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奚時沒有等聚餐結(jié)束,她提前離席,走前禮貌性地對向澤道了一句生日快樂,向澤看她的目光很復(fù)雜,看那神情似乎是想多留她一會兒,可隨即就被身邊的同學(xué)拉過去喝酒。
再回頭時,陶奚時正好帶上門離開,他只好作罷。
酒店門口停著輛黑色的卡宴。
靠在車頭抽煙的男生,一頭青木亞麻灰的頭發(fā)異常抓眼,抽煙的同時還在低頭回短信消息,挺閑的模樣。
周遭幾波人陸續(xù)出入酒店。
等了一會兒,陶奚時孤身一人出來了。
宋沉收起手機,掐了煙轉(zhuǎn)頭上車,透過玻璃看見她走下了臺階,遂啟動車子緩緩開到她身邊,停的位置恰好在她眼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降下車窗,態(tài)度良好,“小仙女,上車,我送你回去。”
片刻前,盛林野發(fā)了消息過來,一定要將她安全送到家才行,而且得是他親自盯著。
……
陶奚時看著他,只覺得和盛林野一樣陰魂不散,一段時間里總是頻繁的出現(xiàn),她婉拒了之后,折步走向人行道。
宋沉一點也不勉強,反正他現(xiàn)在閑著沒事,就保持著非常緩慢的車速跟在陶奚時身后,不緊不慢,怡然自得。
馬路上的車輛川流不息,他這樣的行為很快就造成了交通堵塞,車鳴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響在四周,吵得人心煩意亂。
最終陶奚時妥協(xié)地上了車。
卡宴終于恢復(fù)該有的水平,平穩(wěn)勻速地駛在路上,車里放著首節(jié)奏感挺強的英文歌,震得耳膜生疼,宋沉打開導(dǎo)航,讓陶奚時輸入地址。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傾,在導(dǎo)航的界面打字,輸完地址后,聽見宋沉說:“小仙女,我給你介紹一個男朋友吧。”
陶奚時不解地偏過頭,不明白他突然想搞什么鬼。
他笑的意味不明:“年齡十九歲,身高一米八七,長得特別帥,從小就有女孩子追,特搶手。家里有錢的令人發(fā)指,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那種?,F(xiàn)在在英國念書,拿過很多競賽冠軍,十項全能,哪兒都好,特優(yōu)秀,就是脾氣怪了點兒。”
“我覺得你挺適合他的,”宋沉笑吟吟補充:“啊對了,他叫盛林野。”
陶奚時移開目光,側(cè)臉對著他,“開你的車。”
“不考慮一下嗎?”途經(jīng)幾個紅綠燈,車開上高架,宋沉調(diào)了調(diào)空調(diào)的溫度,耐心等陶奚時的回答。
他在心里想,他的直覺還是挺準的,盛林野果然對她不太一樣,只是現(xiàn)在還不清楚那種不一樣到了哪種程度。
他想試試陶奚時的態(tài)度。
陶奚時不說話,打開剛收到的一條短信,內(nèi)容是提醒她即將欠費,她看了眼,退出短信界面,無意瞥到了一旁微博的圖標,有一段曾經(jīng)看過的話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最開始是被送到了澳洲,沒多久又回港了,是盛斯行親自去接的。對外宣稱不適應(yīng)留學(xué)生活,其實是小少爺在那邊出了大事。
想到這個,她挺奇怪的,同時也為了轉(zhuǎn)開他的話題,便問了一句,“宋沉,之前我在微博看到一條爆料,說盛林野在澳洲那邊出過大事,不知道這條爆料的真實性有多高。”
“嗯,因為過度曝光出的事。”
宋沉絲毫不隱瞞,組織了一下語言,一五一十簡單地將事情經(jīng)過講了一遍。
“在澳洲留學(xué)那陣子,他每天被狗仔盯著,去哪都偷跟著,無孔不入。哪怕那些狗仔拍到的東西全都不能發(fā),他們也想在他身上挖出一點料,來換取一大筆錢?!?br/>
“他的身份從被盛斯行公開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全世界關(guān)注,但是現(xiàn)在各方面都被盛斯行壓著,已經(jīng)比以前好多了?!?br/>
“有一次他實在煩得不行,碰上他心情不好,在公路上飆車想把那些狗仔給甩了,那天雨下得特別大,就是那次出了場挺嚴重的車禍,他被盛億南,也就是他爸,接回英國養(yǎng)病,之后就在那邊上學(xué)了,盛億南親自看著?!?br/>
“他爺爺發(fā)了好大的火,一次性封了很多雜志社?!?br/>
車子下了高架,緩緩繞進另一條僻靜的路,宋沉把著方向盤,回想著,“那年他十六歲,后來他爺爺就不準他碰車了,再后來他把駕照考出來了,但是沒多久又被吊銷了?!?br/>
“所以……”陶奚時意識到不對,記憶回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追尾那次,不但是酒駕,還是無證駕駛?”
