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東的老林子會吃人，多少人一腳踏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眼下，擺在朱婉晴一行人面前的就有這么座老林子。

    按汪啟之前的計劃，他們會向東走官道，雖然這會多出十天的路程，但相對安全。

    如果是直接穿過老林子，順利的話兩三天就能到達銅縣，當然走林子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朱婉晴與眾人商議，為了盡快找到花常落的罪證保住徐光彥，他們決定改變路線，直接穿越老林子。

    汪啟在當?shù)卣伊宋怀Ｄ陰剃牭睦舷驅(qū)?，?jù)說當?shù)鼐蛿?shù)他對這老林子最為熟悉。

    這老向?qū)Э粗迨畞須q，頭發(fā)胡子全白了，一身皮襖子許是從來沒洗過臟兮兮的，還散發(fā)著煙油味。

    汪啟剛?cè)ニ蔫F匠鋪找他時，他正舉著二尺多長的煙鍋子費力的點著。

    汪啟見狀忙端過燭臺上前幫他把煙點著。

    老煙鍋也沒客氣，閉上眼猛吸了幾口，隨后竟直接把煙吐在了汪啟臉上，嗆得他直后退幾步。

    “走的啥貨?。俊边^了片刻，老煙鍋才緩緩睜開眼問道。

    “老人家，我們是去北邊收參的，暫時沒有貨?！蓖魡⒋鸬?。

    “沒有貨怎么算錢啊，我這走一趟可是按貨價抽成的。”老煙鍋仔細打量了下汪啟，這人看著哪有販參人的樣子，倒像是個當官的，只是這一口話說得變扭，顯然是舌頭不利索。

    汪啟被這么一說，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談下去。

    “您說個價，我們就四個人，你把我們帶出林子就成?！敝焱袂缭谕饷媛犃藭海垡娺@老江湖汪啟應(yīng)付不了，就自個兒親自進去會會他。

    “喲，哪來的女娃娃，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老林子來做甚？”老煙鍋心想這些娃娃是把老林子當什么了，以為是隨便進出的游樂之所？

    朱婉晴清楚，像這般有鐵匠鋪的人，在哪都算是富足人家。這老頭業(yè)余時間還帶人走老林子，這報酬顯然是低不了，否則光指這鐵匠鋪人家就夠吃夠喝了，犯不著冒那個險。

    “老人家，別看我們沒帶貨，這報酬可是分毫不少您的，要不這樣，您說個數(shù)，只要我們出得起，絕不往下壓一個子?！敝焱袂缯f道。

    老煙鍋一聽先是微微一愣，隨后他又打量了幾番眼前這幾個人。年紀輕輕，細皮嫩肉，顯然不是商客，看著像大戶人家出來的。即是來路不明，怕不是惹了什么官司才要走這老林子逃命，為了少惹麻煩還是不接這活為好。

    “這活我接不了，我只管保貨不管保人，以前走的商隊都是這個規(guī)矩，伙計死了不負責，只管把貨原封不動運出老林子?！崩蠠熷伹昧饲脽煑U子將煙灰抖出。

    “你這老頭給錢還不干，死腦筋一個?！绷醿簺]忍住，這嘴叭叭的就開炮了。

    “玲兒不可造次?！蓖魡②s忙制止。

    玲兒昨晚本就憋著一肚子氣，這下被汪啟一說更上火了，還好張小虎在一旁給勸住了。

    “那您就把我們四個當貨不就行了?！敝焱袂缦氩煌ㄟ@人為啥不愿接這活。

    “人是活的，東西是死的，不一樣。你們以為這老林子是好進好出的嗎，隨隨便便就能把命丟里頭。我這不是嚇唬你們，就你們這樣的，進去走不了三里地就得出狀況?！崩蠠熷伈⒎鞘窃诤诌?，他一個人再怎么輕車熟路，也不能保證所有人不出問題，這是他幾十年走下來的經(jīng)驗。

    朱婉晴最后實在沒辦法了說：“那我們走不走得出這林子跟您無關(guān)，您只負責帶路便是，我們誰交待在里面，都無需你負責，錢我們翻倍給?！?br/>
    老煙鍋一聽，沉吟了片刻，他最擔心的倒不是人能不能活，而是怕惹麻煩。

