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Ⅴ dreams

    夢的工作就是應付我們面臨的難題，并提供解決之道。夢的目的是在支持生活的方式，并引起適合于生活方式的感覺。所以，夢的目的是支持生活方式抵制常識的要求。

    夢是想在個人的生活方式和他當前的問題之間建立起聯(lián)系，而又不愿意對生活方式作新要求的一種企圖。生活的方式是夢的主宰。它必定會引起個人所需要的感覺。

    我們在夢中發(fā)現(xiàn)的每一件東西，都可以在這個人的其他特征和病癥中發(fā)現(xiàn)。無論我們做夢與否，我們都會以同樣的方式來應付問題，但是夢卻對我們的生活方式提供了一種支持和維護。

    人們對夢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很熟悉，可是談到對夢的解析，恐怕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實際上，人類從誕生以來，就對夢充滿了好奇，那些能為人解夢的巫師更是受到人們的格外禮遇。

    盡管我們對夢的研究時間很長，但坦白地說，我們對夢的理解仍然有很多不足。據(jù)我所知，人類在對夢的解析中，只有兩種談得上以科學為依據(jù)，一種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另一種是個體心理學。兩者相比，個體心理學更加注重常識的運用，為我們了解夢提供了更為切實可行的辦法。

    舊式夢的解析

    我們在用科學解析夢以前，有很多舊式的對夢解析的方法。盡管這些解析方法存在很多謬誤，但我們?nèi)孕栌枰灾匾暋Ｒ驗檫@畢竟是人類在了解夢時所做的一系列積極嘗試。毫不夸張地說，我們今天能夠科學地解析夢，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舊式解析方法的繼承和發(fā)展。

    我們已經(jīng)知道，夢是人們心靈創(chuàng)造性的產(chǎn)物。如果我們參考一下過去解夢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人們總是通過這些夢來預測將來的目標。所以，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人們在很早就開始認為，夢與未來有密切關(guān)系。通常情況下，人們認為，在夢里，會有個超能力的神或祖先操縱自己的心靈，并在夢中給予自己一定指導。

    對此，一些解夢的古書里做出了一些解釋，說明了人們是如何根據(jù)夢來預知未來的。比如，早在人類文明的初期，人們就開始在夢里尋找各種征兆和預示。在希臘和羅馬時代，人們寄希望于做一個神圣的夢，從而更好地指導自己以后的生活。他們甚至認為，有些夢可以達到治病的效果，包括可以消除一些生理或心理疾病。

    這種對夢的神奇解釋與利用幾乎遍及世界。在美洲，印第安人通過懺悔、齋戒、沐浴的方法讓自己做出一些夢，并根據(jù)對這些夢的解析，來采取相應的行動。在《圣經(jīng)》的《舊約全書》里，夢也常被解析為可以預測未來發(fā)生的事情。即使到了今天，仍有很多人認為，自己做的夢日后可以成為現(xiàn)實。他們堅信自己的夢具有遠見，而且認為這些夢可以指引自己前進。

    我們?nèi)粽驹诳茖W的角度上來看，這些觀點好像都缺乏邏輯證明，有些像無稽之談。實際上，當我剛開始研究夢的時候，也在想，人在做夢的時候，思維的隨意性很大，比起那些清醒著，而且身體與智慧都正常的人而言，做夢的人應該難以預測未來。當然，這只是一種分析，既然人們這么多年來一直堅信夢有著神奇的預測效果，那么，里面或許隱藏著一些真理。

    如果我們把夢放到特定的環(huán)境里，對它進行認真的研究，也許真能找到我們期待的、有價值的信息。

    不管怎么樣，我們的一個觀點，正如千百年來人類的一個共同觀點那樣，就是：夢可以為某種問題找到解決的方法。由此，我們可以斷定，一個人做夢了，必然是為某個問題找到解決的答案。當然，我們既然是要以科學的態(tài)度來解析夢，那就不能僅僅了解到這一步，我們還要知道，這個做夢的人要找的是哪種答案，他希望在哪兒找到答案。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在夢境里獲得的答案通常是朦朧的、模糊的，要次于一個人在清醒狀態(tài)下所得出的答案。無論如何，我們在研究舊式解夢方法時，能夠認清一個觀點還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個體睡覺時做夢，潛在意識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

    弗洛伊德的觀點

    在僅有的兩種科學解夢的方法里，弗洛伊德認為夢可以被科學地了解。從定性的角度上來說，弗洛伊德的觀點是正確的。確實，夢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有其科學要素的。然而，在具體研究夢的時候，弗洛伊德的幾個做法顯然超出了科學的范疇，科學性從而變得有些薄弱。

    比如說，弗洛伊德假定，人的心靈在白天活動，與在夜間活動有差異，即白天是“有意識”的活動，夜間則是“無意識”的活動。這樣的話，就把心靈在晝夜的活動對立起來，而且顯然，夢這種心理活動與日常思維有著截然相反的法則。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夢與現(xiàn)實之間的關(guān)系就容易割裂，也使得夢更加虛無縹緲，難以捉摸。一般情況下，凡是這種截然對立，其結(jié)果便易導致錯誤。

    在一些古代哲學家的思維中，就經(jīng)?？吹竭@些割裂開來的對立，這顯然在辯證法中難以成立。因為事物之間除了對立，還有統(tǒng)一，而且對立僅是相對的，有一定條件限制的。同樣，在一個人的思維里，如果把兩種概念截然對立起來，就會產(chǎn)生神經(jīng)癥，這在我們遇到很多神經(jīng)癥患者時，已經(jīng)可以從中得到驗證。很多神經(jīng)癥患者正因為在自己的意識體系內(nèi)，造成了這種絕對的割裂，結(jié)果，造成他們精神與思維分裂，從而喪失了思維能力。

