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數(shù)月的整頓，此次隨鄭森的東瀛之行業(yè)已結(jié)束。從平戶帶回的貨物已經(jīng)裝備完畢。艨艟巨艦備滿食物和淡水補給，準(zhǔn)備啟程返回向西邊去。時間已近深秋，回洋的季風(fēng)即將刮起。長崎的山林中，落葉飄揚。

    當(dāng)然，除了食物，船上最重要的補給，自然是銀子。東瀛多礦山，原本就是產(chǎn)銀之地，但卻物資稀少。是以來自對岸的商貨，自從進入東瀛港口起，就能立刻價格暴漲。

    顏良意欲即刻回去，拜祭他的父親。所以自顏良加入鄭森一伙后，回琉球島的進程就更加快了。

    出港返程的前幾天，鄭氏集團的下一批艨艟商船又接踵而至。在我們即將回去的時候，楊策又帶領(lǐng)著另一批商船來到東瀛，源源不斷地將商品運來。

    楊策，除了鄭芝龍和鄭芝虎之外，乃是鄭氏海上集團的第三號人物。早年楊策也曾和鄭芝龍，劉香等人一同追隨顏思齊東渡，前往東瀛。當(dāng)顏思齊齊聚手下十八芝時，楊策亦是其中之一。他在十八芝中的威望頗高。鄭芝龍與劉香決裂后，楊策選擇了跟隨鄭芝龍。此后，楊策一直都是鄭芝龍的得力助手，甚得鄭氏的信任。后來，楊策之弟楊碌也跨步海上，與他共同為鄭氏效力犬馬。

    一番寒暄引見后，楊策帶我們走上他的船，向我們敘述起他來此的途上所遇到的一個人。

    “那是在明屬琉球國的海域內(nèi)。當(dāng)我的船經(jīng)過時，看到有一個人漂浮在海上，掙扎著向我們呼救，所以我把他救了上來。此后，他就一直昏迷著?！?br/>
    楊策向我們說著，走進船艙，鄭森推開門，見一個重傷昏迷的男人正躺在里面。

    “還有這份他隨身攜帶，死命保護著的東西?！睏畈哒f著從懷中掏出一錦色手卷給鄭森看。

    我上前，在光線昏暗的船艙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樣。這人之前曾見過。

    ......

    “莫飛！你好自為之吧！”

    ......

    這是他之前對我的警告。那時，在靜?？h島外，我與四哥一刀兩斷之后，就是他前來接應(yīng)四哥的。

    孟覺，王有容手下的得力干將，可是現(xiàn)在，他竟已經(jīng)奄奄一息，躺在這兒，躺在一直以來都被他視為死敵的海盜們的船上。

    當(dāng)鄭森打開手卷時，船艙中一片靜寂，鴉雀無聲。

    “楊策，這，真的是皇帝的手諭？”此時鄭森心中震撼地?zé)o以言表，但細(xì)細(xì)想來也的確可能。

    楊策嚴(yán)肅地點了點頭。

    “想來的確如此。每當(dāng)遇上新皇帝登基，或者每隔十年，明廷天子就會昭告天下，圣天祈福。并派遣使臣向各個屬國賜福宣告，以示宗主國的福威?！?br/>
    “聽說此次，因為太倉水牢之亂，使得海疆總督胡宗憲臉上無光，暗里官降一級。所以此次想琉球國遞送天子國書的任務(wù)，就被前大臣王有容領(lǐng)得。這無上光榮的差事，王有容不可能不親自護送，而孟覺則一直是王有容的不二干將，忠心耿耿，一直追隨王有容從不遠離；但是現(xiàn)在他出現(xiàn)在這里，那或許......”

    說到這里，楊策便噤聲了。大家心中也自然已經(jīng)明白了大半。鄭森又回頭看了看遍體鱗傷，可憐的孟覺。

    “我救起孟覺的時候，他已是神志不清，只是口中一直含糊地說著國書。他身上的傷，依我看也不像是遇上了海上風(fēng)暴，想必他們也定是遇上了更可怕的事情?！?br/>
    “等他醒過來，一切就都明白了?！编嵣呈瞩獠街f道，“雖然，他們一直都想剿滅我們，視我們?yōu)楹Ｙ\盜寇，不過現(xiàn)在，還是先等他傷好了再說?！?br/>
    “也是，那我就先留在東瀛，等他醒過來了再回來。至于國書，我想這么重要的東西，鄭森，你們先帶著，交給船長吧?！?br/>
    “嗯，楊策，有勞你了。那么我們先回去了。我這就去告訴我父親?！?br/>
    這時孟覺突然蘇醒過來，猛然起身抓住我的手！他死死瞪著雙眼，緊閉嘴唇，想說什么但又不能言語。

    “你！你干什么！”我被孟覺的舉動嚇了一跳，但看得出，他還認(rèn)識我。

    孟覺仍然顫抖著無法說話，又在突然間毫無預(yù)兆地臥倒下去，一片嘔吐起來！繼而又抽搐不止。

    “快！快救他！把他抬上岸去找大夫！千萬別讓他死了！”楊策伸手大叫道。

    ......

