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的等待,一天比一天漫長,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
夜風冷冽,城門上旗子凜凜作響,戚長歌裹著裘衣站在城樓上俯瞰城下駐扎的狼匪,隨著時間的推移城下的遺骨多了許多,戚長歌冷漠的看著那些風中晃動的枯骨,抬手飲罷手中熱酒。
城樓之下,狼匪營地里火堆燒得劈啪作響,手下提著酒走帳篷里去,耶律烈一行人坐在里面烤火,蘇查雙手插進袖中,隨著門簾被打開一股冷風卷進來,蘇查道:“天越來越冷了,這樣冷的天氣作戰(zhàn)對我們不利?!?br/>
耶律烈沉思片刻,道:“不等了,退兵。”
蘇查眉骨一揚,意外的道:“不等了?”
耶律烈起身走到帳篷外,抬頭看高聳的城門眼眸暗下來,蘇查跟在身后過來,耶律烈道:“吩咐下去,撤到羊腸坡待命?!?br/>
蘇查意外的問:“不是撤回狼堡?”他以為耶律烈放棄了,卻只是撤回羊腸坡?
耶律烈道:“再等幾日便是大寒,我們的人不適應(yīng)在寒冷的天氣里作戰(zhàn),對我們而言大漠才是我們的地盤,大寒將至,這場戰(zhàn)很快就要開始了?!?br/>
蘇查道:“即使退到了羊腸坡我們一樣不適應(yīng)大寒的天氣?!?br/>
“可是莫高城里的人未必適應(yīng)大漠里作戰(zhàn)?!币闪业?。
夜涼如水,鐵水般的狼匪連夜撤離行至羊腸坡停下來,莫高城樓下一片寂靜,直到翌日,巡城的壯丁發(fā)現(xiàn)樓下狼匪早已撤離,只留下殘缺的帳篷和一堆堆燃盡的火堆,還有繩索上搖晃的尸首。
“狼匪走了,狼匪走了——”城樓上一聲高呼,莫高城內(nèi)街道上緊閉的門窗陸續(xù)打開,城鎮(zhèn)像蘇醒了般。
百姓陸續(xù)涌出來,狼匪撤了,大家激動的在城門下要求開城門,迫不及待的想要奪回先人尸骨。戚長歌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城樓,看著城下空空如也的營地,燃盡的炭灰在風中吹散,這時有人開了城門,大家一涌而出搶回先人尸骨。
商古帶人登上城樓急忙跑到戚長歌身邊,道:“探子回報耶律烈駐扎在了羊腸坡?!?br/>
戚長歌凝望著羊腸坡的方向,耶律烈這一招她沒有料到,倘若耶律烈繼續(xù)在此駐守下去城中百姓的憤怒會日益高漲,屆時交戰(zhàn)必死抱著必死的決心迎戰(zhàn),可是耶律烈突然退避,令大家緊繃聚集的憤怒瞬間瓦解,也許對狼匪的憤怒還在,但絕不會有先前那樣強烈。
退居羊腸坡若是追,那里是大漠,是狼匪的地盤,他們善于在大漠中作戰(zhàn),而莫高城有的不過是一群百姓,這場戰(zhàn)怎么打?
打還是不打,追還是不追?
商古道:“現(xiàn)在怎么辦,要追去羊腸坡嗎?”
戚長歌仰頭看向天空,黑云壓城城欲摧,一場風暴呼之欲出。
“打。”
當夜,霜雪提前降臨,一夜醒來莫高城冷成了冰窖,戚長歌披裘衣站在城樓上命人往城墻和街上灌水,一桶桶的水澆灌在莫高城里,墻面和地面上立刻結(jié)了厚厚一層冰,滑溜堅固,無法攀爬。是夜,城門之下戚長歌騎馬領(lǐng)兵,身后是全副武裝的壯漢。
“走?!逼蓍L歌舉兵前往羊場坡。
城門之下,遠遠的,李淳和手下站在角落里看著遠去的戚長歌,李淳饒有興致的道:“一個女流之輩,居然也敢領(lǐng)兵?!?br/>
這個女人手握一群全無用武之地的商人,居然也敢迎戰(zhàn),說出去誰會相信,這簡直就是一場不可能的爛仗,以卵擊石。
“女流之輩?”手下詫異的問。
李淳哼笑一聲收回目光,道:“走,一道去瞧瞧?!闭f罷他跳上馬,追著戚長歌的隊伍而去。
羊腸坡上,耶律烈整兵待戰(zhàn),冷風凜凜,遠遠的戚長歌領(lǐng)兵前來。看著那群歪歪扭扭的隊伍狼匪們哈哈笑起來,這樣的隊伍也想同他們打。
戚長歌領(lǐng)著隊伍停下來,扯著韁繩看對面的耶律烈,高馬之上耶律烈凝視對面的戚長歌,不由微微挑眉。
這便是莫高城內(nèi)與他對戰(zhàn)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小,他的樣子看起來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
這樣一個人也敢于他對戰(zhàn),簡直就是開玩笑。
看見戚長歌耶律烈已經(jīng)沒有了再戰(zhàn)下去的心情了,舉槍對準戚長歌一聲命下:“殺?!?br/>
“殺——”
殺聲震天,狼匪一擁而上,戚長歌身后的壯士握緊手中兵器,戚長歌用力揮手,眾人吶喊一聲一擁而上。
兵戎相見,戚長歌握緊韁繩立于人群中,一夾馬腹沖向耶律烈。耶律烈提槍沖過去與戚長歌正面交鋒。幾個回合下來戚長歌開始體力不濟,喘著氣握緊劍,冷冷的盯著對面的人,她突然一扯韁繩轉(zhuǎn)身就逃。
“哼?!币闪也恍嫉泥托σ宦?,提馬追過去。
戚長歌逃走,身后的人急忙追過去,隨著她往莫高城方向退去。
莫高城門打開,幾個壯士守在門口,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驟然,戚長歌從黑暗中策馬而來,守門的壯士高呼一聲:“來了?!?br/>
城內(nèi)埋伏好的人靜待,隨著馬蹄聲戚長歌躍入城中,踩著結(jié)冰的街面馬嘶鳴一聲站穩(wěn),戚長歌跳下馬來,迅速的往城樓上跑去。
轟——
隨著震天的馬蹄聲,耶律烈?guī)ПM來,戚長歌立于城樓之上,一聲命下:“放箭?!?br/>
嗖嗖——
箭雨從四面八方射出,埋伏四周的人舉著冰弩對準狼匪,狼匪迅速的聚在一起舉起盾牌,建成一個堅固的堡壘。
“放!”戚長歌一聲命下,一顆顆裝滿油的罐子砸落在狼匪四周,街道上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冰,此刻又涂上一層油,頓時滑溜無比,許多狼匪站不穩(wěn)摔倒在地,露出間隙,冰弩見縫就鉆,射進去。
耶律烈扭頭看向城樓上的戚長歌,想要殺上城樓卻根本無法靠近,冰箭從四面八方射來,根本不計成本。他們用冰造箭,只要有足夠的水就能造出足夠的箭,與其說是箭不如說是尖錐一樣的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