    盡管如此，在很多時候，人們還是希望把這個世界簡單化，比如對與錯對立，還有男與女、冷與熱、輕與重、強與弱等都對立起來，這種固化思維曾長期盤踞在人們的頭腦中。然而在科學里，它們并非是對立的事物，而是均為變量。或者形象地說，它們只是按照人們某種假定理想的程度，在一個刻度尺上所處的位置，而且，這些位置并非靜止不變的，只要一定條件成熟，就會發(fā)生相應的變化。

    由此可見，所有理論，一旦把兩種事物截然對立起來，便不可避免地有了謬誤。所以，認為夢中的思想與白天的思想截然對立，顯然是不科學的。

    除此以外，弗洛伊德還認為，性是夢的背景，夢都圍繞性展開，并用性來對夢進行解析。這種解釋的結(jié)果，只能將夢與人們平時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分離開來，因為，性并非人們生活內(nèi)容的全部。如果真如弗洛伊德所解釋的那樣的話，夢也就無法展現(xiàn)一個人的全部個性，甚至相當一部分個性，我們對夢研究的價值也就會大打折扣。

    事實上，弗洛伊德自己后來也認為僅用性來解釋夢的確差強人意，甚至可以說存在很多漏洞，于是，他又補充說在夢里可以看到一種想死的潛意識欲望，因為人的死亡是一睡不醒，而做夢的人則是介于活人和死人之間。如果這樣理解的話，的確有合理之處。

    然而，弗洛伊德僅僅是點到為止，并沒有深刻地揭示出，人做夢，某種程度上來說，不必像清醒時那樣嚴謹?shù)卣撟C，而是采取一種輕松的解決辦法。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人們遇到困難時，選擇了做夢，可以折射出這個人或許缺乏一些勇氣，從而需要在夢中獲得安慰。

    不管怎么說，僅就弗洛伊德對夢的觀點來說，無法使我們?nèi)媪私鈮羲从吵龅囊粋€人的全部個性。而且，在弗洛伊德的觀點里，夢與現(xiàn)實截然分開，而人的個性恰是現(xiàn)實中的表現(xiàn)，所以，弗洛伊德對夢的解析不足以讓我們借由夢來了解一個人的個性。

    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忽略弗洛伊德在對夢的研究中給我們的啟發(fā)。那就是：夢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夢代表著什么含義。于是，在個體心理學中，我們對弗洛伊德這些不足的方面進行了深入研究，并補充心理學這門課程最基本的條件，那就是：人的個性具有一貫性和因果性，個體的所有思想、語言與心理都具有統(tǒng)一性，是一個完整的體系。這樣一來，對夢的解析才真正得以像其他科學一樣，成為一門科學，從而告別了它散亂無章的時代。

    其實，從弗洛伊德對夢的解析中，我們可以看到幾個關(guān)鍵問題。一個是“夢的目的是什么？我們?yōu)槭裁匆鰤簟薄Υ?，弗洛伊德的回答是“為了滿足一個人未實現(xiàn)的愿望”。顯然，這句話很難經(jīng)得起推敲。比如說，一個人做夢醒來后，這個夢想不起來了，忘了自己的夢，或者是無法理解自己的夢，那么又何談滿足所謂的“愿望”呢？真的難以想象，一個人連自己的夢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又怎么說得清楚夢背后的“愿望”！

    事實上，所有人，包括小孩子，都會做夢，但沒有幾個人真正懂得自己夢的含義。同時，夢又可以給我們帶來什么快樂？假如夢已經(jīng)與現(xiàn)實割裂開來，滿足感又從何談起呢？從這里，我們再次可以看出弗洛伊德對夢的解析中，存在諸多前后矛盾之處?；蛘哒f，人一做夢，就失去了自己的個性，夢境里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都與自己無關(guān)，那么顯然，這樣的夢對我們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從而使我們研究夢也變得失去合理性。這一點顯然不是弗洛伊德希望看到的。

    所以，這又再次證明了弗洛伊德對夢的解析存在致命的邏輯矛盾。

    那么，我們從科學的角度上來看，人在做夢時和醒著仍是同一個人。承認了這一點，我們就可以看到夢與一個人的個性存在密切關(guān)系，或者說與一個人的個性是連貫的。從這個意義上說，一個人的個性怎樣，幾乎決定了他夢的性質(zhì)。而且，這種觀點我們在很多案例中得到了驗證。

    比如說，有一種人，他們在夢中希望實現(xiàn)所有的愿望，并在夢中進行一切努力與掙扎，那么我們將這個夢與他的個性聯(lián)系起來，就可以得到一個判斷，那就是這種人很可能是被寵壞的兒童。因為這樣的人經(jīng)常會問自己：“我怎么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生活能給我些什么？”

    或許這些人在現(xiàn)實中難以滿足私欲，便在夢中尋求滿足，從而寬慰自己。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弗洛伊德的理論，就可以看出，他的理論實則是被寵壞的小孩的心理學，因為這樣的小孩認為自己的本能不能受到任何拒絕，并且認為任何比自己強的人存在，就是一種不公平。通常情況下，這種人會老是在內(nèi)心里問自己：“我為什么要愛我的鄰居？我的鄰居愛我嗎？”

    而在個體心理學中，被寵壞的孩子不過是研究的眾多類型里的一個。如果心理學僅以這一個類型為前提，并基于此預測所有的人性，顯然是片面的。

    正是由于弗洛伊德在解析夢中存在這些無法回避的問題，我們才越發(fā)感覺到，運用個體心理學對夢進行解析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個體心理學解夢的方法

