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陽坊在御金街,但拍賣會并不在那里舉行。
這也不奇怪,拍賣會并不只是為了墨陽坊的而開,所以不能只把地點選在御金街。那墨陽坊從開拍到交易落地,就類似于一個商品,被存放在御金街,等人買下之后,再經(jīng)營起來。
拍賣坊在一個叫流沙群島的地方,由城府樓嚴密管轄著。
谷懷、御風、黑仔、沙五六,和泰來一行五人第二天一早便出發(fā),用的是尤球的那輛沙駝,說是能彰顯尤氏對這場拍賣會的態(tài)度。
路程較遠,即使尤老板那只大沙駝也是走了大半日。
一路上谷懷還是有著各種問題,接二連三。
谷懷以為,一個城市,或者一個界地,經(jīng)濟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往往是一切向好。比如國邦安定,人民富足,生活無憂等。
他不明白為什么這沙鯤城如此富有,其暗地里也盡有些污穢之事。
販賣人口、暗戰(zhàn)、暴力、爾虞我詐、唯利是圖。
“所有事物都逃不脫否極泰來,盛極必衰的規(guī)律?!碧﹣碚f到,“上古人界,就有一些朝代,因為社會過于富有,人民只是涂錢。
一些只涂錢的地方,控制難度加大。
一旦統(tǒng)治者作為不力,必將加劇那萬民圖財之現(xiàn)象?!?br/>
“不過,”御風接著泰來的話說到,“這沙鯤界,我以為尚還算可以?!?br/>
“那還不是歸功于城府樓的強大?”泰來說到,“武力、法力、還有權(quán)力?!?br/>
“不過,”御風嘆了口氣,“因為武力強大,也導(dǎo)致了各方在法術(shù)、與武功上的博弈。”
谷懷點點頭,好似有些明白。大家錢多了起來,也不見得是好事,甚至也有可能危害于世。
上古時期的人界,有些國邦為了控制人們的欲望,其統(tǒng)治者不得不加大武力。但是,一旦使用了武力,就會引起角力——所有可以擁有武力的人之間的角力。
難怪之前黑仔說此行必多兇險。
那拍賣場里,定是很多富貴之人。這些人想要得到什么東西,難免不用一些手段。因為你不用,別人總會用。
“小黑兄弟,”谷懷看黑仔一言不發(fā),并不像原來的樣子,便找了個話題問到,“尤老板不是讓你去探查那些競拍的人,你可有收獲?!?br/>
“???”黑仔好似在想著什么,聽谷懷一問,這才回過神來,“是,是有些消息?!?br/>
“那不如道出一些給我們分享分享,好讓我們有些準備?”泰來道。
“這個,待會兒再說吧?!焙谧蟹笱芰艘痪?,不想多說。
“切,賣什么關(guān)子?!币慌缘纳澄辶K是耐不住開口說話了,“據(jù)我的了解,沙鯤城里雖然富商很多,但也就那么一小搓人想要收了墨陽坊。”
“哦?看來我們沙公子對這一小搓人了如指掌?”泰來道。
沙五六一聽有人奉承,雙手抱頭,往后靠著座背,得意地說到:
“那可不,你以為我平時都是白混的呢?”
“那必然,你沙五六去妓院那些地方當然不能白干!”
谷懷本來想著這句話,可想著之后和這沙五六還要共事一段時間,也就把話吞了回去。
于是乎,沙五六就把那些個他自認為有可能參與競拍的人都說了一通,包括掌柜姓甚名誰,店鋪叫什么名字,大致什么營收水準,現(xiàn)在的廛值約多少種種。
令谷懷有些訝異的是,這家伙還真沒有白混。
不過谷懷注意到,沙五六所說的那些店鋪之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拿到了黃金印的,而其它大部分則止于青銅和白銀。
而且,這些較低級別的店鋪里,大多也都是經(jīng)營著多類業(yè)務(wù),并不單一,或說,并不專一。
想起王掌柜的留思坊,一個僅憑賣豆子就做成黃金印的店鋪,谷懷琢磨著在這天底下是不是只要單單做好一件事,才更容易成功?
“呵,一新來的伙計,”泰來見黑仔一直沒有融入大家的談話之中,也是忍不住問到。
“他在擔心自己?!庇L道。
黑仔沒有做聲,默認。
“那是為何?”谷懷驚訝,也是感覺到這同屋的伙伴不太對勁。
“黑仔這個幾天忙里忙外,收集了很多消息,”御風道,“一些能夠幫我們致勝的消息。但也因為此,有些過于引人注目了?!?br/>
黑仔看了一眼御風,又掃過其他幾個,低頭嘆了口氣。
“小黑兄弟,”沙五六有些不服氣,道,“難不成你知道的比我還多?”
黑仔哼了一聲,反問沙五六:
“你知不知道他們拍賣時的報價?”
沙五六一聽,像吃了只蒼蠅,憋得通紅:
“這拍賣還未開始,怎么能知道?”
不過他又想了想,想把話圓過來,又道:
“這些不是到了現(xiàn)場就可以知道的嗎?”
谷懷這會兒也納悶,拍賣不是坐地喊價,最后價高者得嗎……
“鐺——”
突然一聲金屬撞擊聲,然后一陣寒光閃過,打斷了眾人的談話。
大家反應(yīng)過來時,御風已寶劍在手,側(cè)身看向窗外。
車廂里,一個黑影落地,眾人不自覺地看了過去,一枚棱形的飛標落到了谷懷腳邊,飛標后有一張小紙卷。
御風探頭朝車外看去,谷懷卻是府身撿起飛標,打開后面那紙卷。
旁邊幾人都湊了過來,看到紙上面潦潦草草地寫著五個字:
“小心黃掌柜?!?br/>
誰投的暗器?
