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路在何方

    李鴻星領著幾位弟兄們，好不容易才擠開人流，來到州庫里面天井中的空地上，只見周大民正和一些人，正在那興高采烈的高聲叫喊著什么，眾人的腳下還堆放著不少成垛的糧包，旁邊還綁著七八號人蹲在那里，破爛的衣衫上到處是血跡和腳印，副將馬忠舜和千總黃宏旺也在其中，眼角掛著青紫，嘴角和鼻孔還留著鮮血，正小聲哼唧唧的**著。

    李鴻星看著周圍不斷涌過的，拿著大包小包的糧食，興高采烈的人群，不由稍稍皺了皺眉頭。他快步來到了周大民一伙人的面前，先拱了拱手，隨即對周大民說道：“周大哥，現在這糧庫已開，這糧食大家也都取了，您看，這下一步，我等要如何行事才好？”

    周大民聽聞此言，開始有些‘迷’‘惑’，他先撓了撓頭，隨之想了想，然后甕聲翁氣地對李鴻星說道：“這還能咋辦，既然大家糧食都拿到手了，這‘日’子就有辦法過下去了，剩下的就各回各家了。到時找個時間，大家在聚在一起吃‘肉’喝酒，好好樂呵樂呵。”

    李鴻星聽到此話，不由的苦笑一聲:“周大哥，您要是真的這樣想，那么在場的眾位弟兄們，可真沒有幾個能夠活下來的呀。咱們搶的可是三邊五鎮(zhèn)的糧庫呀，這么大的事情發(fā)生了，官府怎能不有個‘交’代呢?”

    周大民聽到這里，不由的急了，高聲問道：“不能吧，李兄弟，咱們這么多人搶了，官府到時還能夠，把這么多的人都殺了不成？再說前幾個月薊鎮(zhèn)、寧遠不也是兵變鬧餉了嗎？事后不也是好好的嗎？”

    “是的，事后是沒有事?！崩铠櫺怯檬种噶酥钢車?，還在興高采烈搬搶著糧食的人群，對著周大旺大聲說到：“事后沒有事的是他們。咱們這些領頭鬧事的人，是絕對沒有好結果的。想想薊鎮(zhèn)、寧遠那些那些領頭鬧餉的人，有幾個現在還活著?還不都被官府一個個給殺了，即使現在不殺，以后也會找借口殺掉的。官府絕對不會讓我等這些領頭之人，還繼續(xù)活著的。”

    聽到李鴻星的話語，周圍人嗡的一聲，大家都七嘴八舌的紛紛議論開來。

    “不會吧，不會到時把咱們都殺掉吧?”

    “搞不好，還真會如此的。特別是咱們這些領頭鬧餉的人，估計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

    “那可怎么辦呀，俺還有老婆孩子呢，俺要是出事了，老婆、孩子可怎么活呀……”

    周大民看著周圍議論紛紛，驚恐不安的弟兄們，頭不由的有些大，他將手用力一揮，然后猛的大聲喝到：“都給我住嘴，安靜，先不要說了。”好一會，周圍的人才慢慢地靜了下來。

    周大民先用眼掃了下周圍的人，然后才緩聲對著李鴻星言到：“李兄弟，你周大哥就是個粗人，也沒有什么好主意。你要是有什么好辦法，就說出來，讓咱們大伙也都合計合計。”

    周圍的人聽到后，也哄聲說道：“是呀，李兄弟，要是有什么好辦法，也給咱大伙們說道說道?！?br/>
    李鴻星先給周圍的人拱了圈手，然后緩聲言道：“咱們大伙現在將這州庫衙‘門’給砸下來了，這也算是犯下滔天大罪。從薊鎮(zhèn)、寧遠鬧餉的情況來看，普通的兵卒們基本上是沒有什么大事情的，但幾個領頭鬧餉的卻都沒有什么好下場，事后基本上都給官府們給殺了。咱們要是繼續(xù)留在這固原城里，估計下場也不會多好，官府們肯定要秋后算賬的，把那些領頭鬧餉的人全部都抓起來，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要殺一儆百，想想以前寧夏、甘肅那些帶頭鬧餉的，有幾個人有好下場？”