    實際上，早在我25年前決定研究夢時，就發(fā)現(xiàn)必須走出弗洛伊德的思想體系。因為我看到，夢境與生活并不對立，實際上與現(xiàn)實的動作和表現(xiàn)是一致的。比如說，一個人在白天期望實現(xiàn)某種優(yōu)越目標，那么他在夢中要解決的仍是這一個問題。所以，做夢的人其實與白天要追求的目標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解決一定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做夢的人都有隱藏的目標。

    在認識到這一點時，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夢肯定是生活風格的產(chǎn)物，并且與一定生活風格相一致。

    1．增強生活方式。

    通常來說，我們晚上做夢，第二天早晨醒來后，總會忘記自己的夢，似乎不留一絲痕跡。難道果真如此嗎？實際上并非如此，至少，我們還留有一些夢中的感覺。或許，夢里的圖像不存在了，對夢的了解也無從談起，但那種夢的感覺還是縈繞于心。實際上，夢對我們最大的意義就是留給我們一定感覺。

    應該說，夢留給人的這種感覺，必然與其生活方式保持一致?；蛟S夢中的想法和白天想法有差異，但不是絕對的，兩者更無嚴格區(qū)分。而且這種差異的原因，通常在于我們在夢中與醒時相比，接觸的現(xiàn)實要少些，所以才會有些區(qū)別，但夢中內(nèi)容并沒有真正脫離現(xiàn)實。

    假如我們白天掛念某個問題，那么在睡眠中仍會牽掛這個問題?？梢姡词乖谑焖?，我們與現(xiàn)實仍然聯(lián)系著。一個典型的例子是，一個人在入睡時，如果有人對他施加一些影響，比如有外在聲音，或是在他身上掐一下等，他就會醒來。可見，一個人在熟睡時，仍與現(xiàn)實緊密相連，其中，一個人的身體便是最基本的現(xiàn)實。

    當然，在做夢時，我們不必在意很多人的看法。因為在夢境里，我們幾乎孤身一人，我們幾乎不必考慮社會的壓力。正因為這樣，我們夢里的想法不必那么忠實地應付周圍的環(huán)境。實際上，如果我們在睡眠時沒有緊張感，或者是已經(jīng)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時，睡眠才不會受到干擾。

    所以，做夢實則是對睡眠的一種干擾。從這里可以看出，只有在我們睡眠時，仍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這種尋求方法的壓力在我們睡眠時依然存在，于是，我們在睡眠時才會做夢。

    那么，接下來，我們研究睡眠中，心靈是如何面對這些問題的。在夢中，我們要面對的不是全部環(huán)境，而且原先認為棘手的問題，在夢里看起來，也會覺得容易些。所以通常來講，白天感覺棘手的問題，在夜晚的夢里可能會變得容易處理。

    基于此，我們做夢的一個意圖，便是為了解決問題，并增強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么，夢為什么要增強我們的生活方式？難道現(xiàn)實中有什么事物威脅到我們的生活方式嗎？的確如此。生活在這個多變的世界里，我們的生活方式很多時候需要修正與改變，因而變得不堪一擊。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希望自己每天早晨外出跑步，可是每天早晨總是下雨，你的這種生活方式是否要做出調(diào)整？那么做出怎樣的調(diào)整，才能達到你鍛煉身體的目標？

    類似于這些問題，會讓我們不同程度地在夢中尋找答案，以維持自己確定的生活方式。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中，需要付出自己的努力，才能夠獲得一定回報，這是常規(guī)方法。但若有些人想獲得大筆的金錢，但又不想按照常規(guī)方法去做，那么他可能會想到在賭博中贏錢?；蛟S他也會想到可能輸錢，但他的確太想暴富，那該怎么樣呢？

    他可能會為自己構(gòu)想一幅圖畫，包括自己通過投機賺了很多錢，然后過上奢侈的生活，讓每個人都艷羨自己。這種情景可能會經(jīng)常在他的夢里出現(xiàn)。于是，這種夢境一次次強化了他的決心，并讓他自以為找到了一條很好的致富方法，從而最終選擇賭博。

    還有一種情況是，在我們工作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們一部非常好看的電影，那么，很快，我們可能會覺得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一下子跑到戲劇里了。還有些人在戀愛中，他可能會勾畫美好的未來，甚至進入一種類似夢境的感覺。還有些時候，一個人感覺悲觀，那么在他的夢境里，可能會出現(xiàn)渾渾噩噩的景象。這些例子都可以說明，夢可以增強一個人自認為的生活方式。

    我們也可以看到，夢境里總會出現(xiàn)對常識的顛覆，比如說，現(xiàn)實里本來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夢里卻出現(xiàn)了，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荒誕。從這個意義上說，夢與常識可謂一對冤家。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發(fā)現(xiàn)，一個喜歡以科學方式做事的人很少做夢，甚至不做夢。那些不想運用常識來解決問題的人，則會常常做夢。

    于是我們發(fā)現(xiàn)，夢是試圖在生活方式和現(xiàn)實之間架起一座橋梁，從而避免對生活方式做出調(diào)整。生活方式既是夢的創(chuàng)作者，又是它的制片人和導演。它總會激發(fā)一個人所需要的感覺。在夢中發(fā)現(xiàn)的東西，我們都可在其他特征和行為中找到。無論做夢與否，我們都會用同一辦法來處理問題，但夢為我們的生活方式提供了支持和理由。

    那么現(xiàn)在，在對夢的認識上，我們前進了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在夢中，我們是在自我愚弄。在每一次夢里，我們其實都是在自我陶醉、自我催眠，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種自認為愜意的情景。同時，通過做夢，我們也為應付現(xiàn)實中的各種情況做好了準備。