    “你們沒惹什么官司吧？”老煙鍋問這問題顯然是松口了。

    “沒有?！?br/>
    “家里人知道嗎？”老煙鍋必須問明白了。

    “哎喲，您可真墨跡，要不我們白紙黑字給你寫字據(jù)，出了任何事與你無關(guān)?！绷醿赫f道。

    “行，那就立字據(jù)吧?！崩蠠熷伩偹闶强辖舆@活了。

    當天下午，老煙鍋帶著一行人去集市采購過林子的補給裝備。其實那些玩意兒他都有，只是見這幾個主不差錢，忽悠著買套新的罷了，回頭還不是揣自己兜里，不要白不要。

    老煙鍋在一家賣干糧的店門前停下了，他敲干凈煙鍋里剩下的煙渣子，把煙桿別進腰間。

    “二子，上好的白面油餅子，給這幾位拿些，還有那新曬的肉干條，也備上點，這趟估計得走個四五天?！崩蠠熷佌f完，給叫二子的伙計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這是有錢的主，該宰就宰。

    “得嘞，您老瞧好，這都是上好的白面油餅，里面有蔥有鹽，吃一個就管半天飽?！倍右幌伦咏o包了五六十個餅子。

    朱婉晴和汪啟對視了一下，他們知道這老江湖雞賊的很，但眼下是有求于人，著實也沒轍。只要能順利到達銅縣，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一共是八錢銀子?！倍影褍r格翻了三番。

    “這么貴！”玲兒剛想質(zhì)詢，就被朱婉晴攔住了，玲兒無奈只得乖乖給錢。

    就這樣，什么繩索，急救藥品，雪橇都買了，統(tǒng)統(tǒng)是朝貴了買。

    “我說老大爺，現(xiàn)在是開春季節(jié)，雪都化了，您買雪橇做甚？”朱婉晴雖說不心疼花錢，但這買雪橇的操作著實是看不懂。

    “你個女娃娃懂啥，有人崴了腳或者摔瘸了，你是陪著他餓死啊還是扔下他不管？”老煙鍋說得有理，有了雪橇的話，萬一誰有個閃失，其他人還能合力拉著他走。

    朱婉晴一聽點點頭，心想這老東西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看來他的確是經(jīng)驗豐富，這回沒找錯人。

    “喲，您不方才還說不管人死活嗎，這會兒怎么又善心大發(fā)起來了?！绷醿旱淖炀褪嵌荆蠠熷伮牶鬀]好氣的哼了一下走開了。

    待所有物資準備齊全，第二天一大早，老煙鍋就帶他們進了林子。

    起初的路不難走，沿路還有各種鹿，兔子之類的動物，風景也很美，朱婉晴不禁心想這傳說中吃人的老林子也不過如此而已。

    走了半天，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看樣子一場春雨是免不了了。

    老煙鍋瞅了眼天，對眾人道：“趕緊往后面的山上爬?！?br/>
    張小虎一聽不樂意了，道：“方才我們才饒過那座山，怎么現(xiàn)在又要回過頭去爬？”

    “你聽我的便是，別問這么多為什么?！崩蠠熷仜]理會小虎，自己帶頭折返回去。

    汪啟和朱婉晴沒說話，跟了上去。

    玲兒和張小虎心里都不痛快，他倆落在后面。

    “什么人啊，切?！绷醿阂宦飞喜粩噜絿佒?，張小虎也聽不出她到底是在說老煙鍋還是另有所指。

    沒走出去幾步路，這雨點就開始往下落了。

    老煙鍋走在最前面，不斷催促著后面的人。

    由于大雨遮擋了視線，落在后面的小虎和玲兒逐漸跟丟了。

    張小虎本就不愿意爬山，眼瞅著前面不遠處有一山洞可以避雨，便拽著玲兒一起去到了那個洞里。

    朱婉晴和汪啟跟著老煙鍋爬上了地勢高的山上，雖都淋成了落湯雞但好歹不會被山洪淹死。

    幾人喘了口氣，回頭一看，卻怎么也找不到玲兒和張小虎的身影，老煙鍋頓時心中暗道：不好，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