“這個你說的可不作數(shù)。”正說著,他突然目光一轉(zhuǎn),朝于時苒身后的方向看去,“喲,果然活著回來了,不過,情況似乎有些不妙?!?br/>
于時苒循著任以秦的目光回頭看去,只見賀遲年和司成以及兩個受傷頗重的手下推著一架*走了過來。
于時苒本來欣喜萬分,然而看到*上那白慘慘的白布時,她的心像是從高空中突然沉入湖底,冰冷到讓她身形劇烈顫抖。
任以秦的目光也是微微一沉,不過很快,又布滿融融笑意,仿佛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多么開心一樣。
“啊呀呀,真是狼狽。”任以秦站了起來,率先走了過去,“古人說,煮豆燃萁,相煎何急。嘖嘖,沒想到這樣的悲劇居然也發(fā)生在你們身上了。真是讓人傷心?!?br/>
任以秦假惺惺地話讓賀遲年微微凝眼,眼底都是冰冷的可以凍死人的光??扇我郧卦谶@樣的目光下,竟似毫無所覺。
“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任先生還是不要這么熱心腸吧?”
賀遲年目光冷漠,越過任以秦落到于時苒身上。
于時苒已經(jīng)完全像個木偶,眼睛呆呆地盯著蓋著白布的*,好半天才抬眼看向賀遲年,然后僵硬地走過去。
但凡眼睛沒有瞎的人都能看出她在害怕,卻強逼著自己勇敢地向那張病*靠近。
任以秦并沒攔著她,只是目光一點點沉下去,最后凝成一汪深不見底的潭。
她終于走到*邊,停了下來,卻喪失了掀開白單的勇氣。
“對不起,苒苒,是我不好,我沒能做到?!辟R遲年注視著于時苒,眼底,是深深的心疼與愧疚。
于時苒盯著補單,緩緩搖頭,“不……不……不可能的。這不是我爸爸,你們在開玩笑的,對不對?”她無措的后退一步,離病魔遠了些。
“苒苒……”
賀遲年痛苦得喚她,他第一次這么心痛,痛的像是有人攫住了他的心臟。
也是這是,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于時苒痛苦的時候,他會比于時苒更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