    于是，在夢境中，我們會發(fā)現(xiàn)對各種圖像、插圖與事件，夢都會做出一定選擇。這就好比在回顧過去時，我們將所有的記憶整編為一部選集，然后根據(jù)我們要達到的目的，予以抽選。同樣，在做夢時，我們也會選出一些能夠加強我們生活方式的事件，從而幫助自己在超越常識的基礎上，更好地維護自己的生活方式。

    2．符號與暗喻。

    那么此外，還有哪些因素可以催生夢呢？接下來要論述的，其實在古代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后來又經(jīng)弗洛伊德予以強調(diào)，那就是：夢主要由暗喻和符號構(gòu)成。這正如一位心理學家所說：“在夢中，我們都是詩人?！?br/>
    或許我們要問，夢為什么要用新的語言和符號來表達，為什么和現(xiàn)實不一樣？這個答案很簡單，假如夢像現(xiàn)實一樣，那么一些常識問題就無法避開，我們在夢里就無法變得輕松。實際上，在夢里，這些暗喻和符號可以隨心所欲地濫用。暗喻可以表達豐富的意思，甚至可以同時說兩件事，其中一件是假的。其實，我們在生活中也常在運用它們。比如，我們評論某人時說：“不要這么小孩氣！”便形象地指出了對方應該避免的方面。如果一個大個子對一個小個子生氣，他可能說：“他是條毛毛蟲草，只配讓人踩?！边@句暗喻則表達出了他的憤怒。

    當荷馬描述希臘軍隊如雄獅般馳騁疆場時，也曾做過一個形象的比喻，這顯然更好地實現(xiàn)了想要的表達效果。假如荷馬只是說士兵們怎樣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怎樣鼓起勇氣或避開危境，他們的甲胄如何破舊等細枝末節(jié)，想必我們對希臘士兵當時如何勇敢就不會有很深的印象。可見，運用暗喻是為了美，為了想象，為了幻想。

    當然，我們還要強調(diào)的是，如果一個人的生活方式錯了，即生活價值觀錯了，這時運用暗喻和符號就會十分危險。

    比如說，一個學生面臨考試。如果這道題他會做，那么他就應該運用常識來處理它。如果他的生活方式是遇到問題就逃避，那么他在用暗喻后，可能會越發(fā)覺得這個問題難以解決。舉例說，他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只有向后退才不會掉下去。那么，回到現(xiàn)實中來，他或許會把考試當成懸崖，然后自我欺騙與躲避。

    例如，還有一個學生，充滿勇氣，有長遠的生活觀，希望能完成功課，通過考試。當然，他還是需要支持，希望安慰自己——他的生活方式就這樣要求?？荚嚽耙?，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高山頂上。這幅表現(xiàn)其處境的圖像已被大大簡化了。他的全部生活環(huán)境只有最小的那部分表達出來了?？荚噯栴}對他來說非常重大。但通過排除這個問題的許多方面，只集中在成功的前景上，他激發(fā)了感覺來幫助自己。

    次日早晨起床時，他覺得心情比以前更愉快，精力更充沛，而且也更有勇氣了。他已經(jīng)成功地化小了自己所必須面對的困難。但盡管他是安慰了自己，但實際上也愚弄了自己。因為他沒有運用常識來面對全部問題，只是激發(fā)了一種自信的心態(tài)。

    這種故意激發(fā)某種感覺的事極為普通。一個人要想跳過一條小溪，在跳之前，他可能會數(shù)到三。數(shù)一二三難道真的這么重要？跑過去與數(shù)一二三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嗎？其實沒有。他數(shù)一二三只是激起自己的感覺，集中所有力量。我們具備一切必要的心理資源來精心構(gòu)成一種生活方式，并加以固定、加強。其中最重要的一種資源就是激發(fā)感覺的能力。我們不分晝夜地進行這個工作，但可能在夢中更清晰。

    我接下來舉個自己的例子，以說明我曾經(jīng)如何愚弄自己。在世界大戰(zhàn)中，我是一家治療患了彈震癥士兵的醫(yī)院院長?？吹侥切┰僖矡o法面對戰(zhàn)爭的士兵，我竭盡全力讓他們做一些輕松的事來幫他們，并希望減輕他們的緊張程度。一天，有個士兵跑來找我。他是我看到的體格最健壯的一個人。

    但他卻垂頭喪氣，在給他檢查時，我就想怎樣可以幫助他。當然，我也可以把這些有病的士兵打發(fā)回家，但我的每一份診斷書都必須得到上級的通過，因此，我的慈悲之心也必須克制在一定限度之內(nèi)。這個士兵的情況很棘手，最后我終于說：“你有彈震癥，但身體卻很健康、很強壯。我會讓你做一些輕松的事，這樣你就不必上戰(zhàn)場了?！?br/>
    看到自己不能回家，這個士兵很沮喪，說：“我是個窮學生。要靠教書養(yǎng)活年邁的父母。不教書的話，他們會餓死。如果我不養(yǎng)他們，他們就只會死了?！?br/>
    我希望能送他回家，找一份辦公室的工作，但又害怕診斷書這樣寫的話，長官會勃然大怒，反而更加要求他上前線。最后，我決定實話實說。我要證明他的身體只適于做哨兵的工作。當晚回家睡覺時，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自己成了殺人犯，在黑暗狹窄的街上四處亂跑，使勁想自己殺了誰。我記不得誰是被害者，只是覺得：“我殺了人，我完了。我的生命結(jié)束了，一切都完了?！?br/>
    一醒來，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殺了誰？”然后我想起：“如果我不給這個士兵一份辦公室的工作，也許他就會被派到前線，然后犧牲了。這樣我就成了兇手。”可以看到我是怎樣激起自己的感覺來欺騙自己。實際上，我沒有謀殺任何人，即使我預見的不幸真的發(fā)生了，我也不會有罪。但我的生活方式不允許我冒這樣的險。

