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了眼省里來的兩名警員，沒讓他們進(jìn)入聶金龍的臥室，本以為會令他們心生不滿，哪知二人卻笑呵呵的討論著去哪吃飯，根本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

    我暗自慶幸的同時心里又不禁泛起一絲酸意，江海和我，哪怕是李二、連刃，甚至是廖云海，遇到案件時都在一線奮斗著。

    而這些省廳的警員，卻可以整天養(yǎng)尊處優(yōu)，拿著高薪俸祿，對我們的努力不屑一顧，仗著官階趾高氣揚(yáng)，真的很憋屈。

    我越來越想離開這座城市，回到屬于我的地方，不說三年前，就是現(xiàn)在，也不會讓這種無能之輩去牡市參與案件，這對我們的努力是一種羞辱。

    “鄧青啊?！?br/>
    其中一名警員叫到我“我們?nèi)フ覀€地方吃點東西，你和江?；鼐职迅櫧瘕埖恼勗拰懛輬蟾妫綍r候交給我，記得要標(biāo)明我們二人參與其中，你懂的?！?br/>
    我回過頭，看著警員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沒有理會。

    “唉？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啊?！绷硪幻瘑T附和道。

    “知道了。”我不厭其煩的回答著。

    雖然語氣不怎么樣，但他們二人卻好似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走下臺階，在夜色中消失在遠(yuǎn)處的街道上。

    “呵?！?br/>
    我苦笑著，從他們剛才的話就可以看的出來，這兩人怕在省廳內(nèi)也是碌碌無為，不招人待見，每天被上司呼來喝去跟狗一樣，現(xiàn)在好不容易出差，到g市找存在感來了。

    殊不知，自己不努力，即使位置再高，到別的地方也會被別人瞧不起。

    我長舒一口氣，走到坐在石階上的江海旁，望著他迷離的眼神，喃喃問道：“兄弟，想什么呢?！?br/>
    江海緩緩轉(zhuǎn)過頭，嘴角微微揚(yáng)起，眼神卻閃過一絲兇狠“你今天在茶樓見的人是誰？”

    我被他問的一愣，猶豫半晌，將事情全盤托出，沒有半點隱瞞。

    江海、古風(fēng)，這兩個人不管性格如何，不管我們之間關(guān)系如何，在辦案上兩人都是盡心竭力，沒有私欲，比起其他人強(qiáng)的太多。

    我可能會隱瞞欺騙高高在上的官員，但絕不會對真正想破案的警員?；^。

    江海聽完我的講述，沒有半點驚訝，淡淡道：“行吧，看來我們的對手又多了一個，忙忙碌碌，到頭來越忙越亂，該死的聶金龍，我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

    “江海...也許，這次不是我們的對手，而是我的?！?br/>
    江海眉頭一皺，咧起嘴角笑道:“你的，就是我的?！?br/>
    此話剛落，一股寒風(fēng)陡然刮來，我站在臺階上佇立，他在臺階下呆坐，四目相對，呼嘯的風(fēng)聲充斥耳膜，卻吹不透我心中升起的點點溫情。

    凌晨一點。

    我和江海、古風(fēng)三人坐在辦公室中，整理著現(xiàn)在調(diào)查出來的信息。

    梁旭被抓，什么都沒有說，一副等死的模樣，我回到警局后第一時間見到了他，胡茬布滿臉龐，面孔憔悴，但那雙犀利的眼睛可以讓任何與他面對的人不寒而栗。

    他見到我微微一笑，沒等我開口問，就自報著性命、年齡、民族，比普通警員還要熟練。

    他對自己的販毒經(jīng)歷沒有隱瞞，脫口而出，交代自己罪行的速度比李二記錄口供的速度還要快，將李二忙的是焦頭爛額，又不敢打斷他的供述。

    梁旭將所有的罪名全部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包括無水村事件，也承認(rèn)是自己一手策劃的。

    至于想要將我們殺死的原因，梁旭笑著說道。

    “因為我是壞人啊?！?br/>
    這是我聽過最簡單的作案動機(jī)。

    是啊，壞人，我們總自詡正派，習(xí)慣給別人冠上這樣的稱呼，可又曾想過，自己又真的“正直”么？

    而當(dāng)一個罪犯給出答案，說自己是因為壞才犯法的時候，我們又拼命的想擺脫他這個理由，難道不是一種悖論么？

    梁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會在金龍集團(tuán)下面？哈哈，告訴你，我…我要殺聶金龍?！?br/>
    我叼著煙遲遲沒有點燃，梁旭坐在木椅上，雙手被銬上把手，胸前橫著木板，笑容冰冷。

    一句話，將聶金龍從背后主使變成了受害者。

    “你知道我們?yōu)槭裁茨茏サ侥忝?？是聶金龍告訴我們的位置，你還護(hù)著他？”我千方百計的攻擊著他的防御線。

    但梁旭聽到我的話表情卻毫無改變，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jié)果，淡淡吐出了個“哦”字，便再也沒有多余的話。

    隨后我又問了些與他口供不合理的線索，梁旭的回答無懈可擊，他就是一個求死的人，用自己的生命在維護(hù)著聶金龍。

    審訊梁旭無果，最后當(dāng)我正要離開時，梁旭的一句話令我思索了很久。

    “我什么時候會被槍斃？”

    當(dāng)時我已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略有不解看向他，梁旭低頭自言自語道：“我有個老友，如果你見到他，幫我轉(zhuǎn)達(dá)句話......讓他不要看我，不要想我，不要祭拜我，這輩子有他這么個兄弟，不白走一遭！來世老子一定還會找到他，跟他比比，誰酒量好！哈哈，哈哈哈哈。”

    梁旭猖狂的大笑著，根本不像一個赴死之人，只是眼角滑落的那行淚水，讓我想起了月光下，蜷縮在床上的某個老人。

    “我會幫你轉(zhuǎn)達(dá)的。”

    這是我對梁旭說過的最后一句話，后來再見到他的面孔，是在報紙上，他被判了死刑。

    報紙上他穿著囚服，剃了短發(fā)，眼神依然犀利......