    周圍的人聽到后紛紛點頭言道：“是呀，是呀。想想前幾年寧夏領頭鬧餉的張**子，后來也被當官的找個由頭給殺了?！?br/>
    “還有呢，薊鎮(zhèn)領頭鬧餉的丁科、周得勝等九個人，幾個月后都被在五里橋全部給砍了頭去了?！?br/>
    “寧遠那也還不是把領頭鬧餉的張正朝、張思順等十五個人也全部都給殺掉了呀……”大家也都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這些鬧餉后被殺的人都是歷史真實記載，但應該不可能這么快的傳到幾千里外的固原城的，作者的加工而已）

    李鴻星等大家逐步緩下聲來，再次高聲言道：“事情大概都如眾位所說的那樣，最后的結果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只要我等繼續(xù)呆在固原城里面，那么大家的結局必然會比較慘，十有仈jiǔ都會事后，被官府們找個由頭殺掉的。我等大家現在剩下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離開固原城?！?br/>
    “離開固原？那咱們今后可要怎么辦呀？”

    “俺可不想離開呀，俺們好不容易現在有吃的了，卻還要離開這？”

    “要是留在固原，看情況可真是死路一條呀?！敝車娜硕奸_始議論紛紛開來。

    周大民緊皺著雙眉，沉思了半響，然后面帶疑‘惑’，聲音沉悶的對李鴻星言道：“李兄弟說的道理，我倒是也都聽明白了?？蔀槭裁丛蹅兎且x開固原城呢？為什么我等就不能夠占領固原城呢？咱們現在已經拿下了州庫，有錢有糧，一會再把武庫也一起拿下來，到時還有什么可怕的？以后這固原城都由咱們兄弟說了算，那多威風，何苦非要離開不可？”

    李鴻星沖著他苦笑了一聲，緩慢的說道:“周大哥說的是沒錯，但是，要是有好的辦法的話，我也不想離開固原城呀?？上Я粝聛恚词乖蹅冋碱I了固原城，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呀。固原城可是九邊之首，這里也是三邊總督的駐地，重要‘性’就不言而喻，朝廷是絕不能放棄這里的。咱們現在是趁三邊總督‘武之望’身染重病，不在固原城內，在西安府養(yǎng)病，咱們才這么容易得手。就說咱們這周圍的三邊四鎮(zhèn)，延綏寧夏甘肅臨洮，就有近十萬的兵馬。再說咱們這固原衛(wèi)吧，除了城里面能夠跟咱們鬧餉的這些人，固原城外北邊不遠的西安州（是明朝的西安州守御千戶所，不是現在的西安市，在今天的海原縣北）、平虜、鎮(zhèn)戎等衛(wèi)所、堡鎮(zhèn)加起來也有接近上萬的兵馬。這些兵馬一旦圍了上來，咱們如何抵擋？即使咱們能夠打退了一次、兩次，又能如何？最終還不是要被源源不斷的兵馬給圍死呀。所以說，這固原城怎么說都算是死地，咱們兄弟們都不能在待了，趁著這幾天官府還反應不及，咱們也要趁早離開。”

    周大民聽到這里，也不由的吸了口冷氣，想一想，這固原城周圍的十幾萬兵馬，即使刨去吃空餉的，可至少也有七八萬人馬，這一旦殺奔而來，拿什么去抵擋？即使守的了一時，難道還能夠守的了一世嗎？看樣子，這固原城死活是待不了，現在就是要趁機會，撈上一把就要走人了。

