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死人,劉封其實沒什么興趣,更何況還是與漢軍為敵的亡國之君,死了對于大漢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省得費心去安排。</br> 如果沒有獻象侯早上的一句話,劉封根本不會對于闐王的死有什么懷疑,只會將其厚葬,至于他是如何死的,恐怕也不會有人在乎。</br> 從今日于闐群臣和那些侍衛(wèi)的反應來看,似乎沒人發(fā)現(xiàn)于闐王是被人所殺,這件事也馬上會隨著尉遲烏波的埋葬而消失在塵土之中。</br> 但獻象侯主動說出此事,而且是在劉封身旁趁著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暗中稟告,是想為于闐王報仇,還是撇清關系?</br> 表面上看來,獻象侯是怕劉封萬一發(fā)現(xiàn)于闐王并非誤殺,追查起來難逃罪責,當時的主降派只剩他一個,而且在朝堂上與國王有所爭執(zhí),一旦查出來,他的嫌疑最大,如果故意隱瞞,到時候更是百口莫辯,不如主動交代,撇清干系。</br> 但仔細一想獻象侯此舉絕非如此,他是主降派,首先漢軍不會為難他,即便真是殺了國王投降漢軍,雖說會有民怨,但對劉封來說同樣是有大功之人,就算眾人指責,劉封也會全力保住他。</br> 排開他撇清自身嫌疑的原因之外,另外一個可能就是獻象侯不想讓尉遲烏波含恨而死,畢竟兩人還有骨肉之情,投降之際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獻象侯心中不忿。</br> 但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可怕,能無聲無息在王宮中殺了國王,很可能朝堂中就有這人的耳目,取他的性命恐怕也易如反掌,即便獻象侯不怕死,可以尋求劉封的庇護,他的家人妻兒也會十分危險。</br> 獻象侯已經(jīng)沒有能力為國王伸冤,更不敢當眾向劉封告密,只能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向劉封點破此事,自己置身事外讓劉封去找出這個兇手為兄長報仇。</br> 殿前稟告過軍務諸事以后,獻象侯便以兄長喪生為由回到府中閉門不出,與外界暫時斷絕一切關系,表明自己暫時不會參與任何爭執(zhí)。</br> 當然也不排除獻象侯賊喊捉賊,故意攪亂人心,另有所圖的可能性,在沒有找到證據(jù)之前,一切都是個謎。</br> 半年多時間,西域南路已經(jīng)打通,除了于闐稍有實力之外,其余幾個小國不堪一擊,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還是消耗在行軍途中。</br> 歷朝西征的困難,不在于對手的強大,而是路途遙遠,交通不便,一路上消耗的人力物力比戰(zhàn)爭還要多出三四倍來,如果沒有劉封在十年前就布局謀劃,遠不會如此順利。</br> 絲綢南路至于闐算是一個終點,傷亡的士兵也需要撫恤,人馬需要休養(yǎng),本以為進城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卻沒想到又出了這么一件事。</br> 如果不知道還則罷了,既然獻象侯透露消息,就必須要給他們一個交代,尉遲家族在于闐根深蒂固,于闐王的死也很可能牽涉到隱藏在暗中的一些勢力,這個隱患要一并鏟除。</br> 思索一陣之后,劉封命唐堅帶人再次到宮中去檢查于闐王的尸體,如果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應該就是毒殺,西域稀奇古怪的歪門邪道極多,毫無征兆地毒死一個人也不是難事。</br> 唐堅久在西域,熟悉江湖中的各種伎倆,從威震西北到遠走西域一手建立唐軍,他的閱歷和實力毋庸置疑,除了機關術之外,唐堅的另一個絕技便是用毒。</br> 現(xiàn)在整個王宮都被漢軍掌控,唐堅帶人潛入王宮不算什么難事,瞞著那些宮人調(diào)查于闐王的死因,就是擔心打草驚蛇,初入西山城中,敵我難以分辨,連獻象侯都如此謹慎,查找這個狡猾的兇手更要隱秘。</br> 殺人需要動機,尤其是殺掉于闐王更要冒極大的風險,除非他能得到的利益大于這個風險。</br> 尉遲烏波將成為亡國之君,似乎沒有什么更大的價值,在這個時候殺掉他,實在讓人有些匪夷所思。</br> 但反過來一想,如果沒有獻象侯發(fā)現(xiàn)異常,大家都認為于闐王是畏罪自殺,一切順利進行,這背后受益最大的人會是誰?</br> 想到此處,劉封心中一動,似乎抓到了重點,想更深層次的原因沒有什么用,但順著于闐王埋葬之后的于闐形勢這個思路找下去,或許就能找到幕后之人。</br> 廣德侯很少參與朝政,一心事佛,與世無爭,驪歸侯已死,中于侯遠在大宛,尉遲家族的事情都將由獻象侯來掌管,這么看來,歸降漢室之后受益最大的就是獻象侯,但他為何又要揭發(fā)此事,引火燒身?</br> 一切仿佛陷入了死循環(huán)之中,劉封不相信獻象侯故意監(jiān)守自盜殺死于闐王,設下迷局來試探劉封和漢軍的能力,沒有人會用這種無稽的鬧劇冒險,其背后必定隱藏著極大的利益。</br> 想來想去,還是一籌莫展,一人之智畢竟有限,而且眼下掌握情報也太少,只能等唐堅找出一些線索之后再做推斷了。</br> 不覺之間月華如水,照進窗欞,一日各種處理軍務,劉封此刻竟然毫無睡意,正好夏夜清爽,干脆到院子里打了一趟五禽戲,自從發(fā)現(xiàn)華佗暗中傳授的這套健身之法對麒麟槍法有所幫助之后,劉封練習得愈發(fā)勤快了。</br> 麒麟槍譜傳自無名氏,自號東海散人,自從吳普進獻練習至今已經(jīng)五年有余,隨著對槍法的深入了解,劉封驚嘆于此槍譜的博大精深。</br> 這本槍譜不簡單只是闡述槍法,除了招式之外的心法尤為重要,甚至牽涉到修煉之法。</br> 共分為三個階段,初始階段便是劉封現(xiàn)在接觸的武將技,第二階段按照其中說法應該就是練氣士的境界,已經(jīng)超越了槍法的范疇,而第三個階段居然提到修仙、飛升等境界,說得神乎其神,當然以劉封現(xiàn)在的實力看起來這只是荒誕無稽之談,大概是為了激勵練習者所作。</br> 東海散人究竟是何許人已經(jīng)無從可查,劉封早將槍譜翻閱無數(shù)遍,找不出蛛絲馬跡來,只能按部就班逐步練習,招式已經(jīng)全部貫通,唯有心法要循序漸進,不能一蹴而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