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篦梳
海賊不過是一群流寇,失去了海賊船長這根主心骨,其他海賊便潰不成軍,失去了全部的士氣。
擊潰了海賊,海軍便又在指揮官的領(lǐng)導下化作一只只小隊,進入一棟棟房子里追擊小股的逃竄海賊。
矮個子海軍軍官也沒隨士兵一起追剿,帶著副官和幾名士兵去了村子南側(cè)的碼頭區(qū)域。
戰(zhàn)斗逐漸走向平息,只有時不時響起的零星槍聲表示戰(zhàn)斗暫未結(jié)束。
一些幸存的村民自發(fā)的向著碼頭區(qū)域匯集,也許是因為海軍的大本營在哪里,也許是因為海軍在海賊身上搜集到,并帶到此處的一袋袋財物。
矮個子的海軍軍官也不怎么在意村民的聚集,大馬金刀的坐在副官搬來的一張木椅上,淡定的吸著雪茄,透過煙霧瞇眼看著一名名海軍士兵將海賊身上搜集的財物交給自己的副官統(tǒng)計。
老板娘、伊莎和孫博三人也在逐漸聚集的村民里面,伊莎除了因為暫時未找到自己父親而感到有些不安外,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相比之下,老板娘的面色則顯得復雜許多,不只是因為沒受到丈夫安然無事的消息,更多的是在于眼前海軍的態(tài)度,村子里年長些的村民神情都和她差不多。
一隊隊受命追剿逃竄海賊的士兵陸續(xù)回隊,但沒有一隊士兵是空手回來的,或拿著貝利,或拿著沾著血的首飾,甚至連扛著面粉抱著羊羔的都有。
任是誰也看出事情不對味來了。
黑礁村的村長是個五十余歲的老頭,之前鬧海賊的時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此時倒是安然無恙的出現(xiàn)在了村南碼頭旁的空地上,和幾名年齡差不多的老人聚在一起,這時幾人圍在一起悄悄嘀咕著什么,然后孫博就見到不情不愿的村長被幾個老人推了出來,一臉忐忑的走向場中唯一坐著的小個子海軍軍官。
小個子軍官身邊都是一名名穿著白色制服的青壯士兵,村長一個穿著便服的老頭混在其中顯得十分扎眼,被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小個子軍官看向村長,他旁邊記賬的副官也看了看村長,一隊上交財物的海軍士兵也用余光掃著對方。
村長更見窘迫,磨磨蹭蹭的來到小個子海軍軍官身前,海軍軍官個子本來就不高,這時坐在椅子上,更顯矮小,村長怕得罪他,走到近前便彎下腰,伸著脖子,樣子可笑的問道:“長官,您看海賊死的死,抓的抓,村民們想著請諸位去村子里的酒館喝些酒,慶祝一些,也算是聊表謝意……。”
“慶祝?那倒挺好,不過等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再談這些吧?!毙€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村長搓了搓手,看了一眼記賬的副官,以及副官身邊堆積的一堆雜亂的財物,對小個子海軍軍官吭吭哧哧的說道:“長官們剛打敗海賊,休息休息也好,這些統(tǒng)計財物的小事就不用勞煩長官了吧?讓村民把自己家的東西自己領(lǐng)回去就算了。”
村長話音一落,似乎就覺得場面一冷,副官也暫時不記賬了,看向村長,附近的幾隊士兵聽到村長的話也停下了手中動作,看了過來,這讓村長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小個子海軍軍官頭也不回的對副官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繼續(xù)記賬,吸了口雪茄,將煙霧輕輕噴到村長臉上。
村長也不敢躲,只一臉小心的聽著小個子海軍呵呵一笑,說道:“這是海賊的贓物,記好了都是要歸公的。”
“也不全是贓物,有些就是海賊從我們村子里搶來的,不是海賊的東西。”村長著急道。
“你能說這些東西全是你們村子的?”小個子海軍的笑容帶上了一絲嘲弄。
村長聽到這話則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那就得了,總不能你們說是你們的,就全都給你們吧,等我們把東西統(tǒng)計以后,再花點時間調(diào)查一下,把東西分辨出來,到時候把你們村子的東西挑出來,給你們送回來?!?br/>
“啊?”村長一臉呆滯,鬼才信到時候海軍們會把東西送回來。
小個子海軍揮了揮手,不再理會村長,稍作示意,兩名孔武有力的海軍士兵便走了過來,將村長隔開,但也不驅(qū)趕他。
孫博離小個子軍官與村長兩人不算太遠,加上周圍村民都挺安靜,因此能勉強聽清兩人的談話,他能聽清,自然也有許多村民都能聽清,村民也不傻,聽到小個子海軍的話后有些騷動。
