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難得看到洪老頭攤位前的客人空了。

    或許是后面洪老頭編造著命運，構(gòu)建著那牽連到他身上的白色絲線速度越來越快，

    往往只是一句話，帶著哀求和疑惑而來的命運信徒就離開了。

    于是像填補不及，洪老頭攤位前久違的沒人等候。

    ……

    這邊，景諶轉(zhuǎn)過目光，再朝著洪老頭那邊望了眼，

    在他的視線里，洪老頭身上已經(jīng)交纏著很多類似命運絲線的東西，

    糾纏著，束縛著他，在他身上越裹越嚴實，同時另一頭再發(fā)散出去，連接著天空和未知的遠方。

    感受中，這位洪老頭，命運代行者的能力似乎在越加強大，

    但身軀卻顯示有些羸弱，虛弱，似乎承受著某種痛苦。

    景諶知道洪老頭大概是在做什么，

    這位意識好像受到刺激，醒過來一些的命運代行者，

    似乎想要用命運的能力，編織，撥動出一個沒有災(zāi)難的命運。

    或者說還有災(zāi)難，只是和這編造出的命運并行，不影響到編造命運下的人，

    就像是個災(zāi)難中的人，躲在災(zāi)難的縫隙，縮著身上埋下頭，只要災(zāi)難不直接落在身上，就對縫隙之外的災(zāi)難忽視了。

    而景諶在想，怎么才能幫洪老頭一把。

    那邊，洪老頭咳嗽了聲過后，臉上更慘白了些，

    有些虛弱而句僂地抬起頭，望向他老伴撐著的傘外，

    望安市城區(qū)里的雨，已經(jīng)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停了，

    望著夜空中逐漸散去的陰云，他臉上再不禁流露出一些痛苦，

    這是他作為一個命運代行者，也是一個想拯救一些人的洪大師的掙扎。

    某種意義上，他還是命運的背叛者，既定的命運自然不可能像他編造的那樣。

    他是想編造出一個完全不存在災(zāi)難，美好，平和的未來命運。

    但只是命運的代行者，沒有能力去抗衡那些偉大存在的威嚴。

    即便是他的主，既定的命運本來也是逐漸走向最后的終結(jié)。

    他又怎么能做到……只能某種程度地將頭縮起來，只局限在他編造的這命運中。

    即便是此刻望安市里災(zāi)難消褪去，好像也是因為本就存在于望安市，另外的，他無法理解的偉力支撐。

    “咳咳……”

    再咳嗽了兩聲，洪老頭緩緩低下了頭，望向攤位前，稍遠處街道上，似乎在等待著下一個疑惑的信徒前來。

    身軀坐著，都有些微晃，臉上不受控制的不時流露出一些痛苦，

    僅僅是承受這么多的命運，他就已經(jīng)有些承受不住，

    那點從命運代行者中醒過來的，屬于他的意識都已經(jīng)要重新崩散，

    他似乎再看到了自己的主，他正在回歸他主的懷抱。

    大概，當有什么偉力擊潰他編造的命運，就是他死去的時候。

    “咳……咳咳！”

    洪老頭再胸口劇烈起伏著，咳嗽了兩聲，句僂著身子都有些顫動。

    而就在這時候，

    洪老頭攤位跟前，終于再來了位尋求答桉的命運信徒，

    那是個年輕女孩，手里還拎著收起來的雨傘，踩著有些濕漉漉的路面，

    朝著洪老頭這邊，時而快走，時而小跑著趕了過來。

    “噠……噠……”

    鞋子踩在有些積水的路上，發(fā)出些由遠及近的聲音。

    “洪大師……”

    喘著些粗氣，年輕女人到了洪老頭攤位跟前。

    大概是等到了要等的人，洪老頭原本蒼白的臉上露出一些笑容，

    將地上的凳子彎腰去撥動了下，

    “坐吧?！?br/>
    “謝謝，謝謝洪大師……”

    年輕女人有些受寵若驚，連聲應(yīng)著，然后趕緊坐了下來。

    “洪大師，我有一些事情，做不下決定，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求您指點?！?br/>
    “主會為你指明命運的方向?！?br/>
    年輕女人說著話，原本有些煩躁，聽到洪老頭回答，再逐漸平復(fù)下來，

    說起她的事情。

    “洪大師，我老家是外地的。父母居住在少海灣附近的海平市，這兩天，那附近的雨越下越大?，F(xiàn)在到處都不安生，我害怕我們那兒也漲大水……那兒本來就容易漲水，之前還發(fā)過海嘯，雖然我爸媽住得地方離海邊遠，不過我實在是放心不下?！?br/>
    “而且，現(xiàn)在到處都亂糟糟的，好像一下子到處就都遭了災(zāi)，我一個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安心?！?br/>
    “我就想回去，回去海平市。但之前我打回去電話跟父母說這件事情，他們卻怎么也不同意，讓我就留在望安市，說回去也不方便?！?br/>
    說著話，年輕女人再眉頭緊鎖，重新有些焦躁不安，

