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疤臉開著破桑塔納在公路上飛奔。傅光明和葵花換了座位,葵花蹲坐在了副駕駛位子上,兩只狗眼滴溜溜瞅著車窗外陌生的世界,不時舔舔舌頭,興奮不已。
傅光明慘了點兒,他被疤臉綁了扔在后排座位上,嘴上塞了條擦車的破毛巾。
傅光明憋氣帶窩火,爸爸被抓,生死未卜,想去救他,卻被疤臉干凈利落地綁了,扔在了后座上。以前還總覺得自己的身手了得,可面對疤臉愣是遞不進(jìn)招去。這疤臉做事真夠絕的,只罵了他幾句,就被他找了一塊沾滿了汽油、又臟又臭的破毛巾堵了嘴。這個狗種葵花也是個混蛋,一開始還很同情地看自己兩眼,后來被車窗外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燈光吸引了,再回過頭,眼神里就有點兒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了,好像是說“哥們,外面的世界可神奇了,可惜你看不到……”
唉,現(xiàn)在車跑出來這么老遠(yuǎn),也不知道到了哪兒,更不知道疤臉要把自己帶到什么地方去……傅光明一路胡思亂想,在一路顛簸中漸漸困乏來襲,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時天已見亮,汽車靠路邊停著,疤臉正站在路邊撒尿,葵花在撒歡兒。
傅光明只覺得全身像在醋缸里泡了一夜,無處不酸麻,兩條胳膊兩條腿都像被砍斷了一般。
他強忍著疼,伸腿踹車門,嘴里使勁兒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疤臉拉開車門,把他拽出來,綁繩松開:“下來尿尿。你要老實,我就不再綁你,你要還不老實,我把你手腳綁一起。”
傅光明先把嘴里的臭毛巾扯出來,扔得遠(yuǎn)遠(yuǎn)的,“呸呸”往外吐臟東西。吐了好一會兒才斜了疤臉一眼,脫下褲子尿尿。
方便完,傅光明揮拳踢腿好好地活動了一番,邊活動,邊觀察周圍的地形。昨晚出門的時候,還是水塘連著湖泊的魚米之鄉(xiāng),現(xiàn)在可好,一眼望不到邊的玉米地。不過也好,玉米長那么高,鉆進(jìn)去,看疤臉怎么找我?
傅光明已打定主意要逃跑,因為只有先離開疤臉,才能想辦法回去救爸爸。
他吹了聲口哨,葵花湊過來圍著他轉(zhuǎn)了兩圈。他又吹了聲口哨,葵花搖了搖尾巴。
突然,傅光明猛一跺腳,喊了聲“跑”,一頭扎進(jìn)玉米地里。他拼命往前奔,寬寬的玉米葉子剌得他臉疼??膳芰藳]多遠(yuǎn)他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葵花并沒有跟上來?;仡^一看,原來捆自己的那根繩子已經(jīng)牢牢摔在葵花的脖子上,葵花被繩子勒著直哼哼。傅光明很沮喪,他媽的這疤臉真有本事,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他竟然把葵花綁了。
傅光明無奈,只得乖乖回來。
疤臉問:“你怎么不跑了?”
傅光明說:“腿長在我身上,我想跑就跑,踏遍三山五岳你也管不著,不想跑就不跑,我站這兒,腳底下長出根,胳膊上長出葉子,照照陽光就不餓,我還省得吃飯了。反正你管不著?!?br/>
疤臉說:“你再跑信不信我勒死它?”
傅光明撇撇嘴:“我信!葵花還吃過屎呢!畜牲什么事干不出來?”
疤臉冷說:“少廢話!上車。”
傅光明很敵視地看著他,吼道:“臭疤臉,我問你,你跟我爸到底是不是朋友?我爸是不是被你害的?你是不是逼著我爸干了什么壞事?”