    周大民這時尷尬的笑了兩聲，先用手‘摸’著嘴邊的絡腮胡，然后緩聲言道：“聽了李兄弟之言，我才恍然大悟。看樣子，為了活命，這固原城，我等兄弟也只能離去了?？呻x開后，我等兄弟該去向何方，還請李兄弟再給咱們嘮叨嘮叨呀?！?br/>
    李鴻星聽聞此言，先向周圍眾人拱了拱手，然后高聲言道：“這固原城，咱們兄弟們肯定是待不成了，唯一的活路也只能走出去了。向北是寧夏鎮(zhèn)、延綏，向西是甘肅鎮(zhèn)、臨洮。朝廷在三邊四鎮(zhèn)就有十幾萬大軍，這些地方都是死地。剩下的就只能向東和向南了，這兩個方向都是朝廷的腹地，兵馬相對要薄弱的多。向東的話我等可以走平涼、涇川、乾州、三原、耀州這條路線，即可北上延安府，到時可與陜北的王二、王嘉胤等人會合，至少陜北那里目前鬧的聲勢還是比較浩大的。另外南下的話就是走鳳翔府（今寶‘雞’市一帶）、兩當、成縣，入階州（今隴南市）。階州屬于甘肅、陜西、四川的‘交’界處（明朝沒有甘肅省和寧夏省，甘肅省是被撤掉了，都屬于陜西管轄），那里山高地廣人稀，到時無論咱們大家是落草為寇，還是開荒種田，都很容易隱蔽的，而且不懼官府圍剿。這些就是小弟的一些淺見了，還望周大哥和眾位兄弟們參詳?！?br/>
    周圍的人聽聞后，也都開始紛紛‘亂’嚷道：“去延安好，那里都反了，遍地是義軍，咱們去了，正好聯手大鬧一場?！?br/>
    “去階州好，延安府那里鬧旱災，到處都是饑民，是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連個吃的都沒有，咱們到那是去吃土嗎？”一人也在那高聲反駁道。

    周大民聽著周圍人群的各種鬧喊聲，不由的也感到頭大，他猶豫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隨即他扭頭，問向身后之人：“候六兄弟，你之意下如何？”

    這時從他的身后轉過出一個瘦小的身影，尖嘴猴腮枯黃的臉上還有兩根老鼠須向上微微翹起。這位姓候，排行老六，算是周大民的智囊，這次搶劫州庫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后出謀劃策的。

    候六先用眼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站在眾人面前款款而談的李鴻星。只見李鴻星十仈jiǔ歲的年紀，由于獵人出身的緣故，李鴻星身體比一般人要健壯的多，身材也比常人高了半頭。一頭烏發(fā)也清洗的干干凈凈，用一根紅布條高高束起，垂在腦后。（由于李鴻星做獵戶和夜不收，比較忌諱體味，所以經常要清洗，比較干凈）。由于剛剛受過傷，額頭有些紅腫，臉‘色’還有些蒼白。兩道劍眉的眉角微微向上翹起，一雙杏目炯炯有神，配合著微笑的嘴角，給人以無限的好感。雖說同樣也穿著一身破舊的‘鴛鴦戰(zhàn)襖’，但漿洗的比較干凈，身上的幾塊補丁也打的是方方正正。候六仔細看后心中不由的一驚：好一個出眾的人兒，不想這窮軍戶里面還有這樣的人才。

    候六先向周大民拱了拱手，然后輕聲慢氣的言道：“周大哥，剛才李兄弟所說的，我也尋思了一下，也是這個理，固原城的確是不能在待了，咱們也只有出走這一條路了。階州雖然是個好地方，但那里山高林密，咱們又不熟悉那里，只要四周被官府一封鎖，咱們可就出不來了。陜北那里現在鬧的正‘亂’，官府也無力圍剿，咱們過去和那里的義軍會合，這樣更顯得人多勢眾。另外那里饑民遍地，咱們也能夠一呼百應，到時自然是應者如云了。周大哥意下如何？”

    周大民聽后一拍大‘腿’，然后興高采烈的高聲言道：“對呀，我覺的也是這個理。候六兄弟說的有道理，咱們離開后就直接去陜北，和那里的義軍匯合，到時好好的大鬧上一場?！闭f實話，雖然躲到深山老林里面要安全一些，但哪有在外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來的痛快，來的威風。