    因為我是名醫(yī)生，我是來拯救生命的，而不能送這些生命到危險中?？墒窃谖曳€(wěn)定下心情后，最終還是明白，如果我要幫他，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遵從常識的規(guī)律，而不要管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我證明了他宜于做哨兵。

    后來的事證明遵從常識總是上策。長官看過診斷書后，畫了一條橫線。我想：“他要把他派到前線去了?！遍L官批道：“干半年機關(guān)工作?！痹瓉磉@位長官已經(jīng)受了賄，是要對這名士兵高抬貴手。這個年輕人從來就沒有教過書，他對我講的沒有一個字是真的。他講這個故事只是想要我給他一份輕松的工作，然后讓這位受了賄的長官來批署我的診斷書。自那以后，我就想最好還是不要做夢，很多時候，靠得住的還是常識。

    由此可見，夢經(jīng)常是用來欺騙和愚弄自己的，就像人類本來不能像鳥兒一樣飛行在天空上，可在夢中，我們卻可以在天空中飄來飄去。從這個意義上說，夢是為了解決現(xiàn)實問題，但在指導我們行為時，最好還是依靠常識。

    我們承認，夢是當前現(xiàn)實問題與一個人生活方式之間的橋梁，但生活方式不應因為夢的作用而增強，必須和現(xiàn)實直接接觸。而且，每一個夢只能揭示出個體所處的特定情境，所以，夢的解析只能為個體所獨有，基于此，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絕不存在什么公式來解析每個人的夢的符號和暗喻。

    同時，我們還要知道的是，夢是一個人生活方式的產(chǎn)物，這就好比，一個慈善的人在夢里必然常懷濟世之心；而一個冷血的人則可能在夢里經(jīng)常見到險惡的情景?？傊瑝羰莻€人對自己特定環(huán)境的解析。這個世界上，絕不存在一種死板的公式，我們對夢了解的意義其實是為了更好地指導我們?nèi)绾螌崿F(xiàn)目標。

    一些常見的夢

    許多人會在夢中夢到自己會飛。其實這樣的夢正如其他的夢一樣，關(guān)鍵也是激發(fā)出一種感覺，可以有助于人們改變自己的心情，比如說讓心情由低沉到高漲。在這樣的夢里，人們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不難突破，達到一種優(yōu)越感并非難事。于是，我們在這個夢里，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一個勇敢的人，從而高瞻遠矚、富有進取心。事實上，每個人在潛意識里都希望自己能夠這樣力爭上進，即使在夢里也不會放棄這一點。通常來說，這樣的夢里包含一個問題：“我是繼續(xù)向前還是就此打?。俊蔽覀冊趬衾锏拇鸢敢话闶牵骸拔业穆飞蠜]有阻礙，繼續(xù)前進！”

    經(jīng)過我們的研究，幾乎很少有人在做夢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會從空中掉下來。顯然，這就可以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人類的心靈總是關(guān)注自己的生存，以及對失敗的擔憂。當然，也會有些人因為特殊原因，在夢中發(fā)現(xiàn)自己從空中掉下來。通常來說，這樣的夢，會讓人醒后有一種心悸感，而且總是在人的心情很糟糕情況下才會做的夢。

    還有些人在夢里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自己變得癱瘓，或者錯過了某趟火車，對于這樣的情景，一般意味著：“如果我不要做什么，這個問題就會過去，那我真是太高興了。我要走一條彎路，并且晚點到，這樣就能免于遇到這個問題了。我一定要讓火車開走?！?br/>
    還有些人夢到了考試。一些年齡很大的人在夢里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大年齡，竟然還要參加考試，不禁會感覺詫異。其實，這樣的夢境對于一個正在苦苦思索某一個問題的人而言，意味著：“你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眼前的這個問題?！碑斎?，對于一個曾經(jīng)接受過這種考驗的人來說，可能意味著：“你以前通過了這種考試，那現(xiàn)在也會通過眼前的這個考驗?！?br/>
    可見，如果我們把夢里的很多事物看作一些符號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對于不同的人，這些符號也會不一樣。所以，對于夢來說，我們要重點關(guān)注它給人留下的心境，以及這個夢與人們的生活方式有什么樣的關(guān)系。

    幾個案例研究

    有一個神經(jīng)癥患者，32歲了，來找我給她治病。她在家里排行老二。正如我們對別的老二分析的那樣，她也是雄心勃勃，凡事希望當?shù)谝?，并要求自己做事講究完美。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這樣要求自己，以至于她來到我這里時，精神幾乎已經(jīng)崩潰了。

    她曾經(jīng)愛上了一個比自己大很多的有婦之夫，后來，這個男人生意失敗了。在這種情況下，她仍愿意嫁給這個男人，可他卻離不了婚。不久，她便發(fā)現(xiàn)自己經(jīng)常做夢。在夢里，她夢見自己在鄉(xiāng)下時，把自己的公寓租給了一個男子。這個男子在搬進公寓后不久就結(jié)婚了，但卻沒有付給她房租。慢慢地，她發(fā)現(xiàn)這個男子為人很不誠實，而且工作不努力，最后實在忍無可忍，她便把這個男子趕走了。

    在聽了她的這個夢后，我們立即發(fā)現(xiàn)，這個夢境其實與她的現(xiàn)實問題很有聯(lián)系。其實，這個夢反映出的問題是，她在內(nèi)心深處一直糾結(jié)于是否應該嫁給那個生意失敗的男人。的確，在生活中，她雖然喜歡這個男人，可是這個男人卻窮困潦倒，養(yǎng)不起她。尤其是這個男人帶她去外面吃飯時，她吃完飯后，卻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付不起錢，還需要自己來付，于是讓她在內(nèi)心里更加糾結(jié)。

