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藥引

    帝王蠱，怎么可能是這么容易就拔除的？如果真的這么容易，太叔凌就不會千里迢迢地來到朵曼，找到他師叔了。

    肝腸寸斷是個(gè)什么滋味？蕭子淵覺得自己已經(jīng)嘗了個(gè)遍。

    他覺得自己也就這樣了吧。

    陸七七不知怎的又回來了，她粗魯?shù)亟o他灌藥，蕭子淵無力反抗，只能任她折騰。

    傷口依舊疼得厲害，可是，他心情卻莫名地好了幾分。

    “不就是破了個(gè)窟窿嗎？這都要死不活的！”陸七七罵罵咧咧。

    蕭子淵沒力氣反駁她，只是有些慘淡地笑了笑。

    她把一大勺湯藥灌進(jìn)他嘴里，一邊灌一邊惡狠狠道：“要死也不能現(xiàn)在死，我的賣身契還沒還我呢！等拿到我的賣身契，你愛死不死！”

    她哼哼唧唧的，可是心里，卻不受控制地涌起酸酸的味道。

    這人怎么這么過分，拿了她的賣身契就想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真真是太太太過分了！

    蕭子淵昏昏沉沉中，甚至對時(shí)間的判斷能力都喪失了，他只聽著陸七七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罵罵咧咧，聒噪著，卻又有股別樣的暖意。這丫頭，永遠(yuǎn)都這么有火力，這么叫人耳朵不得清閑。

    正在蕭子淵覺得自己大限將至的時(shí)候，恍惚間見到了他師父。

    師父的面色沉郁，眉頭都鎖在了一起，蕭子淵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喚他，可是張口卻半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太叔凌看著床上這面無血色的蕭子淵，一顆心驟然沉到了谷底。

    他只拿了銀針，在他身上各大穴位扎著，一陣施針，拔出的銀針已經(jīng)黑了大半。

    蠱毒已經(jīng)在他體內(nèi)蔓延，必須想法子遏制，不然他定會沒命。

    穆音閣也站在蕭子淵的床邊，她沒想到，蕭子淵竟然會瘦成這樣，臉色蒼白得不像話，他幾乎只吊著最后一口氣了。

    雖則之前她一直怨怪著他，可是，真正看到他這般，終歸還是有些不忍。

    太叔凌的神色沉凝，“陸七七莫名其妙失蹤，子淵被她體內(nèi)蠱蟲所引跟著失蹤，他的蠱蟲破體而出，她卻好好的……”

    穆音閣神色一怔，“你懷疑七七……”

    太叔凌緩緩點(diǎn)頭，“事情出得蹊蹺，這丫頭又出現(xiàn)得詭異，行事也瘋癲異樣，我不得不懷疑她的動機(jī)。她若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就是有目的地接近，只為報(bào)當(dāng)年之仇……”

    穆音閣的神情也變了變，但很快，她就調(diào)整了過來，搖了搖頭，“這些年她根本無所依仗，怎么會有這樣的能力謀劃這些？”

    “可帝王蠱何其難除，就算她是母蠱，也不可能這般毫發(fā)無損。那除蠱之人，根本就是一力保她，要置子淵于死地！不是她做的，又會是誰？”

    穆音閣還是不大愿意相信，搖了搖頭，“也許這只是巧合，她根本連自己身上有蠱毒都不知道。而且，子淵本就是她救的，她若真的要還他，那便斷沒有救他的道理?！?br/>
    實(shí)際上，她是不愿意相信那么單純的一個(gè)小姑娘，會是這般別有用心。

    “可阿音，你別忘了她是誰的女兒?！碧辶璧穆曇魩е还衫涿C，“當(dāng)年她父親苗天皓為人臣子，卻不忠不義，妄生僭越逆犯之心，發(fā)布舉事。苗天皓這般狡詐，她性子里也總掩不住那股狡佞，可見有其父必有其女。他們的蠱毒就是苗天皓為保她親手所種，這些年，子淵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飽受蠱毒之苦，全都是拜苗天皓所賜。苗家自作孽，也盡數(shù)被斬首，如此大恨，她便是有意報(bào)復(fù)，也情有可原?，F(xiàn)在救他，未必就真的是救他，除非……”

