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顧珞打開門時,煙霧繚繞。
我倒在地上。
莫允聽到尖叫聲出來。
顧珞不斷給我做心肺復蘇,臥室一股甜膩的血腥味,膩的讓人反胃。
【2】
我睜著眼,可以看見眼前的一切,卻不能扭轉眼神,不能說話。
莫允在旁邊崩潰地流淚,顧珞從上掉落的頭發(fā)時而的碰到我的臉。
一切都還清清楚楚,但我動不了。
我使盡所有力氣想張口,但無所作用。
“我醒著!我在看你呢!顧珞!”我感覺我已經(jīng)在嘴中很清晰的哼出來了,但顧珞和莫允都一點也聽不到,莫允哭的越來越厲害。
為什么我動不了了?我也崩潰起來,盡管使上再大的勁,也是徒勞。
我看著顧珞的臉,漸漸模糊。
【3】
干燥的風。
灰塵。
太陽。
眼睛被什么晃了一下,我揉了揉。
“別他媽的亂動!”耳機里一句爆吼。
我的神經(jīng)瞬間緊繃,脫口一句“是”。
“看好他,A隊撤離?!倍鷻C里的男人說。
我看了一眼狙擊鏡,一千五百米開外,穿白色T恤的胖子拿槍指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樣子像是在跟離他不遠的男人談判。
耳機里不斷地收到各個頻道的聲音。
“看好……誰?”我弱弱地問了一句。
頻道里的所有人都安靜了。
男人深深地呼吸是唯一的響聲,突然一股壓迫感,“老子操你大爺?shù)模∧闼??!?br/>
鏡頭里一晃,有誰在用光亮晃我的眼睛,我調節(jié)鏡距,微微的調整方向。
抹著戰(zhàn)術迷彩膏的男人出現(xiàn)在我的視野,他穿著軍用戰(zhàn)地裝,和背后的植物完全容在一起,基本只能看到他的牙齒和眼睛,離我目測有八百米遠。
“你完蛋了?!蹦腥说拇秸Z。
【4】
砰!!
響亮的槍聲。
一個名字閃現(xiàn)在我的腦子里。
巴雷特。
我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快速的調節(jié)微距,將狙擊鏡的準星瞬間鎖定在白T恤胖子的太陽穴,同時,畫面中躺著剛剛在和胖子談判的男人,滿地的血是從男人的頭部流出來的。
爆頭!
“對方有狙擊手!”
“警戒!!”
“別過去!”
“談判官確認死亡?!?br/>
“狙擊手呢!”
“談判失?。』鹆褐?!”
耳機里不斷地傳出各種男人的吼叫,震的我腦袋疼。
不知從哪兒又一聲微小的槍響,女人倒地。
“莫非你他媽干什么吃的!讓你擊斃擊斃!你人呢!”剛剛罵我的男人再次失控地大喊。
我有些煩躁,摘掉了耳機。
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忽然有種心痛的感覺。
我都還沒搞清楚什么狀況,我能怎么辦?你們說什么我都聽不懂,就心平氣和地給那胖子腦袋來一槍?我又不是殺人犯!
“我們被埋伏了??!”
摘掉的耳機里傳來聲音,雖然聲音很小,但聽得也夠清楚。
我將鏡頭移向罵我的軍官的方向。
尸體。
我再移向別的地方,潛意識中,仿佛所有人隱藏的位置我都知道。
A隊一號。
B隊一號。
我是C隊一號,三個隊的狙擊手,還有一個指揮官。
三個方向,都是尸體。
我愣了住。
【5】
耳機里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忽然背后出現(xiàn)輕輕的腳步,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了刀刃劃開皮膚的聲音。
女孩穿著鐵跟馬丁靴,乳白色的戰(zhàn)斗褲和遮住下巴的高領戰(zhàn)斗服,手上拿著滴血的軍刀。
她放倒了即將襲擊我的“埋伏”,看來敵人這次都沒想留活口,我們全軍覆沒。
女孩對我陽光般一笑,我發(fā)誓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你隊友都死了。”女孩趴在我旁邊,笑了笑。
“我知道?!焙鋈欢鴣淼某鸷薷?,捏槍把的手顫抖起來,不是害怕,是憤怒。
“那胖子還活著呢,怎么辦?”
“我會殺掉他的?!蔽医獬kU,上膛聲清脆一響。
“噓。”女孩用手指擋住槍口,不緊不慢,“你殺了他你會死的。”
“我活著干什么?”我看向她。
女孩慢慢地靠近我,撲面而來的香味,“你活著,我就活著?!?br/>
“你只要說一聲,我讓埋伏的所有人都死?!迸⑻袅颂粜揲L的眉毛,“怎么樣。”
“什么意……”
“是,還是不是?”她進一步逼近。
是,還是不是。
【6】
尸體。
血。
水。
毒品。
蘋果。
頭發(fā),纏了一手的頭發(fā)。
“求你了!我求你了!”絕望的哭聲。
是。
【7】
“什么?”