    江海和古風(fēng)看完梁旭的口供，姿態(tài)不一，江海很憤怒，古風(fēng)嘆氣搖頭，而我，則是無盡的平靜。

    我留在茶樓的警員并沒有查到假趙明的去向，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我不愿接受的是牡市傳來的消息。

    趙明身上“v”的痕跡，經(jīng)過與三年前“6.21特大殺人案”死者照片印記的對比，可以確定是“v”所為。

    時隔三年，他重新出山再次殺人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對聶金龍的私人醫(yī)生動手，也不知趙明和“v”有什么恩怨，難道僅僅是為了向我示威？

    趙明被殺的時間與我到達(dá)茶樓差不了多少，這就說明在茶樓的那人并不是“v”，又是一個神秘人。

    他是誰，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將記憶中假趙明的模樣講給g市警局的罪犯畫像師，讓江海他們在全省具有犯罪前科的人中篩選，爭取確定他的身份。

    至于聶金龍，管宇不肯交代，梁旭認(rèn)罪撇開聶金龍，現(xiàn)在誰都明白，他不止是無水村幕后主使，更有可能是密室焚尸案真正的兇手。

    缺少的，是能夠?qū)⑵涠ㄗ锞胁兜淖C據(jù)。

    我一直不解聶金龍在臥室最后的話，已經(jīng)凌晨，這將是聶金龍口中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日子。

    為了以防意外，管宇、孟翔飛、梁旭三人全部隔離，任何外人不許探視。金龍集團(tuán)外停了三四輛警車守護(hù)，內(nèi)部也安插了眼線二十四小時監(jiān)察，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聶金龍還能做出什么逆轉(zhuǎn)局勢的事情。

    而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他會殊死一搏，但想起他說自己終會在g市屹立不倒，貌似火拼的概率小之又小，不過還是以防萬一。

    聶金龍是個天生的騙子，誰也無法確定他話語的真假，不敢輕舉妄動。

    天色漸漸亮起，我們?nèi)私允且灰刮此子疠?、柳云馨以及古風(fēng)的妻子都來到警局，這種時刻她們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

    不止是因為聶金龍，我更怕“v”會突然下手，再現(xiàn)三年前的慘案。

    早上八點多。

    李二匆匆進(jìn)入辦公室，手中拿著一份快遞交給我，江海和古風(fēng)快速湊過來，普通的紙盒子，扁扁的，輕微搖晃里面?zhèn)鞒銮宕嗟呐鲎猜暋?br/>
    我心驚膽戰(zhàn)打開，紙盒中是份塑料文件夾，翻動一瞧，不禁驚訝站起身。

    文件內(nèi)是聶金龍的病理分析、服藥經(jīng)歷以及他給趙明的匯款記錄，甚至還有在國外的購藥報銷單。

    我腦海中瞬間回想起昨晚茶樓包間內(nèi)假趙明的話，想不到他竟然真的把報告郵寄給了我，這是什么意思！

    我將文件遞給江海和古風(fēng)，兩人看完后面漏喜色，現(xiàn)在聶金龍還不知道省里警員的目的，在本就施壓的情況下，再加上這份文件，我們能夠攻破聶金龍這頭駱駝的幾率又大了些。

    可我卻一點開心不起來，假趙明和“v”聯(lián)手戲耍完我們，又將本應(yīng)在趙明手中的文件交給我們，是在炫耀？還是有著別的目的？

    我正焦慮間，手機(jī)鈴聲突然響起。

    陌生的電話號碼在屏幕上跳動著，我心立刻懸了起來，制止江海和古風(fēng)的動作，按下接聽鍵打開免提。

    “喂？”我輕聲試探道。

    “嘿嘿嘿，青犬，收到我的東西了嗎？”對面?zhèn)鞒龅穆曇襞c我昨晚遇到的假趙明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

    “我是趙明啊，嘿嘿，我可是信守承諾了呢?！?br/>
    我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低沉的嗓音近乎嘶吼“你跟‘v’在一起對不對，讓他說話！”

    “你還剩下兩天時間，珍惜吧?！?br/>
    “什么意思？”

    “嘿嘿嘿，我要掛了，48小時，青犬，別讓我失望?！?br/>
    說罷對面毫不猶豫的將電話掛斷，我還在喊著“喂！喂！”

    古風(fēng)將手機(jī)拿過去，扶住我的胳膊安慰道：“已經(jīng)掛了，別激動，鄧青?！?br/>
    我轉(zhuǎn)過頭看向他們二人，閉上眼睛強(qiáng)行壓制心情，片刻后長舒一口氣，搖晃腦袋，睜眼道。

    “沒事，我不會再被他們影響思緒的，把這份文件給白羽萱，她是法醫(yī)，看看假趙明說的是不是真的。聶金龍既然說今天一切會結(jié)束，我們也不能在這里干等，召集人手，咱們立刻行動?！?