    然而實際上，這個女人雄心勃勃，總希望自己能夠風光十足，可現(xiàn)實的遭遇卻讓她屢受打擊。所以，一想到把自己和這個貧窮的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便不由想起了夢境里的想法：“如果他租了我的房又付不起租金，我拿這樣的房客怎么辦？”答案是：“他只能搬出去了?！本枚弥?，她便加重了對婚姻的反感。

    可現(xiàn)實中，一個有婦之夫畢竟不同于房客，也難以等同起來；何況這個有婦之夫還無法養(yǎng)家。于是，為了繼續(xù)維護自己的生活方式，仍然維持自己的雄心，她便有了這種感覺：“我不應該嫁給他?！?br/>
    這樣的感覺引申到夢里，她會有這樣的意識：“一個男人租了我的房，如果他交不起租金，就必須滾蛋?！?br/>
    在個體心理學中，我們對患者的治療，一個重要目標便是增強其解決生活中問題的勇氣。所以，在治療中，患者通常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夢發(fā)生改變，或者對夢的解釋改變，對生活更多地體現(xiàn)出一種自信的態(tài)度。

    我還遇到一個患了抑郁癥的病人，她說在出院時做了一個這樣的夢：“我一個人坐在一條凳子上。突然來了一場暴風雪，幸好我避開了，因為我趕緊跑到屋里，與丈夫在一起。后來，我?guī)退谝患覉蠹埖膹V告欄里找合適的工作?！痹谧鐾赀@個夢后，她長久地不能解析這個夢。

    實際上，這個夢境可以反映出她想與丈夫重歸于好。為什么這樣說呢？原來，剛開始的時候，她恨自己的丈夫，而且總是語言刻薄地抱怨他的弱點，還挖苦他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并譏諷他沒有上進心。終于，他們無法在一起相處，只好分居?？稍诜志雍?，她慢慢地感到：“與其獨自面對危險，還不如與丈夫待在一起好。”

    在研究了這個病人的情況后，我們做出一個結(jié)論，那就是，盡管她希望與丈夫和好，但還是考慮到一些親戚對此的建議。當然，她已經(jīng)懂得獨處對自己的折磨，可她又沒有做好與丈夫合作的心理準備。

    還有一個10歲的男孩被帶到診所。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男孩呢？在學校，老師認為他對同學過于惡毒。他在學校里經(jīng)常偷東西，并把偷來的東西放到別人的桌子里，然后誣陷是別人干的。實際上，當一個孩子覺得自己去羞辱他人，然后認為是別人惡毒，而不是自己時，這種行為才有可能發(fā)生。

    如果他用的就是這種方法，那么我們可以判斷出，他應該是從家里學到的，而且想在家里陷害某個人。除此以外，這個男孩還在街上朝一個孕婦的肚子擲石塊兒，并為此惹上了麻煩。在這個男孩的內(nèi)心里，他或許已經(jīng)知道了懷孕是怎么回事，至于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或許是因為他不喜歡懷孕，比如說，他可能在家里看到某個降生的弟弟或妹妹不高興。

    總之，在老師的評語中，他被稱為“這一帶的害蟲”；而且，這個男孩很煩那些比自己年齡小的孩子，還經(jīng)常辱罵他們，說他們的壞話。不僅如此，他見到小女孩，還喜歡追著打。由此可以看出，他在家里喜歡與妹妹競爭。

    在了解他的家庭情況時，我們得知，他是家里兩個孩子中的老大，下面還有一個4歲的妹妹。然而令我們奇怪的是，他的母親說這個男孩很喜歡妹妹，常帶著妹妹去玩，對妹妹很好。而且，這個母親還說自己與丈夫的關(guān)系融洽，至于這個男孩所做的一些難以理喻的事情，確實讓我們難懂?；蛟S，這是來自他邪惡的本性，也可能是命運的安排，抑或是某個遠祖的影響。

    的確如此，我們在個案研究中，常會聽到這樣不錯的婚姻，比如父母關(guān)系和諧，然而孩子卻很可怕。實際上，很多老師、心理學家、律師以及法官都會不同程度地見證這種婚姻。那么，為什么看起來幸福的婚姻，卻讓孩子有了一系列嚴重的問題呢？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理解：孩子看到媽媽很愛爸爸，會感到很惱怒。因為這個孩子的潛意識希望獨自獲取母親的注意力。基于這個出發(fā)點，如果看到媽媽對其他人示愛，這個孩子就會情緒波動。

    假如說幸福的婚姻還會出現(xiàn)這樣的不幸狀況，那么不幸的婚姻顯然對孩子的影響更大。因為假若孩子經(jīng)常看到父母的吵鬧，顯然會讓孩子幼小的心靈里失去對人性的尊重。那么，我們具體應該怎么辦呢？毫無疑問的是，我們必須讓孩子在小的時候就懂得與人合作，而且防止孩子從小依賴某個家長。比如說，一個孩子想留住母親的注意，若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得到母親的注意，就會通過去招惹麻煩來吸引母親的注意。

    我們再回過來了解那個10歲男孩的狀況。他的母親從未懲罰過孩子，可她總是等孩子的父親回來后懲罰孩子?；蛟S，這位媽媽覺得自己心軟，認為只有男人才應該發(fā)號施令，才有威力去懲罰孩子。也可能，在媽媽的內(nèi)心里，希望保留住孩子的依戀，擔心孩子對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無論怎樣，她的這些做法都在無形中引導孩子怨恨父親，并且拒絕與父親的合作。于是，家里的這個矛盾就發(fā)生了。我們還聽到，孩子的父親很愛妻子和家庭，但由于這個男孩老是與自己作對，所以下班后常不愿意回家。實際上，父親對自己的兒子很嚴厲，并且痛打過這個男孩。于是，為了盡量避免再次挨打，男孩在家里掩飾了自己內(nèi)心的怨恨，并學會了偽裝自己。

