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韓子衿起了個大早,在院子里打了幾個來回的大力拳,那叫個虎虎生風(fēng),只讓送早膳過來的兩個丫鬟看得的目瞪口呆,臉上又是詫異又是‘艷’羨的。
韓子衿收了拳,‘精’神抖擻地坐了下來用膳,食‘欲’之旺盛,胃口之大,又讓幫忙布菜的兩個丫鬟再次大開眼界。
一碗棗兒熬的碧梗粥,一碟油鹽炒大頭菜,一盅酸筍‘雞’皮湯,一碟藕粉桂糖糕、一碟松瓤鵝油卷,原是讓韓子衿挑著自己喜歡的吃,哪里料到韓子衿來者不拒,一會子功夫,碗碗碟碟就見了底,甜的酸的、素的葷的全進了肚。
“三,三姑娘,您可吃飽了?還需要奴婢去端點吃食來嗎?”其中一個丫鬟看著桌上的空空如也的碗碟,輕輕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問道。
韓子衿滿足的嘆了一聲,擺擺手,“罷了,吃得太撐了也不利于身體健康。”
‘門’被敲響了,是李氏旁邊的一等丫鬟采芹,韓子衿記得她,最會踩高就低,即便是對那些主子,只要是不受寵的,她都是用鼻孔看人,張揚外‘露’的。
“哎呀,三姑娘,可吃好了?”采芹走了進來,笑容可親,不知道的,準(zhǔn)會以為這是一個溫良嫻熟的丫鬟。
韓子衿略略抬了抬眼皮,從鼻中“哼”了一聲,算是應(yīng)答了。
采芹的笑意一滯,又走近幾步,溫言細語道,“三姑娘既已用好膳,便請移步大廳吧,老爺夫人都候著您呢?”
“候著我?倒是奇了,我又不是那逗人耍樂的猴兒,等我作甚?”韓子衿語氣淡淡,并沒有起身的意思。當(dāng)初一個個將我踐之塵埃,這次我回來,一個一個我都會還了回去。
采芹不無尷尬,面‘色’更是不好,像是吃了黃連一般,“三姑娘,采芹也不過是個丫鬟,這主子的事兒,采芹也無從得知。還請三姑娘快快起身吧,莫要為難奴婢了?”
“哦?”韓子衿這次抬起了頭,嘴角勾起笑,“這快快起身,是父親母親催我呢,還是采芹你自個以為的呢?”
采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頭來,并沒有說話。
“這會子到底是急,還是不急呢。那也成,我們便這么呆著罷,等會兒有人來催,我自然會知道到底是父親母親急了,還是旁的人急了。”韓子衿帶著笑,漫不經(jīng)心的從頭上取出一支發(fā)簪,拿在手上玩‘弄’著。
“噗通”一聲,采芹跪了下來,臉上還帶著些不甘不忿,“是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催著三姑娘。還請三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奴婢計較?!?br/>
韓子衿這才慢慢起了身,‘挺’直了腰桿,看也不看采芹一眼,徑直繞過她,出了房‘門’。
一路徐行,府中的景還是那些景,看景的也還是那個人,只是此時此刻,看景的人,已是脫胎換骨了。
“父親,母親。不知一早喚了子衿過來,所為何事?”韓子衿沒有等婆子通報,悠悠地走了進來,更別說行禮了,筆直的站在大廳中間,神‘色’淡然,嘴角卻噙著一絲笑,叫人難以琢磨出她現(xiàn)在的真實情緒。
“三妹,縱使你開始修仙,這孝悌忠信還是要講的吧。一年未見父親母親,不說磕頭禮拜,恭恭敬敬行個禮總是要的吧?!睂氣O綰的‘婦’人發(fā)髻,坐在右側(cè),臉上極力端出一副凜然的模樣,語氣中卻還是泄出了一絲恨意和惱意。
韓子衿覺得很是疑‘惑’,也頗有些好奇,自己離家前和這寶釵也未曾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真論到恨,也該是她去惱寶釵素日里排擠、擠兌自己,怎生就顛了過來?
約莫是看到韓子衿沒有做答,神‘色’亦未動,韓振唯恐這個修仙的‘女’兒惱了,便狠狠瞪了寶釵一眼,“一大早就咋咋呼呼什么,你三妹這么久沒回家,也不說姐妹之間好好親近親近,反而是板著臉說些討人嫌的話,憑白壞了人心情?!?br/>
李氏也是笑著點頭,起身走近韓子衿,伸手拉住了韓子衿的手,“子衿吶,你這一年不在家里,府中發(fā)生了很多變化,你且坐下,待我們細細給你說。”
韓子衿也十分配合,順勢做了下來,看看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韓振、李氏輪番上陣,說了快有小半個時辰了。期間韓子衿眼中含笑,手肘在木椅旁的‘花’幾上,托著下顎,靜靜的聽著。
終于,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是一臉懇切的望著韓子衿。
“聽完了,總而言之,就兩個現(xiàn)狀,一個是缺錢,另一個還是缺錢?!?br/>
韓振、李氏臉‘色’都有些尷尬,李氏更是嗔笑道,“子衿這嘴啊,越發(fā)愛捉‘弄’人了。怎的就扯出兩件事了,也就那么獨獨一件。你兩個姐姐半年前大嫁,再就是你父親啊,官位越往上走,這需要打點的地方就越發(fā)多了起來,開銷也是十分巨大。故而,故而家中才有些捉襟見肘吶?!?br/>
韓子衿點點頭,表示認可,韓振、李氏見狀,均是看了對方一眼,面‘色’大喜,這事兒怕是成了。
哪里料到韓子衿放下手上的茶盞,站了起來,撫平了裙角的褶皺,笑道,“子衿明白了。子衿還有急事要辦,便不多打擾父親母親,這就退下了?!?br/>
李氏急了,忙出聲喊住,“子衿要去哪里?這不是正商討著事兒么。你還有什么急事要辦,巴巴的非要現(xiàn)在走。”
韓子衿聽李氏問了,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嘴角一抿,眉眼彎彎,十分可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以前那貼身丫鬟,我問母親要來了賣身契,放了她自由,也算是賞了她這些年在我身邊盡心盡力的服‘侍’??晌易蛱觳诺弥夷茄诀卟恢潜徽l坑了害了,竟嫁給了一個不男不‘女’的屠夫,受盡折磨。我這可不就是要趕去救她于水深火熱中嗎?”說到這里,又看向韓振,笑道,“我們修仙之人啊,最喜結(jié)善緣,莫說是我有十幾年情分的丫鬟,便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遇見這等情況,也是要去管一管的?!?br/>
韓振忙點頭,“是要多結(jié)些善緣啊,所謂是善有善報,子衿說的極是。可這事兒也不是什么大事兒,你那丫鬟迫于生計,草草將自己嫁了也是有的。并不需要興師動眾的,你親自前去。且派幾個下人,帶上點銀子,把你那貼身丫鬟救了出來便是?!?br/>
韓子衿聽了便又重新坐了下來,臉上笑意更甚,“父親說的是,那就勞煩父親派些下人去接了柚子回府,我倒是要問清楚了究竟是柚子自己嫁了過去,還是有什么旁的原因。若是被人‘逼’迫,那我也是決不輕饒那黑心腸的人。”
李氏、伊人、寶釵的臉‘色’皆蒼白了幾分,藏在袖中的手也略微有些顫抖。
韓子衿見狀,笑瞇了眼,端起了茶,細細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