疤臉沉默。
“你說話?!”傅光明吼聲更大。
葵花跟著“汪汪”叫了兩聲,疤臉依然沉默。
傅光明踢了葵花一腳,吼道:“該叫的不叫,你汪汪什么?!疤臉,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我爸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我,他是不是壞人?他做了什么事?第二,放我走,我要去救我爸?!?br/>
“你還沒有資格讓我做選擇。上車!”疤臉依然面無表情。
“就不上!就不上!是你害了我爸,他們抓了他,你還不救他,有這樣的朋友嗎?還有,你每次找我爸,我們都要搬家,我整天轉(zhuǎn)學(xué),都是你害的,你家沒有兒子女兒嗎?你也這么狠心對他們嗎?……”傅光明吼著罵著,竟然哭了起來。
疤臉的疤臉上掃過一絲的愧疚和不安。“上車吧”,他摸了摸傅光明的頭說,“前面就到一個鎮(zhèn)子,我們先去吃點飯”。
“我不吃?!备倒饷骺拗鴪猿?。
“你還小,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只告訴你一點,你爸爸不是壞人!記住了嗎?從現(xiàn)在起,不許多問一句,再問我還把你的嘴堵上?!?br/>
傅光明止住哭聲,怔怔地瞅著疤臉。疤臉晃了晃手里的繩子,面無表情地說:“上車。”
傅光明哼了一聲,拉開后車門,踢了葵花一腳,葵花一躥,鉆進(jìn)車?yán)?。傅光明坐在了前面?br/>
……
他們來到一個又破又臟、正逢集市的小鎮(zhèn)子。南北向的大街上到處都是灰塵,所有裸露的商品都像舊的。拐角處有一家很小的診所,招牌四個字掉了三個,只有正中間的紅“十”字還顯示著藥店的身份。還有一個賣糊辣湯的鋪子,同樣又破又臟,連店老板也油膩膩的,看上去讓人沒有食yu。
疤臉帶著傅光明,后面跟著一條巨大的藏獒,走到哪里都特別惹眼。糊辣湯店老板連忙拖著侉侉的方言招呼:“老板,來,坐,吃啥?”
傅光明一聽,這一夜跑了多遠(yuǎn),語言都快聽不懂了。
疤臉也cāo著同樣的方言說:“盛兩碗糊辣湯,四個肉盒,四籠包子。”
葵花太嚇人了,一走一過,嚇得旁邊倆壯漢連忙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兩人坐下,葵花往桌子旁邊一臥。
包子上來了,傅光明先把兩籠包子放到一張報紙上給葵花吃,然后邊吃邊觀察周邊的情況。
他的眼光再次落到那間診所,心中一亮。
“給錢”,他沖疤臉說,“我有哮喘病,我要去買點藥?!?br/>
疤臉狐疑地看看他。
“你還不信我?葵花在這兒,我還能跑嗎?”
疤臉想想也是,何況診所近在咫尺,他想跑也跑不了。
疤臉把錢給他。果然,傅光明不大一會他就回來了。
“拿來!”疤臉沖傅光明伸出一只手。
“切,小氣?!钡夷险f著把找來的錢遞給疤臉。
“不是這個,拿來!”
“什么?”
“少裝蒜!”疤臉說著,手在傅光明眼前一晃,手里已多出一粒藥。
傅光明都沒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剛從藥店買來藏在身上的瀉藥就被他摸了去。
疤臉說:“你買治哮喘的藥是假,買這個是真吧?瀉藥!想給我下藥?”
傅光明一臉沮喪,狠狠地說:“對!你把我們家害慘了,這次不成,還有下次。要么你放我走,我去救我爸,不然的話,我跟你沒完。你防我一時,你總有打盹睡覺的時候?!?br/>
疤臉依然面無表情:“好吧。你要是能算計到我,或者能打敗我,我想你爸爸也會替你高興?!彼簧滓簧缀戎睖磥聿⒉话迅倒饷鞣旁谘劾?。
“走著瞧吧”,傅光明氣呼呼說,“還有,葵花包子吃完了,你再要兩籠包子給他。”
疤臉看看葵花,葵花果然正盯著他看,看來確實沒吃飽。
“老板,再來兩籠包子?!卑棠樅暗馈?br/>
包子上來,疤臉低頭把包子放在那張報紙上,然后繼續(xù)一勺一勺喝他的湯。
此時傅光明臉上盡顯得意之sè,他笑瞇瞇地看著疤臉喝完湯,說道:“疤叔,你開了一晚上車不困嗎?很困吧?那就睡一覺,睡吧,睡吧,倒!”
