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父親拖著沉重的步伐，從里屋把病人背了出來，尹慧在身后幫忙攙扶。大家伙兒見狀，紛紛上前幫忙，有年輕力壯的從父親手中接過病人背在身上，大家伙一塊把病人小心翼翼的平躺著送回車內(nèi)后座，對，就是我那輛奧迪Q5?！鞍郑液挖w院長打招呼已經(jīng)耽誤挺長時間了，得趕緊把秦遠(yuǎn)送回病房。您先歇著吧，這屋里不還得收拾嗎？您陪著我媽吧?！币蹚娜巳褐锌吹搅宋业纳碛罢泻粑艺f：“丁曉飛你既然來了，你跟我一塊去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yīng)?！蔽伊ⅠR跟著上了車?！拔襾黹_車吧，你照看秦遠(yuǎn)。”尹慧順從的鉆入后座，眾人作鳥獸散，我駕駛Q5一騎絕塵。

    一路上尹慧忙著照顧病人，我的話幾次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電梯口的附近，尹慧途中打電話叫小護(hù)士送來了輪椅等候。我在尹慧的幫襯下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背著病人送到電梯口，艱難的放到輪椅上，護(hù)士陪同隨行，電梯緩緩上升。直到把病人安然無恙的送回病床，醫(yī)院檢測儀器數(shù)據(jù)顯示各項指標(biāo)正常。尹慧的愁眉才開始舒展，她打電話給父母報平安。她轉(zhuǎn)而看著氣喘吁吁的我問：“謝謝你，丁曉飛。對了，你怎么沒回去休息，白天黑夜連軸轉(zhuǎn)？”

    我沒功夫理會這些，我憋了一肚子話再也按耐不住，我得好好給尹慧上上課?！耙越裉爝€魂法事為例，這樣的民間習(xí)俗或是叫民間信仰，它本身好壞就參差不齊。你得把它一分為二，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樣的風(fēng)俗才有意義，才會有價值，對不對？你看那今天請來的大仙，都什么玩意，明擺著招搖撞騙的嘛，還一千塊錢？能不能醒要看自己，這不等于廢話嗎？老人封建迷信也就罷了，你怎么也跟著瞎起哄呢？好歹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得相信科學(xué)，醫(yī)院的大夫都沒有好的辦法，這瘋婆子能管用嗎？萬一把秦遠(yuǎn)在路上折騰出個好歹來，算誰的？你們怎么辦？?。恳?？”

    尹慧十分委屈，頻頻點頭。我義正言辭接著尊尊教誨：“當(dāng)然了老人心里著急，這我也能理解，但咱得講究方式方法，不能胡來。你說對不對？”尹慧傻傻的看著我，很無辜的說：“我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嘛，秦遠(yuǎn)這個情況，你告訴我該怎么做？”她上下打量我一番，轉(zhuǎn)而才醒悟過來?！鞍ァ粚ρ?，你怎么比我們家屬還上心，還著急呢？”

    我開始露怯，言多必失，一點沒錯。“嗯……我這么些日子和大爺、大娘還有你相處下來，你們一家人的溫情我看在眼里，很感動，惻隱之心，對，惻隱之心形容我的心態(tài)很準(zhǔn)確。”我試著調(diào)整心中的慌亂接著說：“眼下是沒有好的辦法，但也沒必要采取這么極端的方法，我只是提建議，畢竟我是個外人，今天算我多嘴?！?br/>
    尹慧不好意思的應(yīng)了一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你說的很對，道理我都明白?？晌覀兛偛荒芨傻戎裁炊疾蛔霭?？我們做為家人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幫助秦遠(yuǎn)，這本身并沒有錯。倒是你，我怎么感覺今天你和平常不太一樣，話變多了，大道理還講的頭頭是道？”

    我掩飾著尷尬繼續(xù)編造：“哦，我剛剛聽鄰居們……鄰居們議論的。這些話都是聽他們議論來的，可能是說的有點多了，神經(jīng)錯亂得回去補覺了。你別多想，我也是胡說八道的，我晚上再來?！?br/>
    尹慧半信半疑，接著問：“你知道秦遠(yuǎn)脖子上的觀音是怎么回事嗎？是昨天那女的送的嗎？”尹慧一邊發(fā)問一邊扯出床上病人脖子上的觀音給我展示。

    “什么觀音？我……我不知道，我肯定不是昨天那女的送的?！蔽铱目陌桶?，不知道尹慧會不會懷疑。

    “哦，那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兒謝謝你?！?br/>
    尹慧注意力重新回到病人身上，背對著我，我這才疾步離開。我閑散的爬上了天橋，天橋上布滿了各種賣商品的小販，橋下車流穿梭。我扶著欄桿反思，我越想和我的家人接觸、體貼和關(guān)懷，隨之而來的漏洞和破綻就越多，這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尹慧心思重，不會輕易的表露內(nèi)心的情緒和深層的想法。我很難掌握她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不像沈茜把什么都掛在臉上極易察覺。

    當(dāng)白素素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我掏出口袋里的三百塊錢還給她。我問她最近呼市去世的人多不多？她說零星幾個吧，不多。我問她每天見證那么多人的死亡，心里是種什么樣的感覺？

    她說起初會跟著去世的人一塊傷心難過，特別是遇到留戀人世不愿去往地府的人還得耐心的疏通工作。慢慢的我才發(fā)覺，其實生前不懂得珍惜的人，死后同樣不值得同情。我只需要公事公辦就好，我雷厲風(fēng)行的個性也是那時候養(yǎng)成的。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沒什么特別的感覺。萬事萬物都是生命，樹木也會凋敝，鮮花也會枯萎，你看見了會傷心難過嗎？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

    我接茬說，我想你的風(fēng)格是你血液里自帶的吧，哪是什么后天養(yǎng)成的。她說也許吧。白素素好像也有心事，躊躇滿志的樣子，我抽著煙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扯著閑話。其實我的心思根本沒放在聊閑事本身上。

    突然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光照的余熱打在她端莊、乖巧的臉龐別有些成熟的韻味。沒想到幾年不見，她光滑的肌膚絲毫不見歲月的蹉跎。我以為她認(rèn)出了我，我定了定神，才想起我是丁曉飛。

    “兄弟，你的狀況不太好，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建議你到我的診所聊一聊。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也許我可以抽點時間幫你做免費治療。”她的話平易近人，沒有精神、疾病一類刺耳的字眼。我猜測她肯定是看到我一個人對著空氣胡言亂語，才好心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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