    “除非什么？”

    太叔凌的聲音一字一頓，“除非，她愿意自剜心頭血與子淵做藥引，每半月一次，如此至少半年，甚至更長時(shí)間，直到他蠱毒肅清。”

    穆音閣愣怔，“心頭血做藥引？”

    “沒錯(cuò)。子淵的子蠱此前被人刻意喚醒，破肚而出之前，毒素已經(jīng)在他體內(nèi)蔓延。如今毒素已經(jīng)行經(jīng)四肢百骸。唯有用母蠱之人之血，方能肅清毒素。她若愿意，那我便能相信她的清白。”

    “此法于七七，會有何損害？”

    “剜心劇痛，非一般人能忍受……而且，會留下心悸之癥?！?br/>
    穆音閣聞言久久沒有說話，心里一片悵然酸澀，“我最不愿回想的就是上一輩的那些糾葛纏斗，斗來斗去，最后得到了什么？真正苦的，卻是留下來的孩子們……”

    門外偷聽的陸七七面色已經(jīng)白了一片，腦子也嗡地一下炸開了，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

    蕭子淵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更沒想到，自己一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陸七七。

    她竟然依舊守在他身邊。

    蕭子淵覺得心口一陣火燒火燎的干渴，他伸手，想要夠到放在床邊的水，可卻怎么都夠不到，反倒不小心扯了扯傷口，不覺又發(fā)出一聲“嗤”，這一聲，終于把趴在床邊的人驚醒。

    陸七七揉了揉眼睛，看到蘇醒的蕭子淵，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就隱了下去。

    一聲不吭地把水遞到他嘴邊，動作依舊不甚溫柔，灌飽了他，陸七七起身就要出去。

    “還在生我的氣嗎？”又在伏低做小了，蕭子淵覺得一定一定是因?yàn)椴『苛?，腦子都不好使了。

    陸七七腳步頓住，噘著嘴，粉瀅瀅的兩腮鼓成了一對小包子，帶著股拙劣的囂張和虛張聲勢，“當(dāng)然！你騙我那么慘，我不該生氣嗎？”

    蕭子淵仔細(xì)辨認(rèn)著她臉上的神色，倏而，心里莫名就輕松了幾分。

    “可是，你也沒少騙我吧，光是你的名字你就騙了我好幾次，平均每天都得對我撒一次謊，最過分的是還騙我你是男的……”

    陸七七一下炸毛，“你看，你道歉一點(diǎn)誠意都沒有！”

    蕭子淵：“……那是不是我有誠意你就不生氣了？”

    陸七七的腮幫子依舊鼓著，“看你的誠意大小?！?br/>
    蕭子淵微抿了唇，“嗯……那每天一只雞腿，椒鹽味的？”

    “呸！你的誠意就只有一只雞腿那么大？”她滿臉兇悍的鄙夷。

    蕭子淵不自覺地勾了勾唇，她自己知不知道，這樣的她，真的像足了只紙老虎。

    “再加一盤點(diǎn)心……一盤水果……還有干果零食任你吃。月錢提一倍！兩倍！——三倍！”不能再多了！

    陸七七終于樂得咧了嘴，“成交！”

    蕭子淵恍惚了一下，以前她每天涎著臉湊到他跟前對他諂笑時(shí)，他從來不覺得她的笑有多稀罕。

    現(xiàn)在，隔了那么長時(shí)間，她終于是笑了，蕭子淵才恍然覺得，原來她笑起來那么鮮煥，那么有活力，那么的，能感染人，讓人的心情，一下就明朗了，蕭子淵的眼神不自覺也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