宋沉點點頭承認,“那天有個派對,大家都喝了個通宵,正好在回去路上撞到你們,是不是很巧?這也是緣分吧?”
陶奚時很想罵,但她忍住了,“他家里人就這樣讓他亂來?”
“那能怎么辦呢?”
宋沉扯了扯嘴角,口氣有些無奈,今天的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阿野家情況你應(yīng)該知道一點吧?都被外面爆得差不多了,他媽媽生下他就把他扔在清溪鎮(zhèn)的外婆家,繼續(xù)在香港娛樂圈打拼,后來他被盛家接回去,他媽媽宣布息影退圈?!?br/>
“他一開始以為家庭完整了,誰知道他媽媽拿了一筆巨款,去國外定居了,他就被丟在盛家,偶爾會聯(lián)系?!?br/>
“他去盛家那會兒乖得不行,誰都喜歡他,但是也沒人管他,他爺爺想給他最好的教育,于是直接送出國,純屬放養(yǎng)型。他做的再好,大家也會覺得理所應(yīng)當,畢竟身份背景擺在那兒。直到在澳洲出事之后,他喪了一陣子,后來就變了,性格就變成你現(xiàn)在看到這樣?!?br/>
她現(xiàn)在看到這樣。
乖戾,冷冽,肆意妄為,無惡不作。
第一次見面給人的印象就極差,像是那種仗著家里有權(quán)有勢有錢而胡作非為的紈绔子弟。
后來幾次接觸的他,在酒吧打架,在公路飆車,惡趣味重得很,渾身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但是怎么說呢?像宋沉之前說的,他其實不壞。
比如那晚在酒吧去而復(fù)返的踢開那扇門,將處于水生火熱中的她解救出去。
那時候情緒壞到了極致,差點崩潰,幸好他短暫的收留,她沉寂下來的黑暗世界里漏進了一道微光。
再后來相處的一周,多數(shù)時間的他依舊是那個脾氣古怪難以捉摸的盛林野,但有時會像個小孩,比如沒睡醒的他,或者生病的他。
本質(zhì)是不壞,但是這樣極致危險的人物,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
看著陶奚時走進公寓里,宋沉立刻撥出電話,響了幾聲,接通。
盛林野坐在沙發(fā)上,明亮寬敞的偌大空間里,他一個人坐在那兒顯得挺孤寂,屈膝抵在茶幾上,指間夾著張照片,若有所思。
他舉起照片,抬眸看時,余光還能瞥見落地窗外漲潮的海面。
茶幾上擺放著凌亂的資料和照片,旁邊是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開了擴音,無聲的環(huán)境里,宋沉的聲音異常清晰。
“阿野,人送到家了。”
他把照片翻過來,應(yīng)了一聲。
宋沉斟酌片刻,“我今天和她說了一些你的事。”
那些事他不是閑著無聊才說的,像盛林野這樣勢在必得的人,宋沉認為以后陶奚時一定會留在他身邊。不管怎樣,她早一些知道這些事,也許以后他們的路會走的順一點兒,他并不是她心中以為的那么差勁,他也不容易。
盛林野沒什么反應(yīng),把手中的照片丟在一沓資料上,靠上身后柔軟的沙發(fā),精致的眉眼稍顯疲倦,眼底隱有血絲浮現(xiàn)。
“宋沉,你把人看好了,我后天回來一趟。”
宋沉沒來得及說好,盛林野的目光掃過茶幾上的白紙黑字,緊接著又說。
“我會把楊子粵帶回來?!?br/>
他這樣說,一定是找到人了,并且已經(jīng)處理好,后續(xù)的事也安排妥當了。
“行。”宋沉頓了頓,問,“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這邊有事,去不了太久。你查查她報了哪所大學(xué),等她開學(xué)我會在那邊待一陣子。”
“還回香港嗎?”
盛林野說不回。
宋沉聽懂了,這兩回都是瞞著家里回國,“行吧,我來安排,后天去機場接你?!?br/>
掛了電話,盛林野起身離開客廳,去廚房的冰箱取了一罐冰啤酒,拉開環(huán),走到窗邊。
熬了兩夜,現(xiàn)在疲得不行。
眼前是一望無垠的藍海,看海中潮起潮落,沒法平靜下來。
他喝了一口冰啤,回身到客廳。
從一堆資料里,準確地抽出一張A4大小的紙,非常標準的黑色字體一個字一個字映進眼里。
他粗略地看過,捕捉幾個重要信息。
姓名:陶意濃。
于2017年……月……日,死于……
死亡原因為……
自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