    “可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父母，怕到時候他們在出什么事情……我看網(wǎng)絡(luò)上說，好多人就是受到了洪災(zāi)的影響，父母一下就斷了聯(lián)系，遇害了?！?br/>
    “大師，您說我該怎么辦??？”

    年輕女人眼里帶著煩惱，望向洪大師，

    這是對洪老頭的信任。

    “孩子。你不該回去?！?br/>
    洪老頭聽聽著年輕女人的話，先前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然后搖了搖頭，

    “那我父母怎么辦？”

    “他們不會有事的。你擔心，這些天可以每天都給他們電話，他們每天都會接起。”

    洪老頭應(yīng)著。

    年輕女人一下就松了一大口氣，似乎洪老頭說了，她就信了。

    “謝謝洪大師。那咱們這里會受災(zāi)嗎？我看最近哪里都不太好，咱們這兒之前還受過洪災(zāi)?！?br/>
    “不會的，不會了?！?br/>
    洪老頭再解除了年輕女人的一個憂慮，

    年輕女人一下就放松下來。

    “今晚回去，你會再給你父母打個電話，你父母會告訴你……咳咳……咳咳……”

    “他們會告訴你，海平市的雨已經(jīng)停了，讓你放心?！?br/>
    洪老頭再對年輕女人說著，

    年輕女人就臉上再越發(fā)平靜，安靜而認真地聽著。

    第一段話，洪老頭說得相對艱難，再往下說，就順暢許多。

    不過在好些只是簡略說了幾句話的安排過后，

    洪老頭對這位遲遲而來的信徒再說得詳細許多。

    “第二天，你會去照常工作，到了動物園，照常將休息室里的獅子喂養(yǎng)過后，放進獅園活動，你又在忙活其他事情?！?br/>
    “到了中午十一點鐘的時候，你得到空閑，在獅園外邊的長凳上休息，獅子認出了你，朝你這邊靠得很近，朝著你打滾?！?br/>
    “正是周末，來動物園的人很多，其中不少帶著小孩。你看到一家子，父母帶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看到獅子好像和你親近，問你怎么做到的?！?br/>
    “你告訴她，是你和獅子們認識……”

    “一直工作到晚上，你才回了住處，再想起來給父母打了電話。他們告訴你一切都好……雖然再下了點小雨，但是……咳咳……沒什么大事……”

    洪老頭細細給年輕女人講著，

    直到一天天說到五十幾天后，聲音漸緩。

    只是說到年輕女孩在最后一天請了假，回了家和父母在一起。

    再之后，洪老頭就再吐了口氣，對著年輕女人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

    “謝謝洪大師……”

    似乎得到了安心的答桉，年輕女人臉上露出笑容，對著洪老頭道謝后離開。

    離開的時候雖然腳步?jīng)]來的時候那樣快，卻閑適許多，不再著急。

    洪老頭望著那年輕女人走遠，攤位上終于又再久久的無人再來，

    似乎需要今天指點命運的人，都已經(jīng)來過了。

    “咳咳……”

    洪老頭像是也接待完最后位信徒，

    合上了陣眼睛，

    句僂著身子，渾身更虛弱了些，

    虛弱到他干枯如朽木的手臂，竟然有些虛幻，

    像只是以無數(shù)絲線牽連糅雜在一起的。

    再勐烈地咳嗽了幾聲，洪老頭低下頭，朝著自己手臂上望了眼，

    手臂勉強恢復(fù)枯瘦的模樣，

    再轉(zhuǎn)回了頭，洪老頭終于再望向了他身側(cè)的老伴，

    他老伴還撐著雨傘，平靜地望著他。

    “老伴啊，雨已經(jīng)停了，將傘收起來吧?！?br/>
    老太太望著他，沉默。

    兩人互相對視，洪老頭的目光有些恍忽。

    再緊跟著，老太太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將傘給收了起來。

    “咳咳……”

    吹著帶著幾分寒意的風，洪老頭再咳嗽了兩聲。

    轉(zhuǎn)著頭，洪老頭望向四周，然后呢喃著問道，

    “我做得對嗎？”

    他對命運，主，依舊有著虔誠的信仰。

    屬于洪大師，洪老頭的意識只有那么一點。

    “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br/>
    “一切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br/>
    老太太回答了洪老頭的話，就如同之前洪老頭回答那些命運信徒的話。

    洪老頭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望向遠處，最后目光又再偏向景諶這邊。

    對于這位神秘的先生，

    異調(diào)局有人拜訪的時候，他都有看到。

    而作為命運的代行者，他看到的又似乎更多。

    就似乎越是強大一些，越是發(fā)現(xiàn)難以理解那神秘的存在。

    那是高山之上的高山，那是偉大之上的偉大，

    那是一切的一切，是真理上的真理。

    似乎……比他的主還要偉大。

    想到這里，洪老頭回過神來，臉上再露出些笑容，

    果然，他就是個不虔誠的背叛者。

    再望著那位神秘的存在，洪老頭又再有些遲疑，但最后還是起身。

    ……

    “要用神秘物品掩蓋這些人概念性的存在嗎？”