    在很多人看來，他經(jīng)常帶著妹妹出去玩，他似乎很愛妹妹。但在沒有人看到時，他則經(jīng)常扇她耳光、踢她。這個男孩為什么會這樣呢？原來，在家里，他總是睡在餐廳的一個睡椅上，而妹妹卻睡在父母房中的小床里。假如我們設身處地為這個男孩設想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對于父母的這個安排，他內(nèi)心還是惱火的。

    因為他一直希望獲得母親的注意，可是每到晚上休息時，妹妹與母親那么接近，卻留下自己孤零零地躺在睡椅上。其實，這個男孩的身體很健康，而且出生也很順利，在喂了7個月的母乳后，他開始第一次用奶瓶，可結(jié)果卻吐了。

    直到3歲時，他才停止嘔吐?，F(xiàn)在，他飲食正常，營養(yǎng)也比較充分，但總是擔心自己的胃口會有問題。在潛意識里，他總覺得自己的胃是一個薄弱點。所以，他在吃飯的時候，很挑剔；而且母親確實有些嬌慣他，假如他覺得面前的食物不好吃，母親就會給他錢，讓他出去買好吃的食物?？伤鋈ズ螅倳騽e人抱怨說父母沒有讓他吃飽。久而久之，他在這方面已經(jīng)磨煉得爐火純青，并且逐漸養(yǎng)成了一種習慣，那就是：通過詆毀別人，讓自己獲得一種優(yōu)越感。

    那么現(xiàn)在，我們即可以了解他來診所時描述的那個夢了?！拔沂且粋€西部牛仔，”他說，“他們送我到墨西哥去了，我必須一路殺回美國。有個墨西哥人來攔我，我就踢了他的肚子一腳。”這個夢的感受是：“我處于敵人的包圍之中，必須掙扎，必須奮戰(zhàn)。”在美國，牛仔都被視為英雄，他認為追小女孩、踢別人的肚子就是英雄事跡。

    我們可以知道，在這個男孩的意識里，肚子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那就是，在男孩看來，肚子是一個人最為薄弱的地方。因為這個男孩覺得自己的胃不好，他的父親也自認為有神經(jīng)性胃病，可見，在他的家庭里，胃和肚子已經(jīng)上升為最重要的位置。這個男孩追求的目標也正是打擊別人最薄弱的地方。

    這樣看來的話，他的夢和行為便與他的生活方式變得吻合。實際上，他一直生活于夢里，并長久地沒有從中清醒過來。如果這個男孩一直如此生活下去，他就會繼續(xù)反抗父親，打妹妹、打小孩子，特別是女孩，甚至會去反抗想給自己治病的醫(yī)生。所以，夢里的沖動會鼓舞他去當英雄、征服別人。如果他沒有能夠意識到這是在愚弄自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白費。

    于是，我給這個男孩解釋了他的夢。他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充滿敵意的國度，仿佛任何人都想懲罰自己，任何人都是敵人。當這個男孩第二次來到診所時，我又問他：“我們上次見到后到現(xiàn)在，你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嗎？”

    “我做了一個壞孩子。”他回答道。

    “你干了什么？”

    “我追趕過一個小女孩。”

    看來，這只是一種夸耀，或者是一種進攻。要知道，我和他是在診所里說話，是希望他變好，可他仍然強調(diào)自己是個壞孩子?？梢?，他還生活在夢境中，希望扮演一個英雄。我必須幫助他消除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結(jié)。

    于是，我又問他：“你相信一個英雄會追趕、欺負一個小女孩嗎？這種英雄行為是不是太蹩腳了？如果你想成為英雄，就應該去追那些強壯的大個子女孩，或者就不應該去追女孩，而應該挑戰(zhàn)那些比你身強體壯的大男孩?！碑斎唬@還只是治療的一個方面。

    我必須要讓這個男孩清楚，繼續(xù)維持自己的生活方式?jīng)]有太大意義，從而讓他摒棄不好的生活方式。這就如一句法國諺語所說“對他的美湯吐痰”，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喜歡自以為好的生活方式了。

    治療的另一個方面，便是鼓勵他與別人合作，以一種對社會有益的方式來獲得重要性。通常來說，除非一個人擔心生活的社會性給自己帶來失敗，否則的話，他不會拒絕社會性，也不會拒絕與別人合作。

    還有一個24歲的女孩子，單身，做文秘工作。她抱怨自己的老板恃強凌弱，令自己難以接受；此外，她也覺得自己難以找到朋友。我們通過長期的研究發(fā)現(xiàn)，如果一個人交不上朋友，是因為他想控制別人，而且這樣的人還只關(guān)心自己，他唯一要追求的目標便是自己的優(yōu)越感。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她抱怨的老板應該也是這種人。

    假如兩個都想控制別人的人碰到一起，肯定要出問題。這個女孩的家里有7個孩子，她在家里排行最小，是家里的寵兒。由于從小一直被寵著，她像一個男孩一樣調(diào)皮，并常覺得自己就是個男孩子。由于家里很多人都是圍著她轉(zhuǎn)，所以她從小就有種優(yōu)越感目標，即控制別人。

    事實上，她長得很漂亮。所以，她總覺得別人喜歡自己，是因為自己有一張漂亮的面孔，所以常害怕臉部變形受到傷害。實際上，在生活中，漂亮女孩常會給別人留下一種印象，那就是以自己的美麗控制別人。然而她卻幻想自己成為一個男孩，以男性化的方式控制別人。從這點上來說，她不是很在意自己外貌的漂亮。