“是!我說是!”
【8】
我睜開眼睛,又閉上,從眼部傳來的干涸的疼痛感讓我根本無法睜開。
酒精、藥物、清潔劑的混合味道,典型醫(yī)院的味道。
輸氧管插在我鼻子里的深處。
莫允輕輕地拉住我的手,“醫(yī)生,醒了。”
“我看看?!贬t(yī)生過來掰開我的眼睛,用手電筒照。
“我睜不開?!蔽艺f。
“沒事兒,滴點藥水一會兒就好了?!贬t(yī)生說。
“怎么回事兒?”我問。
“你自己抽煙休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嗎?”莫允很怪罪的語氣。
“我沒有休克。顧珞給我做心肺復蘇,我都知道,但是說不出話,動不了?!?br/>
莫允的話卡了一下,醫(yī)生的動作也遲緩了一秒,“你醒著?”
“對?!?br/>
“那可能是睡眠癱瘓?!贬t(yī)生說。
我有些不解,“竟然會在自己的意識里睡著……”我自言自語。
【9】
等等……
為什么我還在這里?
我看了一眼點滴,能夠感受到藥物冰冷地進入我的血管。
眼睛的疼痛。
莫允還在我身旁。
沉重的被褥。
這時顧珞從門外進來。
“找你的?!彼咽謾C給我。
我看了一眼手機號碼,海外。
“喂。”
“你搬家了?”李珍的聲音。
“沒有,我在醫(yī)院。”我說。
“哪個醫(yī)院?”
我看向顧珞,“這是哪家醫(yī)院?”
“上海人民醫(yī)院?!鳖欑笳f。
“我在上海人……”我說到一半,覺得不對,又回頭再看顧珞,“上海人民什么?!”
我才想起來剛剛的醫(yī)生是中國人。
“是啊,你已經(jīng)昏迷兩天了?!蹦试谝贿呎f。
“你回國了?”電話里頭李珍說。
“我……可能吧。”
“行吧,我聽顧小姐說了,說你行為反常,一會兒說要走了一會兒說你妹妹死了?!?br/>
“你是催眠師你還不知道嗎?我現(xiàn)在很清醒,我能夠記得現(xiàn)實世界是什么樣的!而且就是在現(xiàn)實世界,你把我困在我的意識里這么長時間!我知道跟你說了也沒用?!?br/>
“不管你相不相信,你至少也要知道,每個人都是有記憶的,我確實將你困在意識當中一段時間過,但現(xiàn)在,你真的醒了。你能昏迷,昏迷醒來之后還是這里,意識里不是這樣的是嗎?你控制著一切,但這兒不是,你就在我們眼前,我們有自己的思維。”李珍說,“我只想說,如果你可以回憶,如果你可以很清楚的記住你夢里的東西,如果你感覺得到疼痛感,如果你自己都感覺到了真實感,那么……毋庸置疑,這就是現(xiàn)實世界?!?br/>
李珍掛掉了電話,留下我呆滯的眼神。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好嗎?聽到我的話了嗎?‘莫允’!‘顧珞’!你們會看到的!”
【10】
李管家從外面進來。
“少爺醒了?”
他身后跟著兩個黑色西裝的人,領口是閃爍的紅點。
“你,過來?!蔽抑赶蚱渲幸粋€侍者。
侍者有些詫異,指著自己,“我??”
“對,你?!蔽胰匀恢钢?br/>
侍者小步走到我跟前,說了句“少爺好?!?br/>
我突然躍起一把抓住他的領口,行動粗魯,莫允顧珞李管家全部都嚇得趕緊來阻止我。
我被李管家拉開,插在手上的針頭因為劇烈運動已經(jīng)歪了,血浸出了醫(yī)用棉。
侍者嚇得也不輕,他站在原地,任由被我扯亂的衣領凌亂著,不敢整理。
我看著李管家,再看看顧珞,邪惡地笑笑,“怎么樣,啊?被我找到了吧?哈?這什么?”
我伸出手,手上捏著粘在侍者衣領的紅點,很明顯是一個微型探頭。
“莫生干的是嗎?我全部都知道!別問我怎么知道的!你跟他說,在這里,千萬別讓我碰到他莫生!否則老子弄死他!”我摔碎探頭,惡狠狠地拔出針頭。
李管家和莫允相視一眼,“少爺,我們不知道您說的‘莫生’是誰啊,這東西是老爺裝的,如果您不喜歡的話,就讓侍者都拿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