    航船漸漸西行，海面上飄起了細(xì)雨。回望東瀛已在慢慢東去。我頓時有些悵然起來，這次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再來到這里。

    但愿樂子還在這片島嶼上。

    去年今時，離開東瀛的時候，我船上的人如今卻一個都不在了。那時雨希也在我的船上，而現(xiàn)在我亦不知道她人在天涯何處。在我知道她是松浦隆信的妹妹后，此前，我曾在平戶路經(jīng)過松浦家的宅邸。但看著這陌生的地方，我終究還是沒進去。

    ......

    平戶的土地上，沿海最高的建筑，建立在街市盡頭，綠樹山林間的天守閣。這里是平戶番藩主的居身之所，守備森嚴(yán)，兵士眾多。

    藍天之下，幾個身影站站高高的天守閣上，顯得更為遼闊。身影們正望著遠處海面上，駛出港口的鄭氏集團的船只。

    “看來，國書已經(jīng)落入鄭氏之手，確認(rèn)無誤。”

    說話者，海盜汪洋。此前被張璉擊敗，落荒而逃的龍造寺一干人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平戶。如今，歷經(jīng)了這些后的汪洋與龍造寺一族愈加結(jié)合，狼狽一團。

    “龍造寺閣下，汪某認(rèn)為，現(xiàn)在欲取琉球，必欲從速?！?br/>
    龍造寺彰遙望著遠去的艨艟戰(zhàn)船久為言語。

    “驅(qū)除鄭氏，勢在必行！”

    龍造寺彰只留下這一句，拂袖離去，汪洋頓時心頭一震。

    ......

    那霸港外，星星點點的打漁小村落于濱海臨潮。

    港口邊，巨帆停泊，商船往來。

    埠頭上，幾艘剛剛死里逃生的魚鷹帆船上，林風(fēng)正帶著幾個輕傷的大馬海盜們，扛著木板鐵皮，在魚鷹船上到處修補著。

    林風(fēng)本想趁著大明寶船前來遞送國書，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洗劫寶船上那無可估量的財寶?？墒菍毚L王有容卻遠遠比他所估計的要厲害得多，以至于林風(fēng)大敗，落水而逃。其實要不是半路殺出了倭寇龍造寺彰，恐怕現(xiàn)在林風(fēng)和他的手下早已經(jīng)成了水師的刀下亡魂。

    往帆船停泊的港口往里，是一條繁華的街市商鋪。一個妖嬈風(fēng)騷的女子，走入一家酒樓。里面人群簇?fù)?，聲言鼎沸。女子穿過嘈雜的人群和海盜們饑渴的眼神，走到角落邊的一張桌子旁邊。這桌子朝南而坐的，正是東南海旗幫之主張保，其余兩人則是旗幫的另兩個頭目，郭義與顧唯。

    坐下的這個女子，自然就是另一位旗幫頭目，赫赫有名的女海盜，風(fēng)四娘。

    張保此次之行，也是從東瀛歸來，正欲趕回大明。

    “保仔，今后我們真要為鄭氏效命嗎！”顧唯放下一飲而盡的酒碗，不滿地問道。

    “并非效命，鄭老板抱負(fù)遠大，他只是想拉我們旗幫結(jié)盟，重建商海聯(lián)盟。”

    “那么，作為把你從水牢救出來的換取條件，你答應(yīng)旗幫與鄭氏集團結(jié)盟了？”

    “這不重要顧唯，雖然鄭芝龍是當(dāng)下最接近商海聯(lián)盟盟主的人。但這不是值得我們?yōu)槠湫ЯΦ睦碛?。我們雖然答應(yīng)了人家，可并非答應(yīng)就意味著我們必須要去執(zhí)行。這海上何有可有信用可言，難道當(dāng)鄭氏在海上四處樹敵，四面楚歌之時，我們會不顧一切地去替他抵擋炮火嗎？當(dāng)然不會。海盜豈會被一張薄紙束縛！我們?nèi)匀皇瞧鞄?，是義父從前的旗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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