    月亮高懸在空中，即便是對比城市里的燈火，依舊格外明亮。

    似乎要綻放更多光亮，揮灑到大地上，

    但僅僅是這些月光，很難讓人感覺到溫暖。

    這座受凍災(zāi)，或者說寒災(zāi)的城市，老辰從月光中重新化身出，落在一處高處，

    旁邊寅虎調(diào)查員緊隨著出現(xiàn)，望向這座城市，出聲問道。

    此刻的城市里，顯得格外安靜。

    似乎只有異調(diào)局的調(diào)查員正在城市里隱秘的忙碌。

    寅虎拘束了原本城市中肆虐的寒風，老辰讓這個城市沐浴在光明之下，沐浴著太陽神的溫暖。

    異調(diào)局的調(diào)查員一直捕殺著竊溫者和其他怪物，掌握著‘炙熱與火焰’的精英調(diào)查員也盡量各處釋放著自己的能力，給這個城市多一些溫暖。

    但這些，都只能讓結(jié)冰了的地方重新化凍，讓還活著的人重新感受到暖意。

    在寅虎和老辰到來之前，

    這里就已經(jīng)受到寒風的來回肆虐。

    這還是原本就沒有城市供暖系統(tǒng)的地方。

    別說是室外，即便是室內(nèi)，也像是在緊閉著門的冰箱里。

    一陣寒風吹過半座城市，半個城市的生命就像是燭火般，被悄無聲息吹滅。

    】

    不僅是普通人，還有不少原本負責這片區(qū)域，在這片區(qū)域里的調(diào)查員。

    生命被凍結(jié)，被凝固。

    就異調(diào)局監(jiān)測到的數(shù)據(jù)，寒風下，這里最低的氣溫有到達零下九十多度，其中還帶著些屬于災(zāi)難的污染。

    而這個溫度到來的時間還很快。

    從這里的人意識到寒冷，到死亡，中間并沒有過去多少。

    道路上還有些原本該在行進的車，生命，動物，此刻就像是冰凋。

    有部分調(diào)查員意識到的異常，但只是回報了消息之后，還沒來得及逃離這里就犧牲了。

    “用吧?！?br/>
    這是今晚災(zāi)難之王降臨開始，出現(xiàn)直接最大傷亡的地方，也可能是個開始。

    如果任由這個信息擴散，那秩序的崩塌就在此刻。

    老辰停頓了下過后，只是點頭應(yīng)了句，

    “將sy017帶來吧?！?br/>
    那是在謊言與欺騙降臨之后，異調(diào)局找到的一樣特殊物品，

    似乎有些謊言的權(quán)柄，大概率和謊言與欺騙有關(guān)。

    能夠從概念上抹除，或者說掩蓋一片區(qū)域的所有存在。

    就像是當初謊言與欺騙降臨時那些區(qū)域一樣。

    不過，這樣特殊物品的使用也有顯而易見的副作用，

    這無疑在擴大謊言力量的影響，說不定就會讓被壓到低處的謊言與欺騙影響迅速歸來。

    可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那要不要用一些特殊物品堅定一些人對秩序的信念?！?br/>
    寅虎調(diào)查員從一份監(jiān)測報告上抬起頭，問了句。

    即便是其他地方還沒喲發(fā)現(xiàn)類似這里這樣大范圍的毀滅，

    但大量災(zāi)難之下，總有一個個人受害，網(wǎng)絡(luò)上和其他地方已經(jīng)人心惶惶，人心動搖。

    他們守護的秩序就像是千瘡百孔般，搖搖欲墜。

    末日的論調(diào)已經(jīng)有些開始喧囂塵上……開始是網(wǎng)絡(luò)上一些人的玩笑，可現(xiàn)在那些人也笑不出來了。

    而寅虎所說的，那些特殊物品，自然是用作異調(diào)局調(diào)查員自己選擇堅定信念的東西，雖然對異調(diào)局的調(diào)查員作用不大。

    老辰對這個問題，陷入了沉默，然后只是搖了搖頭，

    抬起頭，再望了眼月亮，停頓了下目光。

    而這時候，見老辰?jīng)]說話，也轉(zhuǎn)回去頭的寅虎調(diào)查員，

    再突然頓了下動作，然后抬起頭，

    “……少海灣沿岸，海平市的雨小了一些，就在剛才?！?br/>
    寅虎似乎是作為少海灣的本體感受到變化，出聲說了句。

    老辰也轉(zhuǎn)回了頭，

    這是不該有的事情。

    少海灣附近，海平市的雨是寅虎也沒辦法解決的。

    那就是受到了少海灣上此刻雨水的波及，

    而少海灣上的雨水，不僅是災(zāi)難的影響，還有災(zāi)難之后就要降臨的，風暴與海洋的影響。

    那是風暴與海洋力量影響最大的區(qū)域……風暴海洋降臨時，更多榮光揮灑在那里實在正常。

    而寅虎的海神權(quán)柄和風暴與海洋對抗，實在是……有些艱難。

    那突然的雨水減少，明顯不太正常。

    “你去看看吧……”

    老辰對著寅虎說了句，寅虎點了點頭。

    自然會從作為少海灣的本體處，在分個化身過去。

    在這格外艱難的時候，

    一些預(yù)料之外的變故，或許不算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