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是夜,劉徹在榻上輾轉(zhuǎn)難眠。
傲慢的阿嬌,驕橫的阿嬌,嬉笑的阿嬌,倔強的阿嬌……
阿嬌在花叢里笑:“阿徹,快過來呀?!?br/>
阿嬌在龍鳳燭下笑:“阿徹,我終于是你的妻了?!?br/>
阿嬌在殿前大笑:“劉徹,你置我于何地?你好狠的心!”
……
阿嬌,匍匐在自己腳邊,笑著說:“陛下錯了。”
劉徹從不知道,原來,阿嬌的笑,比流淚,比咒罵,更傷人,更讓他痛。握拳在心口,劉徹微微彎了腰,放任自己難得的軟弱。
未央宮空蕩蕩的,誰也沒有聽到帝王孤狼般的嘶吼。
待到天明時,劉徹站在殿中,黑色袍服上金絲繡成的五爪團龍金寶璀璨,通天冠前白玉珠十二毓垂在面前,遮住了眼底鷹隼般的銳利:“郭舍人,傳……陳氏隨侍上林苑?!?br/>
郭舍人親自到長門宮,宣讀了漢武帝的旨意。
阿嬌許久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不是廢黜了嗎?不是應(yīng)該老死在長門宮,連千金買賦也換不回劉徹的一次回頭嗎?
“郭舍人,他這是何意?”
“皇……若有疑惑,去了便知?!碧熳拥男乃迹刹桓译S意揣摩,即使有著打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可伴君如伴虎,這些年,怕也只有眼前這位還拿皇上跟以前一樣。郭舍人偷偷打量了幾眼,見阿嬌臉上只有疑惑不解,全無半分欣喜,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現(xiàn)在,怕也不一樣了。
青衣忙上前,伺候阿嬌往妝鏡前坐下,剛要盤個繁復(fù)的凌云高髻,卻被制止了:“簡單挽一個就好?!?br/>
梳發(fā),盤髻,敷面,描眉,點唇,更衣。
阿嬌慢悠悠地梳妝,郭舍人在旁等得心焦,幾番欲開口勸說,卻似有意留心著自己一般,每每要出聲,就有一道淡淡的眼神飄來,像是隨意一瞥,散漫極了,可眼底的冷意和警告的意味,叫他不自覺又壓低了頭。
他們幾個都是打小就相識的,可眼下,郭舍人卻有種極荒誕的感覺,面前這位,當真是記憶里那個傲則傲矣卻無甚心機的女子?
他忽然有些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宜春苑,是上林苑中專供游憩之所,殿小巧而精致,殿中墻壁棟梁與柱子全無龍鳳等宮中常用的花飾,飾以祥云、花鳥等紋飾,絢麗斑斕,多姿多彩。樂師伎人懷抱琵琶,古琴,二胡,箜篌之流,輕聲曼唱,曲聲悠揚,一派歌舞升平的歡愉。
赤金九龍金寶璀璨的寶座上,劉徹體態(tài)微斜,一手擱在座椅上支著頭,一手和著曲調(diào)輕敲扶手,只是眉宇間露出幾分不耐,不時往殿外看上幾眼。終于,聽到宮人來報:“皇上,……陳氏到了?!泵ψ诵鄣椎臒┰暌粧叨?。
阿嬌白衣黑紋,曳地裙裾,臻首微垂,背卻是筆直的,像小白松似的,抽得挺拔。正欲下拜,卻聽劉徹快聲道:“阿嬌姐不必多禮?!笨吹桨陕月元q豫,卻依言止了動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里更松了口氣。
“你可算來了。”
“陛下傳召不敢不來?!?br/>
阿嬌淡淡地回話,將劉徹又噎了一下,笑嘆:“這世上敢這般同朕說話的,也只有你了?!毙睦锬赜可弦魂囆老瞾怼?br/>
從高高的金座下來,劉徹在她身旁立定,忽然伸手拉起她的,微涼的小手讓他不自覺握緊了幾分:“隨朕去走馬觀,前幾日新得了幾匹汗血良駒尚未馴服,朕記得你一向喜歡這些?!?br/>
阿嬌的手一僵,想要抽出來,卻被大掌緊緊包裹著,掌心的溫熱傳遞到她的掌心,讓她手上的溫度也高了起來。黑色的袖口纏著金絲,白色的袖口滾著黑邊,在彼此交握的手上堆積成結(jié),涇渭分明,卻又不自覺交纏在一起,就像她怎么躲避都躲不掉的糾葛,讓她心里極不甘。
阿嬌低著頭,劉徹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覺得露出的那一截白玉一般的脖頸,美極了。
美得他一路上都忘了松開她的手。
草地上,圍了大大的一圈柵欄,散落著七八匹馬,或悠閑地吃著草,或優(yōu)雅地踏著步子巡視著新的領(lǐng)地。劉徹拉著阿嬌到近前,指著不遠處,問:“你喜歡哪一匹?”