    “好，周大哥說的對，咱們就去陜北，到時也給來個大鬧天宮?！敝車娜思娂姼胶偷馈?br/>
    李鴻星看到這里，不由的暗暗嘆了口氣：明末的‘亂’世真正算起來，就是從陜北鬧起來的。象以后的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曹cāo羅汝才等等都是陜西的。就是這幫人前仆后繼的，最終將大明朝給覆滅了。

    陜北是出人才呀，但由于崇禎年間陜北連續(xù)大旱，后面也是災荒不斷，這也是個不產糧食的死地，沒有辦法成為根據地，使得這里的農民軍只能不斷的四處流竄。最早期造反起事的人基本都是死的死，降的降，可真沒有幾個有什么好下場的。后來的李自成、張獻忠等人被官軍剿滅的也是幾起幾落，好幾次都是靠著運氣才逃出全軍覆滅的下場。

    現在跟著去陜北和義軍匯合，那可也真算是一條死路，真正的百不存一呀，就是他這種知道未來歷史大概的人，也不敢保證在那種被人四處圍剿，東竄西奔的情形中活下來?？蛇@些話，又不能跟周圍的人去明說。

    而階州處于甘肅、陜西、四川的‘交’界處，是個山高地廣人稀的地方。按照圍棋所說的‘金角、銀邊、草肚皮’，這里就屬于金角地帶，是一個建立根據地的好地方。（滿清占據的東北當然也是個金角了，只有大明、‘蒙’古、朝鮮三面敵人）

    而從歷史的記錄來說，所有沒有根據地的流寇都是沒有辦法最后成事的。即使是李自成最后出商洛，攻洛陽、開封后，也是揮師再入陜，拿下陜西、甘肅、寧夏，作為根據地，接著在西安登基建立大順，最后在兵分兩路，入山西，攻下běi‘精’，‘逼’的崇禎上吊自殺的。而李自成的最大失誤就是沒有好好的經營根據地，如果先在根據地里面經營上幾年，打下基礎，就不會被清兵在山海關打敗了一次后，就再也翻不起身來了。

    而且階州這地方礦產資源豐富，河流眾多。地處于秦嶺以南，屬于南方氣候，即使陜西連續(xù)大旱，對這里的影響也不算太大。而且這里地勢險要，關隘眾多，是個易守難攻之地。諸葛亮在這里六出岐山，曹魏也是在這里入川滅劉蜀?？刂屏诉@里，就等于打開了川蜀的大‘門’。向北可以進陜西、甘肅、寧夏，向東可占據漢中，向南可以入川蜀。只要能夠在這里經營上幾年，做到兵‘精’糧足，自可以橫掃周邊，成就王霸基業(yè)，到時自有問鼎天下的機會。

    作者說明：

    寫歷史真是頭疼，光是查找各種資料就累死人了，特別是古代的地名、當時任職的官員，朝廷官府的構成，就煩死人了，更主要的是好些資料都查不到。另外就是古代的稱呼了，最簡單的‘我’、‘你’、‘他’，這三個稱呼就讓人頭大了。古代稱呼‘我’的說法就近百種。

    ‘你’這個字出現雖然很早，是“爾”的異體字，不如爾常用，也是非正規(guī)的詞語。‘他’字也煩人了，因為‘他’這個稱呼主要是民國后才流行使用的，之前也不常用。而且對于不同的人，不同的年紀，不同的職位上的高低，親近的程度，稱呼上的變化也是不同的。

    除了這些外，還有什么人的名、子、號等等一些稱呼，讓現代的人更是頭疼。比如常見的‘大人’這一稱呼，在清以前，是對上官比較媚上、拍馬之語，并不常見，只有在清朝在普及開來。所以在今后的寫作中，可能會經常出現一些錯誤，而且為了閱讀方便，還是多采用了現代的說話語言，還請廣大讀者見諒了，不要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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