谷懷像是感覺到了什么,趕緊也同御風一樣,轉(zhuǎn)頭看向車外。
車外是一片原野,顯是已過市郊。
谷懷極目遠眺,看到原野中有一輛車行,離自己很遠,只剩一個黑點。
這個黑點本是與自己齊頭并進,待谷懷看到時,已經(jīng)越來越遠,越來越慢,最后消失在視野之中。
那是誰的車?
“黃掌柜?哪個黃掌柜?”谷懷回身坐下,再看了看那個小紙卷,皺眉說到。
“黃掌柜……”沙五六似是想起什么,“莫不是沙鯤城北黃氏雜貨鋪的大掌柜?”
“嘶……”泰來也是有些印象,“那個黃掌柜為人忠厚老實,店鋪也做得不錯,雖說沒有我們家那樣規(guī)模,但在城北也是有些名聲?!?br/>
“之前我同尤掌柜的去拜訪過,”御風也道,“這人十分之老實,他賣的那些貨是什么樣,他就說成什么樣,一點都不會夸大?!?br/>
“對……怎么會是他?”泰來搖了搖頭,故意看了看黑仔,“會不會是另有其人?”
黑仔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想了想,道:
“我也只記得有城北那個姓黃的,其他不甚知曉……”
申時前后,駝車停了下來。
“前方不通車,諸位請棄車徒步!“泰來應(yīng)是有經(jīng)驗,對眾人說到。
谷懷下車,抬頭望去,那沙丘之巨,可比人界之高山峻嶺。
“這是哪里?”谷懷問泰來。
“一左一右兩座沙嶺,被喚為沙將軍嶺?!碧┲钢巧城鸬?,“中間那條道,喚作沙將軍谷,即是拍賣會的入口?!?br/>
“這沙丘也隨風而動嗎!”谷懷問泰來。
“凡是沙,皆隨風而動,哪有不動之理?!碧﹣碚f道。
谷懷看了看沙將軍嶺,又看了看沙將軍谷,再問道:
“若將此地作為入口,那這入口豈不是也會隨風隨時而動?”
泰來點點頭:
“每次拍賣會的入口位置都不一樣,”泰來說,“那帶動入口位置變化的皆源于人力,或者說法力。”
“城府樓的法師?”谷懷問到。因為他聽說拍賣是由城府樓主責操辦,所以猜想著除了城府樓應(yīng)是沒有其他。
而且,人人都知道那城府樓是個法力強盛之地。
泰來點點頭:
“每逢拍賣之時,城府樓都會派高階的法師,利用氣土之術(shù)將入口搬移至不同的地點?!?br/>
“既然如此,商賈何以找到此地?”
“每次交易之前,城府樓會下發(fā)一些專用的請柬,但凡收到之人,才能找到這個位置?!碧﹣淼?。
“如此大費周章,意欲何為?”谷懷問。
“為的是會場里的安全?!碧﹣泶?,“這世上沒有人不覬覦富貴,城府樓雖有派有現(xiàn)場防衛(wèi),但也不能完全能避免惡人的侵入,這才想了個換入口的法子?!?br/>
“這有些說不過去??!”谷懷想了想這里面的道道兒,說。
“何以不通?”泰來反問。
“如果受請之人與外面的惡人互相勾結(jié),那拍賣會場豈不是仍舊會被外來的力量所侵擾?”
“非也,”谷懷搖搖頭,“那請柬只有拉車的畜牧才認得,人獲取之后如同廢紙一張。”
“還有這等神奇的做法???”谷懷驚嘆。
他想起之前所聞,城里所有行車動物都需在城府樓里做實名登記,想必也是為了這個用途。
泰來點點頭:
“那個請柬上賦有法力,當拉車的畜牲嗅過請柬之后,便知道那拍賣場在哪里了,而且人與之也無法溝通?!?br/>
谷懷也記得,尤氏鋪子里并沒有能夠讓人與牲畜互通語言的寶貝。
沙將軍嶺中間,叫沙將軍谷。
沙將軍谷即是引入進入流沙群島的唯一通路。
沙將軍谷里,跟外界一樣,除了沙子什么也沒有,然因為法力結(jié)界的作用,里面的溫度卻要比外面要低許多,且常有陣陣清風徐來,很是舒爽。
走著走著,谷地漸開,道路漸寬。
“快到了?!庇L指了指前面道。
“哼,還道有什么風險,我看盡是唬人的罷了?!鄙澄辶恍嫉卣f到。
“不對……”御風皺眉,“這般過來,也太安靜了些?!?br/>
“老兄,”沙五六走在前面,轉(zhuǎn)過身來不耐煩地對御風說到,“難不成你還想熱鬧一些?”
御風淡然一笑。
正當沙五六跟御風說話之時,他眼睛不自覺地向上瞟去,同時神色漸變,嘴巴張了張將要說什么。
御風眉間一動,剛等沙五六神色變動,還未待他開口時,突地轉(zhuǎn)身閃過緊貼身后行走的黑仔,拔劍朝空中斜劈了過去。
一道藍光閃過,“嚓”的一聲,只見一只長箭被凌空斬斷,遂跌落地上。
一劍完畢,沙五六才吐出兩個字。
“小心!”
有人在背后用箭偷襲黑仔。
“哼!”御風收勢,把劍并于肘后,“既然來了,就現(xiàn)身吧,疾風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