    在她最初的記憶里，曾經(jīng)被一個男人嚇壞了。所以，她承認，一直到現(xiàn)在，她還最怕被搶劫。這里便出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特點，那就是，一個想成為男性的女孩，竟然害怕強盜和打劫者，這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

    看來，她只想生活在自己能夠控制的環(huán)境中。盡管如此，那些強盜和打劫者是并不是單憑主觀愿望就可以控制住的，所以，她期望把敵人通通消滅，這樣的話，她的潛意識里就會有些男性化，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男性抗議”。這在一些女孩子身上表現(xiàn)為“我是一個與身為女人的種種不利抗爭的人”。

    我們接下來分析一下她的夢境，并根據(jù)這種分析，來看她在夢境中是否有這樣的感受。比如說，她在夢里經(jīng)常感到被一個人留下來，這說明她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她的這個夢意味著：“我必須受到照看。把我單獨留下來很不安全，別人會攻擊我、操縱我?！?br/>
    她還有一個情景經(jīng)常在夢境里出現(xiàn)，那就是夢見丟了錢包。其實出現(xiàn)這種情況，是因為她在提醒自己：“小心，你有失去東西的危險?！睂嶋H上，她什么東西都不想失去，尤其是不想失去操控別人的權(quán)力。因此，她在夢境中選擇生活里的一件事，如丟失錢包，來代表自己的全部生活。實際上，她并沒有丟掉錢包，但在夢中卻丟了，這種感受留在了她的腦海里。

    除此以外，她還有一個情節(jié)比較長的夢，這有助于我們進一步看出她的生活態(tài)度：“我到了一個游泳池，那兒有許多人。有人注意到我站在別人頭上，看到有人站在自己的頭上，他們好像大叫起來，而我就處在掉下來的危險之中?！?br/>
    實際上，如果我是個雕刻師，我會給她雕塑出這樣的形象：她站在別人的頭上，把別人當成自己的坐墊。那么，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她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同時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很危險，并認為別人應該看到她的危險，更應該照顧她。與此同時，她的內(nèi)心里又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做男人，不做女孩?！?br/>
    像很多家里的老幺一樣，她也不甘平庸，期望別人關(guān)注自己，最起碼要“看上去”比別人優(yōu)越。在這種心理壓力下，她經(jīng)常生活在恐懼中。那么，我們應該怎么辦呢？最好的辦法是，我們讓她回歸女性的角色，進而讓她消除對異性的高估，并幫助她在人們之中感到友善與平等。

    還有個女孩在13歲時，她的弟弟因為一次事故而喪生。后來，她的最初回憶是：“弟弟小時候?qū)W走路的時候，一次他抓住一把椅子想站起來，但椅子卻掉在他身上?！彼挠洃浿羞€有一次經(jīng)歷，也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她所說的：“我有個做得非常多的夢，非常奇怪，一條街上有一個我沒看到的洞，我老是走在那條街上，走著走著，就掉到洞里了。洞里都是水，我一觸到水，馬上便驚醒了，心跳得好厲害?！?br/>
    對于這個夢，我們認為，假如她持續(xù)地用這個夢來驚嚇自己，那么久而久之，她會覺得這個夢愈加神秘莫測。因為這個夢一次次地提醒她：“小心點，有許多你不知道的危險。”實際上，如果她已經(jīng)在下面了，就不必擔心掉下去；她之所以擔心掉下去，是因為她想比別人更高。正因為這樣，她的這個夢其實在說：“我高人一等，但要小心不掉下去?！?br/>
    我還見到幾個例子，可以從中看出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最初記憶和夢里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作用。比如，一個小女孩告訴我：“我記得曾喜歡看別人修樓房?！睆倪@個小女孩的話里，我們可以知道，她具有合作精神。實際上，一個小女孩不可能參與建房，但通過她的興趣，我們可以知道她喜歡與人合作。

    “我當時是個小娃娃，站在一扇很高的窗子旁，那些玻璃格子至今還歷歷在目。”在這個情景里，她注意到了窗子很高，可見她的腦海里已經(jīng)對高矮有了對比。在這個情景里，她可能會想：“窗戶很大，而我很小?！闭驗檫@樣，她才喜歡比較大小。

    我們接下來再回到她的夢里：“當時還有幾個人同我坐在一輛車上?！笨磥?，她的確是個喜歡合作的人，比如說，從她喜歡和別人在一起就可以看出來?！拔覀円恢遍_，到一片樹林前才停車。大家都下了車，跑進林子里。大部分人個頭都比我大?！比绻覀兞粢庖幌碌脑?，就可以發(fā)現(xiàn)，在這里，她仍然注意到了大小的差異。

    “但我還是盡量及時趕到，搭上了電梯。電梯下到一個大約有10英尺深的礦坑里。我們想不走出去的話，一定會被毒氣毒死?！爆F(xiàn)在，她描述的是一個危險處境，大部分人都害怕某些危險，所以人們在危險面前普遍不是十分勇敢。但她繼續(xù)說：“我們最后全部安然無恙地出來了?！睆倪@個情景里，我們可以看出，她很樂觀。

    實際上，如果一個人喜歡與別人合作，那么這個人往往就會很樂觀?！拔覀冊谀莾捍艘环昼姡缓笥旨掀饋?，飛快地跑到汽車上了?！敝链耍蚁嘈?，這個女孩一直樂于合作；正因為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應該更高大一點。

    同時，這個小女孩還有些緊張感，就好像用腳跟站著那樣。由于她很喜歡人，尤其樂于同別人在一起獲得成就，所以，她的這種緊張感也就得以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