孫博也咧了咧嘴,他今天真的長了不少見識,以前在新聞,在課本,在電影電視里才見過的東西一一在眼前上演。
這時見海軍士兵將村長隔開后,又有一隊士兵將幾名綁得結(jié)實的海賊帶到小個子軍官面前。
“誰是你們里面的航海士?”小個子海軍軍官問著一名年齡較大的老海賊道。
“大人,您答應(yīng)放了我,我馬上告訴您,船長的航海日志我也知道放在哪里?!崩虾Y\也是不愧為老油條,十分干凈利落的跪地求饒。
不過老海賊的求饒沒什么效果,反而讓小個子嗤笑一聲,直起身子,離開了木椅。
小個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海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眼光掃過周圍匯聚的村民,隨后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一段話來:“海賊,不配和‘正義’談條件?!?br/>
說完,他便將雪茄拿起,按在海賊眼珠上。
孫博的眼角在海賊的慘叫聲中抽了抽,周圍本還有點騷動的村民打了個寒噤,此時也沒了聲息,而村長不用海軍驅(qū)趕,這時已經(jīng)自己默默走回了村民隊伍中。
…………
孫博一個人坐在沙灘上,略帶腥氣的海風吹過,讓他的大腦清醒許多,梳理著紛亂的思緒。
海賊死了,海軍走了。
三天前的經(jīng)歷如同做夢一樣,只是幾乎被破壞成一片廢墟的黑礁村和村民們臉上掩不住的悲切告訴孫博,這都不是夢。
親眼目睹了這個世界最有名兩股勢力的孫博,三觀都差點被顛覆了,那一天過后,他就明白自己再不能簡單的用前世的經(jīng)驗和習慣看待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就是個亂世,而亂世人命則不如狗。
孫博腳下的沙灘上分布著一些諸如“亂世”、“金子不如刀子”、“草頭王”之類沒頭沒尾的詞和話,他梳理思緒時寫下這些東西之后,又隨手抹去。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海洋,孫博的心思有些復雜,即有些期待,又有些躊躇。
整理過思緒之后,孫博又回到了酒館,整個黑礁村如今都百廢待興,酒館自然也不例外,不可能有什么顧客,只剩下故作堅強的老板娘,以及失去了往日單純快樂的伊莎,兩個人在整理打掃酒館。
收到肖恩死訊的那一天,伊莎似乎一夜之間便長大了,不像以往一般愛笑愛鬧,小小的身影在酒館內(nèi)四處穿梭著,努力幫助自己母親干活。
孫博之前剛剛清理過酒窖的尸體和血跡,上海邊吹風放松過后,這時便重新加入打掃酒館的行列。
孫博對肖恩的死沒什么太大的感觸,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是老板娘,肖恩對他則態(tài)度惡劣,并且這段時間完全是拿他當一個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下人般使用,很理直氣壯的壓榨著他的勞動力。
甚至可以說,肖恩的死,反而使孫博松了一口氣,因為肖恩如果還活著,恐怕是不會放任孫博離開黑礁村的。
“貝克爾,你一定要走嗎?”孫博正在干活,不遠處的伊莎突然低聲問道。
孫博昨天便已經(jīng)和老板娘單獨說過自己要離開黑礁村,伊莎也許偷聽到了,憋了一天,終于忍不住想挽留孫博。
孫博“嗯”的應(yīng)了一聲,不知道如何答話,他明白伊莎挽留的心思,甚至是在昨天與老板娘說這番話時,老板娘也出言挽留過。
但留下來做什么呢?黑礁村太小,這里偏僻而又落后,信息封閉,沒有上升空間和機遇,孫博留下來也許能娶了伊莎,將來繼承這家酒館,然后?然后每天祈禱著平平安安,等到有一天來了海賊,躲在酒窖里等著海軍來救,最后坐視海軍走之前再搜刮一通,期間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孫博從不是一個老實巴交甘于守成的人,這種生活他接受不了,哪怕是老板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不會留在黑礁村,大不了等他混好了再回來報答。
黑礁村算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起點,但絕對不會是終點。
…………
幾天以后,孫博終于有機會登上了一艘途徑黑礁村的貨船,他手中拿著一封老板娘給他的信件,這是給肖恩遠方堂弟的家信――就是有時會給肖恩送酒的那位――順便充當了一下孫博的介紹信。
孫博瞇著眼看著視線中越來越小的黑礁村,喃喃自語:
“霜月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