阿嬌撇撇嘴,無甚興致地道:“有何異?”無論哪一匹,不都是他圈養(yǎng)的獵物?
劉徹一愣,高聲大笑起來:“不錯,確實無差?!闭f罷,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躍入了柵欄,“你且看著?!?br/>
阿嬌看著劉徹手執(zhí)馬韁,俯身在馬背上,任由馬兒如何狂奔,顛簸,騰躍,都像是生根在背上一般,極驚險又極平穩(wěn)。末了,只聽得一聲長嘶。旋即一個轉(zhuǎn)身,策馬向自己飛奔而來。
馬上的劉徹,逆光而來,意氣風發(fā),耀眼得就像天上的太陽,攝人心神。
“不過是馴服了匹馬而已。”
聽到她小聲地嘀咕,明明心服卻又死犟著不承認的模樣,劉徹忍不住朗笑起來:“哈哈……阿嬌姐說得極是?!彼硐埋R,輕輕拍了下碩大的馬頭,指著遠處的天際,大笑道,“這天下,沒有朕馴服不了的馬?!?br/>
阿嬌點點頭,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北方的藍天水洗一般的平靜,用不了多久,便會傳來大勝匈奴的捷報,漢武大帝的威名會傳遍北方的山山水水,不由感嘆道:“怕也不只是馬吧?!?br/>
“不錯,馬如此,人亦是?!眲厣钌羁戳怂谎?,轉(zhuǎn)身望向蒼穹,“這一日,不遠矣?!?br/>
阿嬌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一顫,總覺得好似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可再想想,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將她的糾結(jié)盡收眼底,劉徹心中大定,幾日的煩躁一掃而空,負手闊步走在前面。阿嬌擺擺頭,把莫名的不安壓下,快步跟了上去。
劉徹放緩了步子,阿嬌只跟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怎也不肯上前。忽然想起那日在長門宮,也是一步之遙,卻像是隔著兩個世界一般,劉徹一皺眉,一把拉過她到身邊。阿嬌緊抿著唇,強壓下心里的不愿,低頭任由他拉到并肩而站。
看著她又是一副低眉側(cè)目的柔順模樣,剛剛散去的煩躁又冒了出來,劉徹只覺得這樣的阿嬌刺眼得很,想也沒想就撒開了手,也不顧她跟不跟得上,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去。
抬起頭,只看到劉徹頭也不回地離開,阿嬌長長吁了口氣,像風雨共濟的伴侶一般手牽著手,這劇本,真的很不適合他們啊。
還好,他總算是放了手。
劉徹雖走在前面,卻仍留意著阿嬌。看她居然一副慶幸不已的模樣,還笑得這般愜意,心里越發(fā)不爽了:跟朕同行,難不成還委屈了你不成?
“來人,送她回去。”l3l4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