隨著傅光明手指一點,疤臉應(yīng)聲趴到桌子上睡著了。疤臉做夢也想不到,十五歲的傅光明早已經(jīng)會使用連環(huán)計了。原來狄莫南趁他喂葵花的時候,把早已捏成粉末放在自己勺子里的安眠藥攪進(jìn)了他的湯里。
傅光明心花怒放:“疤叔啊疤叔,你現(xiàn)在倒說說我爸會不會替我高興?你以為我就準(zhǔn)備了一粒瀉藥,我還準(zhǔn)備了安眠藥!我早料到你會防備著我?!?br/>
傅光明從疤臉身上翻出錢包,喊來店老板,滿臉堆笑說:“叔叔,我爸昨天晚上開了一晚上車,太累太困了,睡著了。你家有沒有床,能不能讓他躺一會兒,我多給你10塊錢?!?br/>
那老板看傅光明人不大卻很會說話,他沒多想,把疤臉架到里屋床上躺下。傅光明連聲道謝:“叔叔你將來肯定發(fā)大財。我到那邊玩一會兒,很快就來接我爸,謝謝叔叔?!?br/>
傅光明說完帶著葵花很快消失在集市的人群中。
……
傅光明打聽好了,這個地方距離虞州三河村已是千里之外。要回三河村必須先到鎮(zhèn)上的小汽車站,搭汽車到縣城,再轉(zhuǎn)火車回虞州?;氐接葜菥托辛?,那兩輛帶走爸爸的jing車車牌就是虞州的。
可是傅光明翻翻疤臉的錢包,銀行卡有兩張,但沒有密碼,等于沒用?,F(xiàn)金只剩下七八十塊,這哪夠?
傅光明帶著葵花趕往鎮(zhèn)上的車站,邊走邊跟葵花聊天:
“葵花,咱們得想辦法掙點錢,你有什么意見說說?看看你,你又不說話!一到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悶,就知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都對不起你那葵花‘獅子頭’的發(fā)型。你要是頭獅子多好,我弄個籠子把你裝起來,展覽賣票,我們就有錢了。你還甩頭了,你不服氣?當(dāng)心我收拾你。你看到了,疤臉都被我收拾了,一時半會醒不來。他比咱們慘多了是吧,你說他醒過來會不會發(fā)瘋?瘋就瘋吧,他還綁了我一夜呢。而且誰讓他那么大的本事不救爸爸呢?還是朋友呢!
“葵花,你有沒有猜出來疤臉是做什么的?我給你說幾個細(xì)節(jié),你幫著分析分析:他開的車很破,估計是最老的桑塔納,年輕說不定比我還大??墒撬能嚧安A欠缽棽A??這個你沒看出來吧?你這倆狗眼,就盯著肉包子,我看過了,絕對防彈玻璃,我爸教過我如何辨別。這說明什么?說明他絕對不像孬蛋、燕子的爸爸媽媽,不是一般人,可能要么是抓人的人,要么是被抓的人。
“我以前還懷疑他是jing察,覺得爸爸也是jing察,你想想除了jing察,誰還會有那么好的功夫?可是jing察抓了我爸爸,那他們就不可能是jing察了。而且我看了,疤臉穿的衣服都不是便宜貨,還有他腳上的襪子,也是名牌,這說明穿的衣服不是jing局發(fā)的,他不是jing察。難道他和爸爸真是壞人?
“對了你說他們會不會是俠客?劫富濟貧,那他們就是好人,不算是壞人,對吧?
“我給你說要掙點錢回虞州,怎么扯到這兒了?你倒說說怎么掙錢?你別這么看我,我知道不能偷不能搶,爸爸總小就教育我們,忘不了!”
傅光明跟葵花嘀嘀咕咕,一路走到車站,買了去縣城的車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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